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採薇姐
下午四點五十五分，隨着鐘聲的響起，白潭中學的師生們，也迎來了爲期三天的中秋假期。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徐採苓總感覺負責敲鐘的門衛大爺，在不同的時間段裏，敲鐘的手法都不同。
比如上課的鐘聲，總會讓人覺得鄭重且沉悶；
而下課的鐘聲，卻又令人覺得輕快且清靈。
到了放假這會兒，鐘聲聽着，感覺像是張燈結綵的歡樂慶典鍾樂似的！
某天晚上的時候，採苓就跟方爲說了她自己的這個發現。
本以爲方爲會誇她真細心呢，卻沒想到方爲只是白了她一眼，道：『那隻是你自己的錯覺罷了！你肯定天天想着下課和放假！』
『難道你沒聽出來嗎？』
『我聽着都一樣啊。』
採苓不服，說：『沒有沒有，反正鐘聲就是不一樣！』
好吧，平時上下課是不是真的不一樣，方爲不太聽得出來，但這會兒要放中秋假了，他似乎也聽出來鐘聲不一樣了。
畢竟負責敲鐘的是門衛大爺，他又不是機器，眼看着要放三天假了，可能他的兒子女兒也要回家，也許這會兒敲鐘的心情也愉快了不少，敲出來的鐘聲，自然也就聽着更加輕靈了。
……
放學時分，整棟教學樓都哄鬨鬧鬧的。
徐採苓估計還沒下課，就已經把書包收拾好了，老師纔剛走出教室門，她就拎着書包小跑到了方爲這邊。
「你們倆好慢！快點快點呀！」
「嗯嗯！」
柳知意聞言，也趕緊加快收拾的速度，三天的小長假，她要帶回去的書，比週末還要多，都差把抽屜搬空了。
方爲倒是悠哉悠哉的，不緊也不慢，可把採苓急死了。
「幹嘛幹嘛，早一點晚一點，不也還是三天假。」
「那早一點的話，是不是假期就延長了？」採苓說。
「……那你平時早點起牀，是不是假期就更長了？」方爲說。
「那不行！假期不睡懶覺，還叫放假？」
「……」
方爲不跟她理論，採苓的道理，採苓說得對。
事實上，離開了學校之後，徐採苓就也悠哉悠哉起來了。
畢竟只要走出校門，對她而言就已經是假期的開始了。
「啊~是自由的風！」
徐採苓騎着自行車，感受一下吹拂過臉龐的風，也變得有閒情逸致起來，甚至都開始賞夕陽了。
隨着練習自習車的次數越來越多，現在柳知意騎車的時候，也不用像剛開始那樣，被三人保護在中間了。
當然了，要想跟採苓比騎車技術，那還是差很遠的，但至少現在，騎車不再是她的負擔了。
這樣悠閒地騎行在回家的路上，柳知意也有了更多的心情來欣賞這沿途一路的風景。
「知意，你明天白天有什麼安排？」
「唔，做作業。」
「那要不要一起來我家做作業？」
「啊？去你家嗎……」
「我去你家也可以啊！」
「那丶要不就你來我家吧？」
柳知意想了想道，畢竟去採苓家做作業，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對於徐採苓的『作業邀請』，柳知意也對她有些刮目相看起來，沒想到採苓也是愛學習的人呢。
而方爲就清楚多了，對徐採苓而言，只是爲了早點做完作業，然後可以更安心的玩罷了。
不過總比『作業沒做丶卻能安安心心的玩』更好吧？
對不起阿勝！沒有在說你！
少女的特質沒啥改變，依然是提到學習就頭疼，但比起小學那會兒，真的進步了很多。
採苓的體育很好。可目前的教育環境下，尤其是在島內，體育都是被輕視的一環，包括一中這些好高中，這會兒壓根也不招什麼特長生。
或許很多內陸城市裏早就有特長招生了，但教育資源匱乏的偏遠小海島這裏，卻遲遲沒有，初中階段別說體育生了，連美術音樂這類特長生，也都是沒有的。
不過方爲知道，隨着申奧的成功，利好特長生的教育制度也要落實到島上來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到時候連一中都可能會開放體育特招渠道。
當然了，即便如此，文化分上面也是有很高要求的。
這些還不確定的事，方爲自然不會跟採苓說的，一來他自己沒把握，二來也怕影響了她學習的積極性。
畢竟小海島出身的人，選擇真的不多。
……
四人慢悠悠地騎行着，不多時便來到了白潭碼頭。
遠遠地，就看到了一艘準備停靠的交通船。
「這是從滬海開過來的船吧？」
「對啊。」
