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氣感可以縷清周圍的每一股氣。
其中一股就屬於趙無斜，衰弱變勢的氣，證明這股氣的主人已接近日暮西山，他停下腳步，站在了趙無斜的身後。
趙無斜正在給所有隊員安排戰術，突然感覺腦門上的陽光被一個高大的人影遮住了。
她轉頭看到了文東來的壯碩身形，瞳孔一縮。
立刻輕撫胸口，罵道：“你走路怎麼無聲無息的。”
“副隊長。”
在這個場合，文東來也給足趙無斜地位上的尊嚴：“借一步說話。”
趙無斜面色有些難堪，還以爲文東來想談一下上場的事情。
咬咬牙，駁斥道：“不行，這次決賽不容有失，你暫時只能替補。”
其他隊員雖然知道有文東來這麼一號人，但多數不瞭解。
畢竟苦儒鎮的決賽臨近，大家在狼原內都是聚成一團進行集體訓練。
文東來每次都是一個人在角落裏玩着他自己的皮球，好像連真正的雷狼或火狼都沒有碰過。
而且聽趙副隊長的話中意思，文東來似乎只能碰雷狼。
所以就更沒人關注他了。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文東來是無儒之徒，卻能得到特招名額，半個月後將走出苦儒鎮。
而他們都是有儒之人，卻因無法通過府考，只能終生待在苦儒鎮。
這種差異讓其他隊員心藏濃厚的妒嫉和不服，只嘆天地不公。
所以都有些排斥文東來。
而這纔是趙無斜讓文東來替補的真正原因。
技藝和耐心可以靠努力或天賦來增彩，但與其他隊員的默契和一心卻不是旦夕功夫能夠獲得的。
文東來自然也有考慮。
對於趙無斜誤會自己，他微微一笑，湊在她耳邊，悄聲道：“你知道我那個身份吧…”
直儒士。
趙無斜眯起眼睛，身體微微一顫。
轉身向隊員告罪一聲，也不去搭理別人的懷疑眼神，便領着文東來走到了一處無人的地方。
“說吧，是不是直儒殿還是要處理我，如果真是這樣，求你爲我求求情，讓我打完這場決賽。”
“我不能背信，我答應他們一定要打贏這場決賽，帶他們去苦儒鎮之外的世界走一走？”
她從不求直儒殿能夠忘記她的罪過，她只願這一天晚點來。
當然，她甚至猜測文東來是不是拿這個來威脅自己。
但仔細一想，也不對，文東來根本不是這種人。
文東來面色變了又變。
去苦儒鎮之外的世界走一走，好簡單且卑微的願望啊。
這麼些天，他終於對天儒大陸的一些民情瞭解了一些。
六位儒主爲追求儒門的‘天下大同’，一直致力於爲天儒大陸清正溯源，革除人慾邪性。
所依靠的根本辦法竟然是一種類似於‘閉關鎖國’一樣的鎖地囚籠政策。
換句話說，一個地方的人從生到死都只能待在這個地方。
能出去的辦法很少，通過府考就是其中一種辦法，像陌顏玉本尊那樣替天伐亂的也是一種辦法。
陌顏玉十八歲前沒有通過府考，但她有父親指導，還是學習了儒藝，也凝鑄了儒府。
可是沒有通過府考就是不能離開苦儒鎮，所以就只剩下替天伐亂這個辦法了。
陌龍勝讓陌顏玉出徵九天，看似是爲大義，實際上還是爲了私利。
而且又讓陌顏玉的另外一位儒出府爲人，也許就是打着在‘射天狼’初選賽上奪魁，爲陌顏玉走出苦儒鎮再謀一種機會。
趙無斜背聖祭天，變成儒怪誕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鬼他嗎閒扯什麼大陸冠軍盃，一切的目的都只是爲了走出苦儒鎮，去外面看看，誰也不想在這裏活坐牢了。
文東來每每想到此處，心中疑惑盡解，不由渾身發寒，也感嘆這世上的人活得真累。
比弱肉強食的世界還要累。
不，這還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因爲這條儒律是強者制定的。
此次爲‘清君側’而頒佈的府考新策，已經完全斷掉了天下過半數‘無儒之徒’去外面世界謀求幸福的出路。
可想而知這世界再這樣發展下去，會糟糕成什麼樣子。
所謂尊天奉告中吹噓的無限逼近天下大同，也許真的是無限逼近了…
永遠也無法實現的無限逼近。
文東來腦子裏的想法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面對趙無斜近乎哀求的目光，他心中一軟。
以一種近乎憐惜一樣的語氣說道：“只要有我在，直儒殿不會拿你怎麼樣。”
這是他文東來的一句承諾，他也不會背信。
趙無斜的眼角一紅，展顏一笑。
面色又是一板：“謝謝，那你是有其他事情，如果是上狼原，真的不行，你暫時替補…”
文東來淡笑搖頭，開始將前日所看到的事情告訴了她，當然，他抹去了苦竹那一段。
“我是直儒士，這你也知道，一般我都會特別關注一些怪誕異情，恰巧在前日，我們在悅客樓分別的時候，我發現…”
趙無斜的目光遊移，接觸到狼原對面的‘我主天下’隊時，閃爍起令人心悸的光芒。
她默默聽着文東來的敘說，內心驚愕不已，又填上了一種同病相憐的痛楚。
她絕對相信文東來的話。
可她陷入了難以抉擇的痛苦。
當文東來說完之後，趙無斜目光深邃，似可吞掉一切。
最終喃喃了一句：“驅狼殺儒之藝，他們的目的和我們一樣，都想藉此機會逃出苦儒鎮這個囚籠。”
她抬起頭，直視文東來：“你說，我該怎麼辦？”
文東來聽在心中，略一思量，心臟開始抽搐。
這他嗎是將選擇題踢給了自己。
趙無斜的本性並非完全是個惡人。
他不想勸趙無斜做老好人，也不想趙無斜在如此重要的時候陷入內心的艱難抉擇。
她的任何一個猶豫都有可能葬送苦儒野狼隊贏得的機會。
所以他咬牙給了一個他認爲最正確也最無情的答案。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趙無斜將這句話放在口中說了幾遍，也許是在說服自己。
最終瞥了文東來一眼，嗤笑起來：“你…真TM是一個…混蛋…”
說完便哈哈大笑，轉身走回自己的隊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