泰達米爾不會真的以爲一番表演就能感動所有人,但是表演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藉着和馮諾依曼的對話,他講出了自己的願景,這看似是對馮諾依曼所言,其實是對在場的所有大家族乃至整個巨巖城的人而言。

  他的目的在於給整個城邦樹立一個目標,這個目標是從前的巨巖城不曾擁有的。他提出了這個目標,自然就成了扛旗的人。

  誰都嚮往一個富強、文明、公正、平等、自由、法治的巨巖城。

  而嚮往這個目標的人,也會理所當然的朝泰達米爾靠攏,即使有對此不屑一顧的貴族,也只能在心裏腹誹,嘴上絕不敢反對。

  這番話能夠吸引真正的正義和理想之士,至於那些腐朽貪婪的貴族,不是泰達米爾招攬的對象。

  這是一招陽謀,潛移默化的在巨巖城各大貴族之中種下了分裂的種子。

  泰達米爾這幾天沒少和巴基特溝通,瞭解整個城邦的情況。

  最終他發現,在巨巖城之中,貴族分成兩類,一種是被聖札加利二世重用貴族,另一種是被聖札加利二世打壓的貴族。

  最好的例子莫過於夏克西家族和梅茵茲貝克家族。

  根據巴基特的描述,夏克西斯坦年輕的時候曾經效忠老領主,職位一度達到軍團長級別,是城邦屈指可數的煊赫人物,不過聖札加利二世上位之後,就直接扶植了少壯軍士取代老一輩,夏克西斯坦只能退位讓人。

  梅茵茲貝克遭遇也類似,他們家族本是世代掌握城邦財政的首席財政官,但是聖札加利二世因對梅茵茲貝克家族的不信任,無視大多數人的不滿,將毫無才能的埃舍拉放在了首席財務顧問這樣重要的職位上。

  這兩點,多少會引起一些人的不滿。泰達米爾看準了這種情況,決定拉一派打一派。

  只要分化巨巖城的貴族,使之不能形成合力,那泰達米爾邊也就無懼城邦會出現無法逆轉的暴亂了。

  另外,宴會上的這番話,傳到民衆的耳中,也多少會爲他爭到一些人心。

  現在荒寒之衆執掌巨巖城,所欠缺的,正是人心的支持。

  晚宴一直到深夜,衆人才漸漸散去,不過泰達米爾將幾個心腹首領留了下來。

  “事情怎麼樣?”泰達米爾沉聲問赫侖爾。

  一向沉穩的赫侖爾也不免有些窘迫,他道:“看好了,我覺得夏克西家族的夏蒂亞小姐不錯!”

  “那她呢?”

  “她......應該也一樣!”

  一旁的巴甫卻是喜滋滋的道:“嘿嘿,我看都挺好的,那些巨巖城的女人,一個個小手光滑,身材......嘖嘖!”

  其他人都是哈哈大笑。

  泰達米爾提醒道:“這件事可不能瞎搞,一旦弄成了夾生飯,喫下去不舒服,吐出來不容易,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衆人聞言,頓時收斂笑容。

  赫侖爾認真道:“首領放心,這事關係到部族的榮耀,我不會亂來。”

  泰達米爾點點頭,赫侖爾爲人還是信得過的,也正因此,英雄這個角色才該由他充當:“那時機成熟,我就讓巴基特去探一探夏克西家族的底子。”

  “萬一夏克西斯坦不答應,該怎麼辦?”赫侖爾不無憂慮。

  “你只要牢牢的抓住夏蒂麗小姐的心,其他的事情不難處理。”泰達米爾一笑,你情我願,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這次競技比賽,名爲慶典的開場,實則是泰達米爾有意藉機擡出赫侖爾,將他塑造成英雄。

  要和巨巖城的貴族深度捆綁,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聯姻。

  要聯姻,得對等。

  然而問題就在這裏,從身份上講,巨巖城的人天然便是蔑視荒寒之衆,視他們爲野民。

  連身份都不能對等,那聯姻就更沒戲。

  爲此,泰達米爾策劃了這場競技表演。

  事實上,角鬥比賽在大陸上早已風靡多時,甚至在冰原上也不少見,冰原人尊奉強者,角鬥場上常勝不敗的戰士往往像泰達米爾前世記憶中的明星一般,受萬人追捧。

  角鬥本身就是一項令人狂熱的運動,特別是女人們,更是將常勝的戰士視爲英雄,許生許死。

  泰達米爾擡出赫侖爾,目的之一是塑造一個大致的荒寒之衆形象,目的之二則是吸引巨巖城上層貴族女眷的注意並建立感情。

  只要赫侖爾能夠順利達到目的,那麼聯姻就不難。

  即使女眷的家族不同意,但是女眷在心理上不牴觸他們荒寒之衆,這事就水到渠成。有赫侖爾前例,以後有人效仿也有個模範。

  而且聽赫侖爾的意思,他已經完成了任務。

  夏克西斯坦自從那天晚宴之後,心情就變得複雜起來,心中既鬆了一口氣,又添了一層更深的擔憂。

  鬆了一口氣的原因在於這場宴會他瞭解了新領主的秉性,多少放下心來,至少家族不會有太大的災難。

  擔憂的原因則在於新領主所提出的一番話,富強、文明、公正、平等、自由、法治。

  這些都是好東西,但從一個荒寒之地的野民首領口中說出來,多少還是對他有些震撼。

  他曾經接觸過包括諾克薩斯和德瑪西亞在內的大陸其他城邦的很多人物,知道在大陸上有這種風氣,人們總是談論各自城邦如何文明,認爲冰原城邦落後,他們還提到,要改變這種狀況,只能搗碎原有的規則,塑造新的秩序。

  泰達米爾的志向太過宏大,讓他感到恐懼。

  他不知道新領主是不是這個目的,如果是,那那天的晚宴恐怕只算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對城邦的命運感到擔憂。

  巨巖城還能不能像往常那樣安定嗎?城邦的未來會怎麼樣?一切都變得未知起來。

  如果再年輕三十歲,我或許就只有振奮而不會擔憂!

  夏克西斯坦想到這裏,突然記起這幾天自己的兒子和女兒都有些心不在焉,頓時一嘆。

  他對夏禮的瞭解太深了,知道這小子被赫侖爾擊敗後,內心已經對荒寒之衆產生了新的認識,再加上新領主那番蠱惑人心的話,兒子怕是已經心服口服。

  至於女兒夏蒂麗,只怪他平時太放任,自從那天看過競技表演,認識赫侖爾之後,這野孩子就整天見不到人,回家裏也總是心事重重。

  哎!這個春天事情可真多!

  夏克西斯坦預感到巨巖城已經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但是他老了,早無雄心壯志,而且他得到消息,聖札加利二世已經據有潘格瑞洛,正厲兵秣馬準備重奪巨巖城。

  現在不是下定決心的時候,萬一聖札加利二世把新領主趕跑了,夏克西家族還有迴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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