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氣氛凝重,甚至新浪的幾個外資股東,包括戴爾、新加坡發展基金會、軟銀等公司代表都在場。
而衆人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中關村股神,嗯,四通集團掌門人段永稽的身上。
得益於中關村股神...
林詩曼端起手邊那杯早已涼透的伯爵茶,指尖在白瓷杯沿緩緩摩挲一圈,茶湯表面浮着一層極淡的油光,像她此刻刻意維持的平靜——底下卻翻湧着滾燙的暗流。章木野一的目光黏在她鎖骨上那枚細小的銀質蝴蝶胸針上,那是三年前東科總部年會上,李東陵親手別在她衣襟上的。當時他笑着說:“蝴蝶要飛,得先破繭。”她記得自己低頭時睫毛顫得厲害,而李東陵沒碰她,只把半塊沒喫完的芒果千層推到她面前,奶油上還留着一枚清晰的牙印。
“章先生說笑了,您來,千葉才真正有了主心骨。”林詩曼把茶杯放回原處,發出一聲輕響。她起身繞過寬大的胡桃木辦公桌,從恆溫酒櫃裏取出一瓶1982年的拉菲,開瓶時刀刃劃過錫箔的嘶聲格外清晰。她沒用醒酒器,直接將深紅液體注入兩隻鬱金香杯,酒液在杯壁掛出緩慢而均勻的淚痕。“剛收到消息,東科已正式向加拿大工業部提交ATI收購案補充材料,預計下月完成反壟斷審查。”
章木野一接過酒杯,拇指腹在杯腳上打了個轉,忽然笑出聲:“林小姐消息真靈通啊。不過……”他仰頭飲盡半杯,喉結滾動,“東科買ATI,可不是爲了幫ATI續命——是想掐斷英偉達的咽喉,再把血餵給自家的東芯半導體。”他忽然傾身向前,袖口金扣蹭過林詩曼手腕內側的皮膚,“可林小姐知道麼?ATI創始人何維倫,上週在溫哥華私會了臺積電張忠謀。他們談的不是代工,是……光刻機。”
林詩曼握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在瓷器上刮出細微聲響。她盯着章木野一領帶夾上那隻獰笑着的狐狸,聲音卻愈發柔緩:“章先生是說,ATI可能帶着東科的收購款,轉身去臺積電建廠?”
“不。”章木野一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力道不重卻帶着不容掙脫的掌控感,“是東科自己,正在給ATI鋪一條通往臺積電的紅毯。”他湊近她耳畔,呼吸燙得驚人,“李東陵讓吳新屹在納斯達克吹風,說東芯要搞AI芯片。可林小姐翻翻東芯去年財報附註——他們在蘇州新建的晶圓廠,光刻機採購清單裏,有三臺ASML NXT:2000i,但驗收報告寫着‘調試中’。”他鬆開手,掏出一張摺疊的A4紙推到她面前,“這是臺積電內部郵件截屏。東芯半導體技術總監林本堅,上個月以‘聯合研發’名義,帶團隊在臺南科學園區住了十七天。”
林詩曼沒看那張紙。她盯着自己映在酒杯裏的倒影——眼尾那顆痣正隨着呼吸微微起伏。三年前她跪在東京六本木某家律所洗手間裏,用冷水一遍遍搓洗被章木野一助理潑在臉上的咖啡漬,鏡子裏的女人睫毛膏暈成兩片烏青的蝶翼。而此刻她脣上那抹正紅,是今早特地選的MAC Ruby Woo,冷調藍底,咬合時會在下脣留下半月形的淺痕。
“所以章先生想要什麼?”她抬眼直視對方,“千葉傳媒剛拿下《大時代》港版播映權,但東科旗下星輝影業已經買斷大陸所有新媒體平臺版權。您若想借這部劇做文章……”她忽然停頓,從抽屜取出一枚U盤輕輕放在酒杯旁,“裏面是東科今年Q1所有未公開的芯片流片數據,包括爲西山居遊戲優化的圖形指令集架構圖。您拿去給華爾街,夠換二十個分析師寫唱多報告。”
