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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新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敢吭聲。林堅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西服內袋——那裏揣着剛簽完的東芯半導體二期擴產協議,薄薄三頁紙,卻壓着八點二億人民幣的投資額。他忽然覺得這紙比剛纔在高速上顛簸兩小時還沉。
王漢寧就站在李東陵右後方半步位置,垂手而立,袖口微卷至小臂,腕骨凸出,指節泛白。他沒看吳新屹,也沒看林堅,目光只落在李東陵持竿的右手——那手背青筋微浮,中指第二關節有道淺褐色舊疤,是十年前在平陽郊區水庫夜釣時被魚鉤劃的。疤早好了,可每回李東陵握竿,那道痕就格外顯眼,像一枚沉默的印章。
“魚竿不是這麼抖的。”李東陵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吳新屹後頸汗毛豎起,“手腕要松,但腰不能塌。魚咬鉤那一下,力是從水底往上頂的,你要是繃着腰硬扛,竿子斷了,魚也跑了。”
他話音未落,左手已將魚竿輕巧一揚。水面炸開一朵銀花,一條半尺長的鱤魚凌空翻騰,尾鰭拍打空氣發出清脆“啪”聲。魚線繃成一道銀弧,竿尖彎如滿月,卻不見絲毫顫抖。王漢寧上前半步,雙手託住竿柄下方——不是接,是承,掌心朝上,肘部微屈,像兩根生了根的竹節。
鱤魚落地前,李東陵已鬆了線輪。魚墜入水桶,濺起的水珠懸在半空,映着正午陽光,碎成七種顏色。
“新屹,堅哥,坐。”李東陵摘下漁夫帽,露出被曬得發紅的額頭,鬢角有幾縷灰白,卻襯得眉峯更利,“剛從平陽機場下來?”
吳新屹忙不迭點頭:“李總消息真靈通……我們飛機落地才四十分鐘。”
“機場大巴司機老張,我認得。”李東陵把帽子扣回頭上,帽檐壓低三分,“他車上貼着東芯半導體的廣告——你們投的?”
林堅猛地抬頭:“是!上個月剛上的,平陽市所有公交站臺、機場大巴、地鐵燈箱全鋪了……李總您怎麼……”
“昨天我坐那趟車去省科委開會。”李東陵用拇指抹掉釣竿握把上一點水漬,動作隨意得像擦掉不存在的灰,“司機師傅說,廣告牌底下總有人拍照,還有高中生舉着手機錄短視頻,配文‘我未來要進這家公司’。”
吳新屹呼吸一滯。東芯半導體二期擴產,核心目標就是搶佔90納米製程產線。國內能做這個精度的,掰手指頭都數得過來。他們敢砸八點二億,賭的就是三年內拿下國產高端芯片供應鏈的破冰權。可這事連董事會都還沒正式表決,平陽市公交司機竟已如數家珍?
“李總……”吳新屹嗓子發緊,“咱們廣告預算裏,真沒給公交系統單列費用。”
李東陵笑了,眼角紋路舒展如漣漪:“知行基金會下屬的‘啓明教育基金’,上個月跟平陽市教育局簽了協議——資助全市中小學科技角建設。合同裏寫明,所有採購設備必須標註‘東芯半導體技術支持’。老張師傅車上的廣告,是教育局統一招標做的。”
林堅手裏的文件夾“啪嗒”掉在地上。他顧不上撿,只盯着李東陵:“所以……咱們二期廠房選址,平陽高新區批的地,也是因爲……”
“不是因爲。”李東陵打斷他,從水桶裏撈起那條鱤魚,指尖拂過魚腹銀鱗,“是因爲你們上個月提交的環評報告裏,第三章第五節寫了‘廢水零排放閉環系統’。平陽環保局前天給我打電話,說這是他們十年來見過最紮實的工業廢水處理方案。”
他把魚遞給王漢寧:“給廚房,清蒸,少放鹽。魚肉嫩,鹽多了壓味。”
王漢寧接過魚,轉身時衣角掃過水麪,驚起兩隻白鷺。吳新屹看見他後頸有道新愈的疤痕,橫貫脊椎第七節,像條僵死的蚯蚓——那是上個月東芯半導體實驗室爆炸時,王漢寧撲過去推開實習生留下的。
“李總!”吳新屹突然跪直身子,膝蓋磕在青石板上悶響,“二期產線設備招標,我們……我們想請您指定供應商!”
