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百四十八章充耳不聞好修養

一百四十八章充耳不聞好修養

衆人的步伐並不快，畢竟此番不是遊山玩水，也不是急匆匆趕路，而是爲了聚攏那些落單之人，所以要一邊前行一邊呼喚搜尋，自然半點也快不起來。

地宮很大，行進雖不快，可是那中心區域不是活物，只會靜靜等在那裏，所以每邁出一步，都會將自己送往那目的所在之處更近一分。

以活人爲目標，親疏主觀總會起決定作用，那追逐尋求之人付出再多，也可能是徒增煩惱的過程，欲近卻遠的結果，而現實恰恰偏愛如此，毫不吝嗇的將澀果買一送多強塞給衆多苦求不得之人；相比之下，以死物爲目標，卻簡單直接了許多，只要願意邁出第一步，又不是個可憐的路癡之人，將那每一步積累成千萬步，總會到達那心心念念之地，換回一個有求必應的結果......

一行人漸漸接近着地宮中心。

雲客雖然大鬧一場火武堂，與那童劍賭鬥戰而勝之，讓自己的名頭在這一城之地火了一把。只是他沒有將名字事蹟寫在額頭的趣味，也沒有閒到將時間用到敲鑼打鼓鼓吹自己的地步。因而，真正記住且識得他面容的，哪裏有多少人？至少這一行十幾人，看着眼前被一位姑孃家家一直針對‘欺負’的少年，未曾將那張‘可憐兮兮’的臉，與那應該有些本事的外來客聯繫起來。

刺虎姑孃的出現，讓雲客當一個閒人的初衷徹底泡了湯。

一人的‘悲慘’，卻是另一人的快樂源泉。很有責任心與鍥而不捨精神的刺虎姑娘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善於抓住每個合適的時機，爲半點兒規矩都不懂的少年，一次又一次的添堵成功。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言語舉止多招人煩，反而樂在其中，難以自拔......

未能讓小姐新收的這不開眼的小跟班拎着包裹，刺虎姑娘只得繼續親力親爲......

雲客疾行幾步，將那明顯腦袋拎不清的女子甩在身後，只是還沒享受半刻清靜，衣袖飄飄然的刺虎姑娘又追了上來。

雲客本下定決心不搭理她，只是餘光一瞥，嚇了一跳。只見一把寬碩飛劍以劍身代劍鋒，向着自己的腦袋拍將下來。

好在雲客身法不差，‘僥倖’逃得一條性命。

雲客心頭湧出一股火氣，順勢一把捏住劍身，便想給對方點教訓，只是想起方纔一劍，雖然看着威勢驚人，但其實沒有半點靈力氣息，絕沒有真正傷人的意思，便在出手前的一瞬，將龍息寒流悄然撤去大半......

饒是如此，刺虎姑娘也算喫了不小的苦頭。被寒流侵入經脈，不自禁打個寒顫，連那寬碩像半扇門，卻薄如蟬翼的古怪飛劍，都險些跌落地上......

雲客本想着這下對方該消停了，只是沒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再次讓他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事與願違。

刺虎姑娘撅着嘴巴，走到雲客近前，只是似乎吸取了方纔的教訓，沒有再做出那等以劍拍頭的粗魯之舉，只是與他並肩前行。

刺虎姑娘兩眼骨碌碌一轉，索性將那形狀古怪的大劍也收了起來。

“沒想到這小姐新收的家奴，本事還不賴？”

經過一番估量，刺虎明顯覺得想要暴揍對方一頓的想法，恐怕有些懸了。畢竟她此刻尚還覺得渾身上下冷颼颼的，體內的靈力，都有運行凌亂的隱隱徵兆，似乎怕極了對方的冰寒靈力。

雖不明白對方爲何修的不是火靈力，而是冷冰冰的冰寒靈力？

也不明白對方的力量爲何在不佔天時地利的前提下，依然對自己的火靈力表現出如此強橫的壓制？但這冰寒靈力的厲害程度，卻是再明顯不過。

因而對於以暴力手段服人，刺虎姑娘那膨脹的自信，只剩下一半都不到了......

好在刺虎姑娘調整心態的本事極強，只重重吐出一口氣，便再次恢復了勇氣。

既然硬的不行，那便來軟的！

堂堂姬氏女子當然不能像尋常女兒家那樣送媚眼秋波，吹軟耳香風，但當個徹頭徹尾的話癆，在對方耳邊喋喋不休的擺事實講道理教規矩，卻是擅長的一塌糊塗......

刺虎姑娘一本正經上下打量雲客，配上眼睛上翻瞧天，低頭細牙咬指骨的細微動作，可謂思索的不是一般認真。

“你這走路的姿勢可不行。步子甩得太大，胳膊甩的太高，腰和臀嘛......太方太正也太僵硬......還有你的下巴，扯那麼高幹什麼？莫非是要展露你那難看的頸骨？......”

刺虎姑娘小跑幾步，超出雲客兩步的距離，回過頭來後退行走，嘴巴從未停下哪怕一瞬。

“總而言之，就是不要如此男子氣概，多學學尋常人家女子走路，哪怕一時半會兒間未能深得精髓，但起碼先沾染上些許娘氣......在別處也就罷了，可是在咱們姬府，就是這麼個規矩，所有抬鏡奴、侍妝奴，皆必須着女子裝扮，仿女子舉止......既然你當了姬氏的家奴，就要撇棄從前的習慣，誰讓你進了姬家的門兒呢？......”

