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重生從1993開始 > 第一七一零章 白衣騎士

提起那幫做空納斯達克的機構時,呂文華也是心有餘悸,現在做空納斯達克的華爾街機構、對沖基金們,正經歷一場史詩級狂歡。

華爾街機構,割海外韭菜狠,可割起自家韭菜來,那也是同樣不手軟。

管你什麼...

吉田裕夫放下茶杯時,杯底與紫砂盞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像一粒石子墜入枯井。窗外北京初春的風裹着沙塵撲在玻璃上,灰濛濛的,連對面寫字樓的輪廓都模糊了。他沒開空調,只讓冷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辦公桌上那疊退貨單嘩啦作響——全是昨夜加急送來的,紅章蓋得又重又急,像一排排潰敗後倉皇按下的指印。

他數過,三十七家一級經銷商,二十一家二級代理,七家高校周邊數碼城專櫃,全部發來書面函件:暫停NWHD1鋪貨;已售機型無條件退倉;後續訂單無限期延後。最狠的是華聯電子——索尼在華北最大的渠道夥伴,直接把三百臺樣機打包退了回來,箱體上用馬克筆潦草寫着一行字:“請貴司先教會用戶如何開機,再談賣貨。”

吉田裕夫沒笑。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鐘,手指在桌沿緩慢敲擊,節奏和NWHD1開機鍵的反饋延遲完全一致:按下,等兩秒,再等兩秒,再等兩秒,屏幕才亮起一行幽藍小字——“正在初始化系統,請勿拔出電池”。他忽然想起上週在東京總部演示廳,那位白髮蒼蒼的硬件總工程師拍着胸脯說:“吉田君,這叫儀式感!用戶需要敬畏科技!”當時全場掌聲雷動,安藤社長親手給工程師頒了“匠魂勳章”。現在吉田裕夫想把那枚勳章熔了,鑄成一塊墓碑,刻上“此處埋葬了索尼最後一點常識”。

手機震起來,是東京號碼。他沒接,任它響到自動掛斷。三分鐘後又震,這次是短信:“吉田君,安藤社長已下令凍結大陸區Q2所有營銷預算,並要求你於48小時內提交NWHD1專項整改方案。另:法務部通報,國際音樂基金會新增57起訴訟,涉及新加坡、吉隆坡、曼谷三地分銷商。他們索賠金額……已提高至8.3億美元。”

吉田裕夫把手機倒扣在桌面,起身拉開抽屜。裏面靜靜躺着一臺NWHD1原型機——銀灰色金屬外殼,邊緣打磨得異常鋒利,他第一次拿到手時被劃破過食指。此刻他抽出隨身攜帶的工兵刀,刀尖抵住播放器右下角那個被無數用戶投訴“必須用指甲摳三秒才能彈出”的隱藏式USB接口蓋板。輕輕一挑,蓋板應聲而落,露出底下歪斜的橡膠密封圈。他湊近看,發現圈內側刻着一行極細的日文:“試產第17次失敗品,贈吉田君留念”。落款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五日,正是安藤社長在法蘭克福展高調宣佈NWHD1“將重新定義數字音樂”那天。

原來早有人知道這是垃圾。只是沒人敢說。

他合上抽屜,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不是因爲焦慮,而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壓了下來——三十年前他剛進索尼時,在築波實驗室跟着老師傅調試Walkman磁帶機。那位老師傅總說:“機器要會呼吸。按鍵要有肉感,屏幕要有溫度,哪怕故障也要讓用戶笑出來。”如今NWHD1的故障提示音是段十二秒的合成電子音,模擬教堂鐘聲,可用戶反饋裏寫:“像棺材蓋合上的聲音。”

門被推開一條縫,助理探進頭,聲音發顫:“吉田經理……飛雁科技那邊,剛在中關村海龍大廈開了發佈會。”

吉田裕夫沒回頭:“說什麼?”