林堅臉色驟變。這話等於把東芯半導體的命脈親手遞出去。八點二億投資,設備採購佔六成,光光刻機一項就卡着全球脖子。若李東陵點頭,明天全世界半導體設備商就得連夜飛平陽;若他搖頭,東芯二期可能胎死腹中。
李東陵沒看吳新屹,只盯着水面。
風起了。蘆葦叢沙沙作響,一隻翠鳥掠過水麪,爪尖點破倒影裏的雲。李東陵忽然抬手,指向百米外蘆葦蕩深處:“看見那叢枯黃的蘆葦沒?”
吳新屹順着他手指望去,只見枯葦搖曳,穗子乾癟發灰。
“三個月前,那兒全是綠的。”李東陵聲音很輕,“我讓人埋了三百個微型水質傳感器,每二十米一個,連着平陽市環保大數據平臺。數據實時傳到我手機——過去七十二小時,那片水域氨氮含量超標四點三倍。”
他頓了頓,指尖沾了點水,在青石板上畫了個圈:“你們二期廠房排水口,離那片蘆葦不到四百米。”
林堅額頭沁出冷汗。東芯半導體的環評報告裏,排水口座標標註的是直線距離五百一十米。誤差一百一十米,足夠讓整份報告變成廢紙。
“李總,這……”吳新屹嘴脣發白,“我們立刻重測!馬上改圖紙!”
“不用。”李東陵擦掉水痕,青石板上只剩一圈溼印,“我已經讓分衆傳媒的工程隊,今早開始在蘆葦蕩西側建監測站。站頂裝太陽能板,下面設生態淨化池,種美人蕉和菖蒲——根系能吸走七成氨氮。”
他看向吳新屹:“東芯二期的排水口,就定在監測站東側三十米。那裏地下有條古河道暗流,水速快,稀釋效果好。我讓東方傳媒的地質隊做了三維建模,數據今晚發你郵箱。”
吳新屹張着嘴,像離水的魚。
“但有個條件。”李東陵終於正視他,“二期投產後,每年拿出利潤的百分之三,注入‘啓明教育基金’,專款用於平陽市職高半導體實訓基地建設。設備、師資、教材,全部按國際一線產線標準配置。”
林堅突然明白了什麼。他慢慢彎腰,拾起地上文件夾,手指撫過封面上燙金的“東芯半導體”字樣——那四個字此刻重若千鈞。不是因爲錢,而是因爲李東陵早把東芯的命運,和這座城市的血脈縫在了一起。八點二億砸下去,不是買設備,是在買平陽的未來。
“李總,我們答應。”林堅聲音嘶啞,“實訓基地……能不能加個名字?”
“叫什麼?”李東陵挑眉。
“啓明·東芯半導體工匠學院。”林堅說,“學生畢業證上,蓋兩個章——平陽市教育局,和東芯半導體。”
李東陵點點頭,又搖頭:“再加一個。”
他抬手,指向遠處玉河上新建的拱橋。橋身尚未完工,鋼筋骨架裸露在陽光下,像一具正在生長的巨獸脊骨。
“等橋修好那天,掛塊匾。”李東陵說,“上面寫——東芯橋。橋墩混凝土裏,澆築第一批國產90納米晶圓的邊角料。讓過往的人知道,這座橋,是用中國自己的芯片托起來的。”
吳新屹眼眶發熱。他想起三個月前,在東京某半導體展會上,日本同行指着東芯展臺冷笑:“你們連光刻膠配方都抄不明白,也配談芯片?”
當時他攥着宣傳冊,指節發白,卻一個字都沒反駁。
現在,他忽然懂了李東陵爲何執意要在玉河上建這座橋——不是爲了通車,是爲了讓所有嘲笑過東芯的人,日後開車經過時,不得不低頭看一眼橋墩裏嵌着的、閃着幽藍光澤的中國硅片。
“李總……”吳新屹喉頭哽咽,“橋名定了,那……橋頭石碑誰來題字?”
李東陵沒答。他重新掛上魚餌,蚯蚓在鉤上微微蠕動。遠處蘆葦叢傳來窸窣聲,一隻水獺探出腦袋,鬍鬚沾着水珠,黑眼睛直勾勾望着李東陵手中的釣竿。
“題字的事,不急。”李東陵拋竿,魚線劃出銀亮弧線,“等東芯橋合龍那天,我帶你們去個地方。”
他忽然抬手,指向玉河上遊——那裏山勢漸高,霧氣氤氳,隱約可見幾座黛色山峯輪廓。
“平陽市北郊,青崖山。”李東陵聲音沉下來,“山腹裏,藏着一座廢棄的三線建設時期軍工洞庫。防空洞,恆溫恆溼,電力自備,二十年前還能生產軍用集成電路。”
吳新屹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青崖山——全市最貴的別墅區就建在山腳,房價三萬一平。可沒人知道山腹裏竟埋着座芯片廠。
“洞庫圖紙,我讓TVB的檔案組從中央軍委舊檔庫裏調出來了。”李東陵收線,竿尖輕顫,“下週,東芯半導體董事會,就開在那裏。會議室用電,用洞庫裏三十年沒停過的柴油發電機;投影儀,用當年三線廠留下的蘇聯產幻燈機。”
林堅失聲:“可……可那裏沒信號!連電話線都沒通!”
