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天儒六藝?”
文母答道:“禮、樂、射、御、書、數。”
文東來眉頭一皺,這儒六藝似乎和地球上的儒六藝完全一致,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因爲文母答道:“從蠻荒開始,儒六藝經歷了九九八十一次變革,早已今非昔比,不然我天儒大陸又何以傲立寰宇,德服四方。”
文東來默不作聲地聽着,不知怎麼地,內心沒有高興,卻充滿了失落。
儒六藝只是他隨口一問,他腦子裏卻在想術儒的事情,沒想到這世上的術儒的存亡竟然和地球上一樣,也是與天子的存在休慼相關。
文母見他聽的如此乖巧,略感欣慰。
“實際上術儒的儒義大都集中在陰陽權術、人慾倫常,但在天地自然的問題上與府儒的見解分道而行纔是他們在府、術之爭中失敗的根本原因。”文母唏噓一聲,但她所說的見解在儒門通史上並未記錄,看來是她的個人觀點。
文東來卻突然抬頭問道:“遠征星空的術儒們都有哪些人啊。”
“儒門通史只提了一句。”文母前後翻了幾頁,面色淡淡不變。
“什麼?”
“術儒之長爲公孫氏。”
“公孫氏…”文東來背靠在椅子上,感到頭頂一暗,抬頭望時卻是什麼也沒有發現,可腦子裏就像被塞滿了什麼一樣,異常沉重且混亂。
他雙手扶着靠墊,直起腰板,愕然發現自己的後背竟已被冷汗浸溼,想必自己的面色也有些蒼白。
“怎麼了,你的面色看起來不太好,學習累了?”文母關懷備至。
“我…”文東來張口欲言。
但話沒說完,文母已開始催促他休息了:“累了便好生休息吧。”
文母又囑咐幾句,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留下文東來一人發懵。
自己的老媽還真是有性格。
“呵呵,自己終於有時間來思考人生了。”文東來自嘲一笑,透過窗戶,向外遠眺。
一夢醒來,遠來是客,自己客居於這個天地之間,人生地不熟,到底該何去何從?
一抹涼風襲來,吹亂了文東來的鬢角髮絲,也將微微泛白的天際吹入眼簾。
那輪彎月籠罩的光澤黯淡了幾分,可一切都抵不過這大千世界的浮華萬象帶給文東來的視覺衝擊。
天上,古樓飛翔,似樓船,又似寶塔,光影閃滅間,古樓扇開巨大的粼光羽翼,縱橫有序地來回穿梭,既有流光速度,也有古韻美感。
天邊之外,依稀可以看到天有九層重影,神妙非凡。
地上,木質古樓比比皆是,雕欄玉砌,琉璃飛瓦,如山巒起伏,高低不一,又好似一羣富有大儒氣節的君子頂天立地,節節攀高,鱗次櫛比。
自己與這浩然天地相比,渺小到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
眺望遠處,文東來依稀可以看到一座高有百層的古樓坐立天邊,每一層都點燃九十九盞天燈,如明月映照萬川大地。
“通天塔,全榫卯結構,小石縣唯一一處祭天塔,一磚一瓦都是萬年古董,無價之寶啊。”
唸叨這裏,文東來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強迫自己猥瑣的目光從通天塔上移走。
面色一板,立刻變得正義凌然,只是無人欣賞。
環望左右,就連自己現在所在的苦儒鎮的浮華景象也充滿古道韻味和小城風情。
一念及此,文東來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是儒門文化發展至巔峯的世界。
這裏沒有國家和族羣的分界,這裏是真正的天下大同,不管你是什麼膚色,說什麼語言,都是儒府一家親。
“人,生於天地,只是天地間的府客。”
文東來又喃喃一聲,繼而疑惑道:“那誰是天地的主人?”
“呵呵,可惜你既不是主人,也做不了客人。”彷彿有人在他耳邊廝磨,悄悄地說出了這句話。
“什麼?”