“說……”助理嚥了口唾沫,“說飛雁3代MP3,即日起向所有索尼NWHD1用戶開放免費換購。舊機折價299元,補差價199元,現場提貨。另外……他們還送一張卡,叫‘重生計劃’會員卡,憑卡可在喜馬拉雅音樂商店終身免VIP費。”

辦公室驟然安靜。吉田裕夫聽見自己太陽穴突突跳動的聲音。他慢慢轉過身,發現助理眼眶發紅:“他們……他們在發佈會現場,當着二百多家媒體的面,拆了一百臺NWHD1。用液壓鉗。每拆一臺,就唸一句用戶投訴——‘開機要等六秒’‘菜單嵌套七層’‘耳機孔鬆動導致左聲道間歇性消失’……最後……最後把所有殘骸倒進一個透明亞克力箱,澆上樹脂封存,立在展臺中央,牌子上寫:‘致我們共同逝去的耐心’。”

窗外風勢突然變大,撞得玻璃嗡嗡震顫。吉田裕夫走過去,手指撫過冰涼的窗面,彷彿能觸到千裏之外中關村沸騰的人潮。他看見飛雁展臺背景板上那句巨大標語:“你買設備,我們買時間——飛雁3代,開機0.8秒,操作邏輯符合人類肌肉記憶。”下面小字標註着專利號:CN1993001A,發明人欄赫然印着李東陵的名字。那是去年東科在日內瓦專利局搶注的“人因交互響應優化算法”,索尼法務部曾發函質疑其寬泛性,卻被國際專利聯盟駁回——理由很直白:“該算法所依據的17項人體工學數據,均來自索尼內部泄露的NWHD1用戶測試報告。”

原來連狙擊的子彈,都是用他們的靶紙造的。

當天傍晚,吉田裕夫獨自驅車駛向亦莊開發區。導航顯示前方擁堵,他索性關掉屏幕,憑着記憶拐進一條未竣工的輔路。暮色四合時,他在一片荒蕪的工業廢墟旁停下車。遠處,飛雁科技園的燈光次第亮起,像一簇簇新生的星羣。他摸出那臺原型機,打開電源。屏幕幽光映亮他眼角的細紋。他點開音樂庫——空的。點開設置——跳出“檢測到未知格式文件,請訪問索尼音樂商店下載專用解碼器”。他點開瀏覽器圖標,頁面跳轉到一個黑底白字的界面:“您當前網絡環境不支持索尼音樂商店服務。建議使用IE6.0或更高版本瀏覽器,並安裝ActiveX控件。”

他忽然低笑出聲,笑聲乾澀得像砂紙磨鐵。掏出打火機,“啪”一聲脆響,幽藍火苗竄起半尺高。他捏着NWHD1的金屬邊框湊近火焰,看着銀灰塗層漸漸泛黃、捲曲、剝落,露出底下廉價的鋅合金基底。火舌舔舐USB接口時,那枚歪斜的橡膠圈“噗”地爆開一小股青煙。他盯着那縷煙升騰、消散,忽然想起童年在廣島老家,爺爺教他用竹篾扎風箏。老人總說:“骨架要軟硬相濟,太剛易折,太柔難飛。”那時他不懂,如今握着燒得發燙的殘骸,終於嚐到“剛愎自用”四個字的苦味——不是苦在舌尖,是苦在骨髓裏滲出來的鏽味。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東京總部HR總監。吉田裕夫接起,聽筒裏傳來公式化的日語:“吉田先生,經董事會決議,您將調任索尼音樂娛樂(亞洲)事業部,負責古典樂數字版權拓展。即日起生效。”他沉默良久,只說了一句:“請幫我把工位上那盆綠蘿帶走。土裏埋着我三年前寫的NWHD1改進方案,第十七稿,沒署名。”

掛斷電話,他把燒得滾燙的NWHD1殘骸拋向遠處的拆遷堆。金屬墜地時發出空洞的“哐啷”聲,驚起幾隻歸巢的麻雀。他坐回駕駛座,啓動車子時瞥見後視鏡——鏡中男人西裝領帶一絲不苟,唯有左手指腹沾着一點未擦淨的樹脂,像凝固的血痂。

