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休還是走了,對於這一點寧安十分失望,甚至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因爲在他的預計當中這種小人似的無賴狡辯配合上扎心冷嘲熱諷,是可以讓一個心如止水的人憤怒起來的,但是很可惜,霍休不是什麼心如止水的人,他確實是憤怒了,但是礙於面子,亦或者是上位者對於下位者的蔑視,讓他暫時的將先前發生的事情給遺忘了。
這不是他的好心,而是在面子與身份兩個二選一的答案裏,他憑着他那顯赫的身份強行走出了第三個選擇,並且這個選擇能夠讓他同時擁有身份與面子,從某種角度來說,寧安是輸了,在這種擺明了挑事的言語之後,霍休抽身而退,留下寧安這個冷嘲熱諷的一方獨自一人在這裏承受所有人的注視。
螳臂當車。
這是此刻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裏充斥着的東西。
沒有人會在意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更不會去想爲什麼一個被攔在萬獸窟外頭的小修士會與霍休這樣的天驕產生糾紛,他們只知道結果,並且看了些許的過程之後,就有了自己的判斷。
甚至有些人連思考也是放棄了,他們只需要知道,一個不自量力的小修士去尋霍休這個貴公子的晦氣,然後霍休大人有大量,不與這一個小角色計較,而這一個小角色卻是自以爲是的繼續叫囂。
這樣,就足夠了。
這一點,無論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想法皆是一致的。
一個小人!
這是所以人此刻對寧安的印象。
“寧安,你先前,太沖動了!”
目送霍休與那小廝走入禁制之後,孔元嘆息着走過來與寧安道:“霍公子先前已經不打算再計較這件事了,你只需要把拿靈筆拿出來給他看一眼,亦或者是隨意的拿一隻普通的靈筆出來,讓他看過了,這件事也就罷了,可是你……”
“唉……”
微微皺眉,寧安看了孔元一眼,因爲這事本來就是他們兩個惹出來的,雖然說是爲了自己,可好心也有辦壞事的時候,更何況他們是打算拿這支靈筆來換取自己的友誼,中間出了岔子,自己先前是在幫他們兩個要說法,沒成想在霍休的淫威之下,他們反而是先怪起自己來了,這種詭異的情況,讓寧安忍不住有一種淡淡的失落。
他看向裴天工,想聽聽看裴天工是怎麼樣的態度,可是裴天工似乎是驚嚇未退,依舊呆滯的站在那兒,臉上流露出一種九死一生之後的僥倖。
罷了罷了。
心頭感慨,寧安說道:“也許吧,只不過依着霍休的眼界,若是隨意拿出一支靈筆來,反而會讓他認爲是在戲耍他,既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與他攤牌。”
“可你先前何必要接二連三的挑釁於他?”
孔元跺了跺腳:“他若是發怒,又怎是你我可以承擔的起的?”
“那可是霍家的人啊!”
“他若真敢發難,我接下便是了,”
淡淡的說了一句,寧安瞥了一眼裴天工:“況且他想發難,難道先前會錯過先前那樣好的機會?”
“這……”
孔元一愣,沒有再說話。言語的挑釁或許不足以動手,可先前裴天工確確實實的朝他出手了,他卻沒有計較這個,而是與寧安鬥嘴,這不是有點莫名其妙嗎?自己三個人是一道兒的,要是拿裴天工做文章,早就可以動手了,何至於那麼多的廢話?
他也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鍵。
打從心底裏寧安對於這些修士是沒有任何好感的,也是因爲這一點,他對修士沒有絲毫的敬畏之心,更多的是一種心底裏所蔓延出來的排斥,這種排斥則是會在潛移默化當中影響他的行爲與態度。
因爲他是普通人,普通人更傾向於講道理,這是從野獸進化成爲人類之後取得的最和諧的解決問題方式,也是自人類進化以來研發的最有用的一種事物。
而修士的生活方式則是更傾向於野獸的習性,弱肉強食是他們的日常,強者爲尊更是所有修士默認的準則,因爲這樣是最方便,也是最快捷的。
在追逐天道的過程當中他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與人講道理。
對於這一點,也不知道是一種慶幸還是悲哀。
因此同樣的一件事物,寧安與修士的處理方式是完全截然相反的。
但是寧安不準備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面前的孔元身上,一方面是他太懶了,另外一方面是因爲他不想把事情搞的太麻煩,因爲他發現顧及太多最後失望的人還會是自己。
爲了他們與霍休產生衝突,到頭來他們反而是在霍休的淫威之下責怪自己爲什麼要幫他們出頭。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這種言語上的態度,顯然就是這麼一個說法,沒聽見孔元先前喊的是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再繼續稱呼“寧兄弟”了嗎?
他怕被自己拖累!
看破不說破,寧安只是搖頭,拱手作揖:“雖然先前霍休說他不會再與我來計較這些事情,但是這矛盾依舊是存在的,爲了不連累孔兄與裴兄,寧某隻能是先行離開了。”
“你……”
欲言又止,可最終孔元只是發出了一聲嘆息,沒有再說什麼挽留的話語,雖然他的眼眸裏滿是不捨。
自然是察覺到了這個事情,寧安也不當場點破,若不是先前露出了符籇,只怕不等自己開口,他們便會與自己決裂,而如今的不捨,並不是捨不得自己這個人,也不是與自己這種萍水相逢的情誼,而是捨不得自己身上的符籇。
對於這一點,寧安瞭然於心。
微微轉身衝着裴天工施禮,也是捕捉到了裴天工眼中同樣的神情,於是寧安的心終於是徹底的放了下去。
這就是修士之間的生活,早就經歷,卻始終沒有辦法適應的生活。
還是當個普通人好啊……
心中感慨,寧安直起身來,掃了一眼周圍這些個圍觀的人,看出了他們那些幸災樂禍的眼神,沒有放在心上,只是聳了聳肩,然後朝着前方那些個攤位走了過去。
沒有什麼野心,沒有什麼貪婪,更沒有在意這些人的態度,寧安只知道既然來了,不管怎麼樣,都不能空手而歸,還在這裏尋一些有用的物件好了。
至於這些幸災樂禍的人,只要拿出讓他們心動的利益,誰還會記得你的窘態?
而他身後,
看着寧安離開的背影,孔元偏頭與那神色已然如常的裴天工對視,二人眸子中裏似乎是流露出了一種同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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