「方爲，你中午的時候送文老師也是坐的這艘船嗎？」
「嗯，跟這個一樣，但不是這艘。」
因爲是遠航的交通船，比起只在附近小島間航行的交通船要大上不少，裏面還有空調丶茶水丶衛生間的，而小船上則沒有，跟公交車也差不多。
「今天好多人啊！」阿勝說道。
「放假嘛，都回來過中秋了。」
方爲和徐採苓都好奇地盯着這艘交通船看，這是從滬海開到這裏的，沿途也會停靠一些島，白潭島是最後一站，同樣也是今天的最後一班船了，停靠在碼頭之後，等到明天早上纔會由這裏出發再回到盡頭站的滬海。
「採薇姐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方爲問道，他看着少女緊盯着這艘船，便猜到她在想什麼了。
「我姐昨天給家裏打了電話，說今天回來呀，對了！方爲你中午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我姐？」
「沒有，那採薇姐今天回來的話，可能就是這班船了，我們等一下吧。」
方爲丶採苓丶阿勝便靠邊剎住了自行車，有些不明白怎麼回事兒的柳知意，也一起靠邊剎住了自行車。
「採苓，我們這是要等誰？」
「我姐姐呀，嘿嘿，她叫採薇！名字也是柳叔公取的！」
她這麼一說，柳知意就明白了，之前去採苓家的時候，還在照片上看過她姐姐呢。
幾人都沒有手機，自然聯繫不上採薇姐，信息交流不便的年代裏，無論是碼頭還是車站，多得是這樣早早就在等待的人們。
隨着海面上的這艘交通船停靠在碼頭的廊橋上，裏面的乘客也陸陸續續地提着行李從船內走出來了。
因爲是最後一班，比起中午那班船，現在就沒有上船的乘客了。
徐採苓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某個熟悉到骨子裏的身影。
於是抬起手，遠遠地就招呼了一聲：「姐！這裏這裏！姐！」
剛下船的人很多，隨着徐採苓先發現，方爲和阿勝也發現了，一起往那個方向招手。
柳知意是最後才發現的，畢竟她不認識徐採薇，好一會兒，才從人羣中發現了一個既眼熟又陌生的身影。
原諒她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了，畢竟是親姐妹，徐採苓和徐採薇存在着微妙的相似和差異，看起來就覺得既熟悉又陌生了。
見在這邊打招呼，採薇姐沒發現，四人便一起騎着單車往廊橋岸邊靠了過去。
……
從員工宿捨出發到滬海碼頭，再坐上交通船，沿途又停靠了幾個島，中間加起來，徐採薇花了整整七個小時。
在海上漂浮許久，這麼遠的路程，人都坐得有些暈乎乎的了。
透過窗外的玻璃，遠遠見到熟悉的環境映入眼簾，徐採薇早就按捺不住了，船還沒靠岸，她就已經提着行李，跟其他歸家的乘客一起，早早就等在艙門外了。
肩上揹着個書包，裏面裝的是她的一些衣服啥的，而手上這個行李箱，裏面反而一點衣服都沒有，裝的都是她在滬海特地買回來給老爸老媽和妹妹的禮物丶零食丶一些新奇古怪的物件丶還有月餅丶水果什麼的。
每次放假回家，她都要買，哪怕老爸老媽說她不要亂花錢，但買回來的時候，他們眼裏的高興，徐採薇是看得見的。
尤其是妹妹啊，小零食什麼的就不說了，之前送她的帽子和衝浪板，她都當寶貝呢。
回家的心情，隨着交通船在海上的航行，一點一點的變得濃烈，直到雙腳終於站到了岸上，嗅着碼頭獨特氣息的海風，一種彷彿生在基因裏的舒適感和歸屬感，在徐採薇的心頭油然而生。
到白潭碼頭了！
她讀中學時，整整經過了三年的碼頭！
她也在這裏見過了太多離島和歸家的小島人，那時候只是好奇，卻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成爲這其中的一員，也終於在如今，體會到了那種心情。
徐採薇加快了腳步，直到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她猛地回過神，抬頭看見了騎着自行車的妹妹。
「咦？！採苓！阿爲丶阿勝！你們怎麼在這兒？」
「等你呀！我剛剛在那邊喊你好多聲了，你都沒聽到！」
帶着意外的喜悅，笑容在徐採薇臉上綻放開來了：
「我哪想到你們會在這裏呀，你們等了很久嗎？我還說一會兒給老爸打個電話，讓他來接我呢！」