此刻的刺虎姑娘，很像大家大院裏，教授新進門丫鬟規矩的婆子。

雲客無可奈何嘆一口氣，大步甩開，繞過刺虎，連同一直掩嘴偷笑的姬清瑩也一併甩在了身後。

“哎呦呦！這可不行！”刺虎姑娘眼睛一亮，趕上來繼續坐那忠貞諫言之士。

“竹門是竹門，木門是木門，主子是主子，家奴是家奴。身爲家奴，你豈能走在主人前頭？”

刺虎姑娘略一斟酌，“哪怕一些危急關頭，必須要行到主人前面擋災開路，也切不可將屁股對着主子，要稍稍側身，避開些許......”

仿若無數蠅蟲烏鴉兜纏頭頂，雲客欲哭無淚。

一個閃身，退至姬清瑩身後，將背上包裹背到身前，兩隻拳頭握緊抱住。

如影隨形，粘人本事不輸狗皮膏藥的刺虎姑娘兩眼一亮。

“瞧，這個動作就娘氣多了，這不開竅挺快的嘛？”

雲客兩隻拳頭攥着不是，鬆開也不是，算是徹底服了眼前的姑娘。

瞬間，刺虎一驚一乍，將雲客委實嚇了一跳。

“你的腳！”

刺虎姑娘粉面含煞，一隻手指猛指地面。

正常邁步的雲客不明所以，木然向下看去。腳是自己的腳，路是自己的路，何曾出了問題？

“記住，身爲家奴，切不可踩中主子的影子！”

不知怎麼就陷入刺虎節奏中的雲客幡然醒悟，從方纔一系列堪比噩夢的情境中清醒過來，想到一個絕妙招法，面色一喜......

接下來，刺虎姑娘瞬間滿頭窘迫疑惑。

方纔已經被教訓出一些規矩的這小跟班兒，怎麼又倒回去了？而自己在他面前不管怎麼喋喋不休，甚至大喊大叫，他連躲都不會躲了？哪怕自己喊得再大聲，對方也頂多朝着自己溫和一笑......

......

地宮中央，由十三根石柱圍攏形成一片平整區域。此處地面不像別處那樣嶙峋參差，反像是鋪就了數百塊光滑平整的白玉磚，宛如一面碩大的鏡子。

十三根石柱旁，各有兩人盤膝坐在地上。這些人雖然雙眼盡皆閉着，但渾身散發的靈力氣息，卻形成一股玄妙的靈力旋渦，只要有人接近，便會在那無形氣旋中驚起細微漣漪，第一時間被人捕捉感知到。

十三道石柱中央，一支足有數十人環抱的更粗大巨柱，巍然屹立。巨柱氣勢磅礴，下可通達幽府，上可直上雲海，宛如遠古神話中某位神將橫抱的撐天支柱......

聚集到此間的人，絕大多數是此生第一次進入地底。初次見到這巨柱，很容易產生一個相同疑惑。

這巨柱，怎麼如此像那城主府十層塔樓裏面的鎮燚？

若是情不自禁呢喃出聲，且身旁恰好是入過地底的某位見識廣博的前輩，定是伴隨着一句輕輕嗤笑，由那故作高深的老人兒道破天機。

什麼叫像？本來就是！

原來，作爲大陣主軸的鎮燚，竟是直接由地宮三層伸出地面，插入那地面之上的十層樓閣之中，而眼前地宮二層中間的巨柱，只是那真正‘鎮燚’的中間一截......

鎮守石柱的數十人中，其中兩人猛然睜開了眼睛。因爲感知中，有數量不算少的人正在接近。

凝視片刻，終於從某處石道現出十數道身影，看到領頭位置的紅衣女子，兩人放鬆一笑。其中一人向身後微微點頭。

鎮燚之畔，有人起身相迎。

“姬大小姐可算是現身了！你再不出現，我都懷疑你被誰家的俊哥兒拐走了。”

敢如此調笑姬清瑩，此人身份自然不簡單，正是那童氏曾敗給雲客一次的童劍。

姬清瑩不耐煩擺擺手，雖然金、童、姬三家親近，可不代表她就該對這童劍有什麼好感。事實上，她很不喜歡對方的行事以及說話方式。

脣角帶笑的童劍眼神掃視過姬清瑩身後的衆人，看到其中一人後，突然面色大變。

“怎麼？不歡迎你的老熟人？”

姬清瑩眉目斜飛，很樂意看到童劍喫癟。

童劍未曾接話，反而盯着人羣中那不知爲何滿臉樂呵呵帶着傻勁兒的雲客。

“你入大陣，不是要替司徒家那位容顏秀美的大小姐出頭嗎？怎麼，見着了姬家妹妹，這麼快就轉投陣營了？”

一句話將雲客定爲那見色忘義的牆頭草，可算不得好話。

只是，本以爲至少也會出言反駁的傢伙，依然樂呵呵傻笑，似乎根本沒聽出話裏面的嘲諷之意。

“莫非你贏過我一次，便連與我說話的興趣都沒有了？簡直欺人太甚！”

宛如一拳打在空出，高高在上習以爲常的童劍面色陰沉，快要滴出水來。

只是，這番無由的怒火，註定是那庸人自擾而來，純粹自己氣自己。

姬清瑩走到雲客身旁，輕輕拍了拍少年肩頭，後知後覺的雲客面露疑惑，然後兩手從耳洞裏一掏，掏出兩根細條狀的冰柱兒，然後以兩手尾指，掏了掏被塞的有些疼的耳洞。

一臉懵然的雲客看着似乎早已知曉天機的姬清瑩。“姬姑娘，何事？”

他可沒留意到，對面的童劍，和身旁喋喋不休了一路的刺虎姑娘，臉色難看的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