章木野一瞳孔驟然收縮。他沒碰U盤,反而抓起桌上那份收購補充材料,紙張邊緣被他捏出銳利折角:“林小姐太急了。我今天來,是給你送份聘書。”他抽出一張燙金卡片推過去,上面印着“千葉文化傳媒集團首席戰略顧問”,簽字欄卻空白着,“東科下週將在深圳召開全球開發者大會。李東陵親自站臺發佈‘星鏈計劃’——宣稱要讓每臺國產手機都搭載東芯自研的NPU神經處理單元。”他忽然嗤笑,“可林小姐知道麼?這個NPU的原型芯片,三個月前還在臺積電南科廠流片失敗七次。最後一次,燒燬了整條12寸產線。”
窗外珠江新城的玻璃幕牆正反射着刺目陽光,林詩曼眯起眼。她想起昨天深夜接到的那個加密電話,聽筒裏只有電流雜音,卻傳來李東陵哼的半句《夜上海》小調——他從不唱歌,只會哼調子,而且永遠只哼到副歌前最後一個音就戛然而止。就像當年他遞給她那枚蝴蝶胸針時,也只說了半句“蝴蝶要飛”。
“章先生信不信命?”她忽然問。
章木野一愣住。
林詩曼終於拿起那張聘書,在指尖轉了半圈:“我信。信東科這艘船,現在正駛進最黑的霧區。”她將聘書撕成兩半,又撕成四片,紙屑如雪片飄落,“您給的價碼不夠買我的命,但夠買我三天時間。”她彎腰拾起其中一片碎紙,蘸着酒杯裏殘存的拉菲,在光潔的紅木桌面寫下三個字:西山居。
章木野一猛地攥緊酒杯,指節泛白:“你瘋了?西山居是東科嫡系!”
“所以才最安全。”林詩曼直起身,解下頸間那條珍珠項鍊,將最下方那顆泛粉光的南洋珠按進掌心,“章先生知道這顆珠子怎麼來的麼?去年澳門賭王生日宴,李東陵贏了他一局梭哈,籌碼就是這顆珠子。”她攤開手掌,珍珠在午後陽光裏流轉着虹彩,“可沒人知道,那晚李東陵在貴賓室單獨見了誰——是西山居CEO雷軍。他們談了四十七分鐘,監控錄像顯示雷軍出來時西裝第二顆紐扣崩開了。”
辦公室陷入死寂。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嗡鳴,像某種活物在呼吸。
林詩曼走向落地窗,指尖拂過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章先生覺得,東科收購ATI,真是爲了顯卡?錯了。是爲了西山居正在開發的《仙劍奇俠傳》主機版。”她忽然回頭,笑容豔烈如刀,“這款遊戲需要能實時渲染十萬粒子特效的GPU,而英偉達的GeForce256根本扛不住。ATI的Radeon 8500?勉強夠格——但李東陵要的是,讓西山居用東芯顯卡跑出比ATI原生驅動還高的幀率。”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章木野一驟然繃緊的下頜線:“所以真正的戰場不在納斯達克,也不在溫哥華。在珠海橫琴島,東科剛建成的‘崑崙’超算中心。那裏有三百臺定製服務器,二十四小時運轉着《仙劍》的物理引擎模擬——不是爲了做遊戲,是在訓練AI模型。”她忽然壓低聲音,“章先生聽說過‘女媧’項目麼?東科絕密代號,目標是造出能自主迭代芯片架構的AI設計系統。而第一批測試數據,就來自《仙劍》裏李逍遙踏過的每一寸青石板紋路。”
章木野一喉結上下滑動,終於伸手抓向那枚U盤。
林詩曼卻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背。她的掌心冰涼,指甲修剪得極短:“等等。還有最後一件小事。”她另一隻手探入西裝內袋,取出一個黃銅質地的火漆印章,印面刻着纏枝蓮紋,中央是個模糊的“東”字,“這是東科1993年註冊時的原始公章。當年李東陵在東莞電子廠租的倉庫裏,用它蓋了第一份勞動合同。”她將印章按在桌面殘留的酒漬上,旋轉半圈,墨色蓮花在紅木上緩緩綻放,“章先生拿去給臺積電看。告訴張忠謀——東芯半導體所有芯片設計文件,都藏在這枚印章的激光微雕編碼裏。而解碼密鑰……”她指向自己太陽穴,“在我腦子裏。”