“正好。”李東陵笑了,笑容裏有種近乎鋒利的溫度,“沒有信號,你們才能聽清彼此心跳。八點二億投進去,不是買熱鬧,是買靜氣。靜氣足了,芯片纔不會虛焊。”
他忽然轉向王漢寧:“漢寧,通知平陽電視臺,國際競釣大賽開幕式那天,直播信號切到青崖山洞庫。我要讓全世界看見——中國芯片人,是在防空洞裏,把第一塊90納米晶圓,捧上世界舞臺的。”
王漢寧頷首,轉身離去。他左耳後有顆痣,隨着頸部肌肉牽動微微起伏,像顆將墜未墜的星。
吳新屹怔怔望着王漢寧背影消失在蘆葦叢後,忽然想起件事:“李總,東芯二期廠房……要不要請風水先生看看?”
李東陵正往魚鉤上穿第二條蚯蚓,聞言手一頓。蚯蚓在他指間扭動,透明黏液在陽光下泛着珍珠光澤。
“風水?”他輕輕一笑,將蚯蚓刺穿,“青崖山洞庫的羅盤,三十年前就埋在一號坑道口。指南針指的不是南,是北——因爲當年所有設備,都是按蘇聯標準校準的。”
他甩竿,魚線再次破空:“真正的風水,不在羅盤上,在人心上。你們敢不敢把人生押在這座橋、這個洞、這塊芯片上?”
吳新屹和林堅對視一眼,同時起身,對着李東陵深深鞠躬。脊背彎成九十度,像兩株被山風壓低的翠竹。
風更大了。蘆葦伏倒又彈起,白鷺羣掠過玉河上空,翅膀拍打氣流的聲音,竟與遠處工地塔吊的金屬嗡鳴奇妙疊合。李東陵忽然抬手,指向天空——
“聽見沒?”
吳新屹仰頭,只見一羣白鷺排成箭鏃形,正穿過澄澈藍天。陽光穿透羽翼,在它們胸脯投下流動的光斑,宛如無數細小的、跳躍的芯片電路圖。
“那是東芯的Logo。”李東陵說,“以後所有產品包裝上,都印這個。”
他收回手,從口袋掏出一枚硬幣,邊緣已磨得發亮。正面是1993年版壹元硬幣,背面國徽上方,一行小字幾乎被歲月抹平:中國人民銀行。
“知道爲什麼選這枚?”李東陵把硬幣放在釣竿握把上,銅色在陽光下灼灼生輝,“1993年,全國只有三臺進口光刻機。其中一臺,就在平陽電子廠。後來廠子倒閉,光刻機賣給了港商,轉手去了新加坡。”
他指尖輕叩硬幣:“去年,我讓人把那臺機器從新加坡倉庫拖回來,零件拆了三千七百個,圖紙重繪了十九遍。現在,它躺在青崖山洞庫三號車間——不是當古董,是當教具。”
吳新屹喉嚨發緊:“李總,那臺光刻機……還能用?”
“能。”李東陵說,“但我不讓它開工。我要等東芯第一批工程師,親手把它組裝起來。螺絲擰緊的那一刻,纔算真正接上了中國芯片的斷代。”
他忽然抓起硬幣,反手一彈。
硬幣旋轉着飛向水面,“叮”一聲脆響,激起圈圈漣漪。漣漪擴散,撞上岸邊青石,又折返,層層疊疊湧向蘆葦叢。水獺倏然鑽入水中,只留下圈圈擴大又縮小的波紋。
李東陵望着水面,聲音輕得像嘆息:“新屹,堅哥,記住今天。不是因爲我們在釣魚,是因爲我們正在把一根斷了三十年的線,一寸寸續上。”
風停了。
水面漸漸平復如鏡。倒映着藍天、白雲、青峯,還有玉河上那座未完工的橋——鋼筋骨架在日光下泛着冷冽銀光,彷彿一柄正在出鞘的劍。
吳新屹悄悄抹了把臉。他摸到指尖溼潤,不知是汗,還是方纔飛濺的水珠。
林堅彎腰,從青石板縫隙裏拔出一株野草。草莖青翠,頂端開着細小白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像一顆微小的、倔強的心臟。
李東陵沒再說話。他重新掛餌,拋竿,靜靜等待。
水面平靜無波。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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