同一時刻,東京千代田區索尼總部大樓頂層,安藤社長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手裏捏着份傳真。紙頁邊緣已被揉得發毛,上面印着大陸區最新銷售簡報:“NWHD1首周實際出貨量:18742臺(含專賣店自用演示機),退貨率:68.3%;庫存積壓:92.6萬臺;預計Q2虧損:42億日元。”他身後,六位董事垂手而立,空氣凝滯如膠。突然,安藤猛地將傳真紙撕成兩半,雪白紙片簌簌飄落,其中半張恰好貼在玻璃上,像一道慘白的傷疤。

“立刻召開緊急會議!”他轉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衆人,“通知研發本部、音樂商店、唱片公司負責人,全部到場。我要知道——”他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是誰把ATRAC3格式的解碼密鑰,給了中國那家叫‘喜馬拉雅’的公司?!”

無人應答。會議室死寂中,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角落裏的音響工程師偷偷抹了把汗,指尖在褲縫上蹭出溼痕——三天前,他確實收到過一封匿名郵件,附件是份加密壓縮包,標題寫着“救救索尼,也救救用戶”。他解壓後發現,裏面竟是NWHD1全部固件源碼,以及一份標註着“飛雁3代兼容協議”的PDF文檔。郵件末尾只有一行字:“你們刪掉的用戶反饋,我們全存着。PS:您女兒在築波大學附中的作文《論科技的溫度》,我們很喜歡。”

而此時此刻,上海虹橋機場國際到達廳,任嶽峯正快步穿過人羣。他西裝口袋裏揣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軟銀確認愛國者MP3登陸東京秋葉原的批文;第二份是魅族與日苯最大連鎖電器店Edion的供貨協議;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頁紙,抬頭印着“索尼半導體事業部技術合作備忘錄(草案)”,落款處留着空白——李東陵昨天下午親自籤的字,墨跡未乾。

他腳步未停,迎面撞上匆匆趕來的東科日本分部主管。對方遞來平板,屏幕亮着實時新聞推送:“突發!索尼宣佈NWHD1全線停產,即日起召回所有已售機型。官方聲明稱‘爲保障用戶體驗,決定對產品進行重大技術升級’。”任嶽峯掃了一眼,嘴角微揚。他點開新聞配圖——那是一張索尼官網首頁截圖,原本佔據C位的NWHD1巨幅海報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素淨黑字:“索尼,始終傾聽您的聲音。”

多麼熟悉的修辭啊。當年Walkman問世時,廣告語也是這句。

他收起平板,抬腕看錶:19點47分。距離李東陵預測的“十天停產”還有三小時十三分鐘。走廊盡頭,值機櫃臺上方的電子屏正滾動更新航班信息,其中一條刺目地閃爍着:“CA157,北京—東京,預計起飛時間20:00。承運方:中國國際航空。特別提示:本航班將搭載首批飛雁3代MP3赴日參展樣品,共計1200臺。”

任嶽峯忽然駐足。玻璃幕牆外,一架國航客機正緩緩滑向跑道,機翼掠過晚霞,鍍上流動的金邊。他想起今晨李東陵發來的微信,只有七個字:“神壇塌了,梯子還在。”後面跟着個表情包——一隻螞蟻正扛着比它身體大十倍的薯片包裝袋,奮力向上攀爬。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旋轉門。初春的風撲面而來,帶着溼潤的泥土氣息。遠處高架橋上,一列磁懸浮列車呼嘯而過,車身映着夕陽,像一道流動的液態黃金。任嶽峯邁步向前,皮鞋踏在光潔地磚上,發出清晰而穩定的叩擊聲。那聲音不疾不徐,如同節拍器,一下,又一下,丈量着兩個時代之間,那道正在無聲坍縮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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