章木野一死死盯着那朵溼漉漉的蓮花。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什麼棋子,而是把整盤棋局釘在牆上的那枚鋼釘。他慢慢收回手,從公文包取出支票簿:“五千萬美元,美金。”
“我要的不是錢。”林詩曼將印章收進絲絨盒,轉身時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如裂帛,“我要東科放棄對千葉傳媒的所有股權質押。另外……”她停在門口,側影被逆光勾勒出鋒利的線條,“請章先生告訴臺積電,東芯半導體下週提交的AI芯片流片申請,將採用全新封裝工藝——‘疊瓦式硅中介層’。”她終於推開門,走廊燈光傾瀉而入,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這項技術,全球只有兩家公司掌握。一家是英特爾,另一家……”她回頭一笑,紅脣在強光下像一道新鮮的傷口,“是三年前被東科收購的,荷蘭ASM光刻機公司。”
門關上的剎那,章木野一抓起桌上那張撕碎的聘書,紙片邊緣割破指尖,血珠滲進“首席戰略顧問”的燙金字樣裏。他盯着那抹猩紅,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築波科學城實驗室裏,自己第一次看見硅晶圓折射陽光的樣子——那光芒如此純粹,純粹得令人恐懼。
而此刻窗外,珠江上一艘貨輪正鳴笛駛過,汽笛聲悠長如嘆息。林詩曼站在電梯裏,看着金屬門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她抬手撫過耳後,那裏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疤,是去年在新加坡樟宜機場海關被X光掃描儀灼傷的。當時她揹包裏裝着東科最新一代射頻芯片的樣品,而海關官員呵斥她“攜帶違禁電子元件”時,她口袋裏的震動馬達正以特定頻率跳動——那是李東陵教她的摩斯密碼,只有三個字母:L-E-O。
電梯下行至B2停車場。林詩曼走向角落那輛黑色奔馳S600,車窗降下,露出駕駛座上雷軍那張標誌性的圓臉。他叼着根沒點的煙,菸嘴已被牙齒咬出深深印痕。
“都錄下來了?”林詩曼拉開車門。
雷軍吐掉煙,啓動引擎:“章木野一包裏那個微型錄音筆,信號被我屏蔽了三分鐘。”他遞來一個牛皮紙袋,“這是他剛籤的保密協議,條款裏加了第七條——若泄露‘女媧’項目信息,其名下所有日資企業將被東科供應鏈全面封殺。”他頓了頓,忽然咧嘴一笑,“東陵哥說,你撕聘書時手指發抖,但心跳沒亂。”
林詩曼沒接紙袋。她望着後視鏡裏自己漸漸模糊的面容,輕聲問:“崑崙超算中心的《仙劍》引擎,今天第幾次崩潰了?”
“第七次。”雷軍踩下油門,車身平穩滑出車庫,“不過每次崩潰,都會生成新的神經突觸連接圖。東陵哥說……”他看了眼儀表盤上跳動的GPS座標,“等咱們開到虎門大橋,第七張圖就該拼完整了。”
車窗外,深圳灣跨海大橋的輪廓在暮色中浮現,像一道橫亙於現實與幻夢之間的銀色裂痕。林詩曼終於閉上眼,耳後那道細疤在陰影裏微微搏動,彷彿有隻蝴蝶正用翅膀叩擊她的顱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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