文東來的身體瞬間僵硬,耳根處纏繞着一股涼氣,彷彿有什麼妖魅志怪在勾着他身體,在他脖頸裏使勁吹風。
靜謐空間,還有一縷清然幽香鑽入鼻孔,讓他的意識愈加迷茫。
當—
當—
幾道鐘鳴如同炸雷一樣響起,瞬間驚醒了文東來。
難道是與人同生的儒出現了,難道自己可以感知到儒了?
大兄弟,你怎麼時隔十五年才睡醒啊,自己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念想文母高興的樣子,文東來正要驚喜,可很快變成了驚恐。
他的眼瞼迅速睜開,看到了無邊黑暗的天空,還有紅如滴血的彎月,以及一張被無限放大的慘白色鬼臉,如凌空瞪一樣幽幽盯着自己,不知道想要幹什麼。
他的恐懼瞬間被點燃。
“媽呀…”
“還記得你因何原因來到這裏嗎?”幽幽魅音在耳邊繼續嘲弄:“未知生,焉知死,不歷生死,何以成儒。”
文東來徹底驚醒,儒家的生死觀便是未知生、焉知死,自己當時讀到‘未知生、焉知死‘的時候,因爲疑惑而陷入沉睡迷夢,醒來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誰,你是誰,你是不是儒,難道你要考驗我,如果你覺得我朽木不可雕,你可以放棄我,千萬不要嚇我?”文東來方寸大亂,慌不擇言。
嘴巴上說着儒,潛意識裏的第一反應卻是自己被鬼壓牀了,繼而張大嘴巴嚎叫了起來。
啊——
一道霧影被嚎叫聲迅速撕碎,四周的空間中摻雜的濃郁詭異也迅速消失。
“撕碎怪力侵襲,怪力一合。”
文東來渾身被冷汗浸溼,意識混亂之間,自己的耳朵是什麼也沒聽清。
人已是徹底甦醒了過來,趴在桌子上劇烈喘氣,心臟咚咚作響,像是在敲棒槌鼓一樣。
然後潮水般的記憶碎片如電流數據一樣湧向他的大腦裏,也不管他的腦容量能否完全裝下。
如此被迫的接受記憶灌腦,他趕到天旋地轉,口中作嘔,他渾身顫抖如梭,有意轉移注意力,眼睛掃向周圍。
微微仰視就能看到一輪血紅色的彎彎月亮,鮮紅如醬的月光鋪掛在所有被它照射的事物上,將整個房間點綴的神祕且詭異。
什麼時候月亮變了顏色。
眼前所見的一切讓他困惑不已。
這個夢好真實啊。
他雙眉糾起,趴在方桌上,拍了拍劇烈疼痛的腦殼。
一連串破損殘片似的記憶飛了出來,他的腦回路微微一轉,愕然驚悚起來,這好像並不是夢。
他腦子裏竟然有六種不同的記憶,這六種記憶分別來自於六個不同的人,接踵而至的奇怪記憶竄入腦中,文東來根本無法及時消化。
他看向天空,那裏黑暗無邊,鋪掛血紅月光,隱隱似活着的浪潮一樣推流而行,永不停止。
可破碎的記憶碎片告訴文東來先後有五個穿越者寄生在這具血肉軀殼中,而自己是第六位接棒者。
記憶碎片向文東來展示了一個怪異神祕、不可理解的末途。
而這纔是隱藏在‘文東來’身上真正的恐怖祕密,可憐自己現在才知道。
這五個人分別來自於不同的時空,都屬於穿越大軍的寵兒,但這五個人的下場都很悲慘,而這具身體的真正主人,那位真正的‘文東來’早在三年前就死亡了。
冥冥中好像有一個倒計時的鐘表在他們落體的那一刻開始掐響,時間一到,他們就會徹底消失,化爲神祕的光屑,融入這副軀殼中。
這裏面到底隱藏了什麼詭異神祕?
難道是神的陰謀?
文東來的身體立刻起了一層皮疹子,估摸算着,自己是不是也快要嗝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