「我們剛放學，路過這裏，剛好看到船，就想着你肯定是坐這班船的了！我是不是很機靈？」
「機靈死了~！你們放學……哦！我都忘了，採苓阿爲你們都上初中了！」
「哇！姐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我肯定知道的呀，只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你還好說呢，過年出去到現在纔回來，這都六七八個月了！」
「採苓你是不是長高了？」
「有嗎？姐你是不是變矮了？」
「沒有，我也長高了。」
「那我長高的比你快！」
兩姐妹相聚，開開心心的就在這裏閒聊了起來。
徐採薇總覺得這裏跟滬海的時間差都好像不同似的，去時還是元宵春寒，歸時已經是夏末中秋了，連妹妹都長高了不少，頭髮也變長了，居然都能紮成小馬尾了！
當然了，她自己也長高了一點點，也就最多一釐米而已，現在身高一米六六了，而採苓都一米六三了，眼看着就要超過她了。
方爲在一旁撐着自行車，笑眯眯地看着兩姐妹。
採薇姐的變化不算大，事實上她就比他們大四歲而已，若是考上高中的話，這會兒應該也纔讀高二。
只是早早地進入了社會打工，跟還在學校的同齡人比起來，臉上的稚氣少了很多，看着也更成熟了。
雖然大家年歲差不了太多，但周圍一圈發小裏，採薇姐還是年紀最大的，小時候一起玩兒那會兒，她就跟大姐姐似的，相當會體貼和照顧人。
「阿爲丶阿勝，你們倆也長高了！」
「採薇姐，你以前不是說，爲什麼外出回來的人，見到小孩子都會說『又長高了』嗎，現在你也這樣啦？」方爲好笑地打趣。
「我說的是實話呀！」
徐採薇笑了笑，心情很是不錯。
柳知意眨了眨眼睛，在偷偷地打量她，遠看的時候，覺得兩姐妹挺像，這會兒近看了，才發現兩姐妹之間差別還是挺明顯的。
徐採薇的眉毛更柔和一點，而徐採苓的眉毛要更英氣一些；採苓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有梨渦，而採薇姐則沒有梨渦；採苓的皮膚更黑一些，採薇姐的頭髮更長一些；採苓是雙眼皮，採薇姐則是單眼皮，性格方面好像也不太一樣……
「這位是你們同學嗎？」徐採薇也注意到了一旁安安靜靜的柳知意。
柳知意本就不善交際，這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便學方爲他們喊了一聲：「採薇姐你好……」
「你好呀。」
「嘿嘿，她是柳知意！姐，咱倆的名字就是知意爺爺幫忙取的你知道嗎？」
「啊？真的啊？」
「《小雅·採薇》《唐風·採苓》，還有南風知我意的知意！」
「知意，你的名字好好聽！」
柳知意：「……」
好吧，兩姐妹在自來熟這一點上，如出一轍……
……
既然碰上了方爲幾人，徐採薇就不用再麻煩老爸過來接了。
但還是用小靈通給老爸打了個電話，怕他不知道，自己算着時間又跑了過來。
「採薇姐，行李綁我車上吧。」
「好啊。」
「你買了什麼啊，這麼重！」
「都是一些水果零食之類的東西，有些島上賣得很貴，滬海賣得便宜，就多買了一些回來。」
方爲的自行車後架子上纏着有皮繩，他把行李箱搬上來，用皮繩綁緊。
一向喜歡騎車載人的徐採苓，這會兒就不載人了。
「姐，你載我！」
「我這跑了一天了，累得要死，你還要我載你？！」
「快點快點，你的車，你不騎誰騎。」
「現在不是你的車了嗎。」
「你回來就是你的車！」
「怎麼樣，好騎不，要不我給錢，讓老爸給你重新買一臺新的？」
徐採苓頓時心動！
但還是搖了搖頭道：「你的車又沒壞，姐你再亂花錢，爸罵死你。」
「這又不是亂花錢，我平時很省的。」
「那你給自己花錢啊，我又不需要換車，零食我也不愛喫。」
「呵呵，零食不愛喫，呵呵……」
「……快走吧你！」
徐採苓催促一聲，徐採薇這才騎上車子，載着身後的妹妹，和方爲丶柳知意丶阿勝三人一起悠哉悠哉地騎行在回家的路上。
「你們平時都是一起來上學放學的嗎？」
「對啊。」
「好久沒走過這條路了，好懷念啊！」
遠方海天之間，燦爛的晚霞，拂過臉頰的風。
徐採薇騎着自行車，跟他們有說有笑，像是也回到了初中時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