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之外芳草茵茵,楊蕭卻呆呆的立在那裏,腦中一片空白。辛棄疾瞧了他一眼轉身問守營士卒:“剛纔來送東西之人是男是女,形貌如何?”
當辛棄疾走出軍營的那一刻,軍陣之內便換了一副情形每個人好像都多了一份精氣神一般,一個個腰桿拔的筆直,此刻的士卒聞聽將軍問話,當即躬身行禮道:“稟大帥,方纔來給楊先生送東西的是一個綠衫女子,看年紀大約也就是十四五歲的模樣,長得清清秀秀的,操一口北方口音,卑職看來大約是燕雲那邊的人士!”
“可是這幅模樣?”楊蕭着當即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栩栩如生的泥人,泥人是一個女子模樣,體態輕盈,美目之間盡是禍水風情。這是當年他在天津學的手藝,這些年他每每得空他便會按照記憶裏的樣子捏上一個。前一世,她總會嫌棄他將自己捏的太過難看,也是手腳笨拙的連字都寫不好,泥人這般精巧的物件又如何能夠捏的好看?可如今這一世,上天還了他一雙巧手,而他也能將泥人捏的仿若真人,只是她卻已經不在,命運捉弄至此,不得不讓人唏噓慨嘆!
那士卒只端詳了一眼便連忙搖頭道:“不是,沒這般好看的!”
“那女子往哪去了?”這次開口的是辛棄疾。
“稟大帥,那女子曾去往當歸之處!”士卒如實答道。
楊蕭抬起頭,將心愛的泥人心翼翼的收回懷裏,嘆息一聲道:“不必找了,她若見我便必會來見,不見則必有緣由!”罷便當先轉身向大帳走去。
蘇州城北,一個名爲“時光”的當鋪裏,一名綠衫女婢跪伏在地稟告道:“啓稟少宮主,東西婢子已經給楊先生送去了,只是楊先生的反應……”
“很過激是麼?”一名女掌櫃模樣的年輕女子風輕雲淡的反問道,只是那人的眼角眉梢似乎總是帶着與年紀並不相符的若有若無的幽怨。
女婢對於這個聰明到讓主子都只能言聽計從的主子是打心眼裏的敬畏,此刻見她玩笑卻不敢搭腔,只是將頭垂的更低,貼在地上回答道:“是!”
“還算有涼心,總是沒讓那個狐媚子把整個魂都勾了去!”她道這裏不由嫣然一笑,好像對於那個從未讓自己失望過的男人,偶爾的一捉弄總是會顯得格外情趣。
“喂!聽你們這裏可以用時間換任何自己想要的東西,是真的麼?”當鋪裏一個粗糲的聲音想起,女子抬眼望去但見一個一身短打的粗野漢子站在那裏,整根夥計嚷嚷着什麼。那漢子一看就是闖江湖的,只是瞧那模樣十九是沒混出什麼名堂。這並不奇怪,每年也不知道有多少心懷崇敬的少年俠士入江湖,也同樣有着許多心灰意冷,人未老心卻已老的人走出江湖。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這個江湖中走出個名堂,這裏面的不如意,其實遠遠多過那些風花雪月與快意恩仇!只是江湖有夢,所以纔會如引得如此多的人前赴後繼,然而江湖就是江湖,不會因你的去留而改變,也不會爲誰的沒落而零落。
女子瞧着這明顯混的不十分如意,卻硬要擺出一副高人架子漢子嫣然一笑,問道:“請問這位英雄想換什麼?”
漢子看到那禍水般的女子不由瞳孔一緊,只是下一刻他便換了一副大喇喇的模樣,畢竟不是初入江湖的雛兒了,如此女人可能沾碰的起的不是名動一方當世大豪,就是王侯貴胄的風流公子,至於沒有本事還想沾如此女子的?屍體早就不知丟到哪去餵狗了!江湖裏不怕你吹牛,牛皮吹的震天響,便是吹破了天去人們也只會是當你是傻子,然後付諸一笑。但你要是想做什麼,那還真得是有多大本事,便喫幾碗乾飯,否則的話第二天被人給埋了便不能算是自己倒黴,而只能怪自己自作自受。
只聽那漢子問道:“老闆娘,你們這裏是不是真的可以拿時間換東西?”
“那是自然,童叟無欺。”女子微笑答道。
那漢子尋思了一下問道:“我想換一柄絕世好刀和一部級的刀譜,不知道要多少時間?”
那女子只微微尋思了一下便微笑答道:“三十年!”
“換了!”那漢子痛快答道,畢竟所謂的換時間之事實在是過於虛無縹緲,而名刀和刀譜則是實打實的好寶貝!
女子見狀了頭,隨後又開口道:“再提醒你一下,交易一旦開始便不可取消,所交易的物品不可轉借、或者贈予他人,否則當即便會收回。當然物品在你活着的時候便一直享有使用權,死後便由我方收回,這些你都清楚了嗎?”其實相關規定在每位顧客進店前都已經有人對他們講過,只是她在每次交易時都會再提醒一次,可似乎從沒誰會因爲她的好心提醒而有所改變,哪怕是遲疑。
果然那漢子火急火燎的道:“清楚,我都清楚啦!”漢子如何能夠不急?他十幾歲便在江湖打拼,十多年過去了如今卻仍是一事無成。他見慣了那些高來高去的名門俠士在江湖中雕車美人,華服名裘,只因爲他們的身手與出身。而如今就在這一切唾手可得……
時光當鋪裏走出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他抱着一柄長刀,上面還拖着一本泛黃的古籍。老人的步伐走的十分踉蹌,兩眼之中盡是空蕩與迷離。“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這個聲音拼命的在他的腦海裏迴盪,只是如今一切都於事無補!在交易剛剛完成的時候他有過片刻的激動,只是隨着他迅速的衰老,他整個人便變得憤怒和瘋狂。
當鋪的人似乎在面對這類問題時經驗十分豐富,有人將漢子丟進了一個黑屋,讓他去自行冷靜。他罵過、憤怒過、咆哮過、當然這一切到了最後便只剩哀求,他乞求當鋪可以還給他時間,他他不要刀、也不要什麼刀譜了!只是沒人理睬!
走出蘇州,老人似想通了什麼,他將夢寐已久的名刀和刀譜隨手丟在了道邊,大踏步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衢州附近的一個村落裏多了一位不知名的老者,村裏很少來外人,當然也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所有人只看見他每天便是在那裏耕田、養雞,他從不與別人話,而他也似乎很享受這樣的窮樂呵……
蘇州多了一間時光當鋪的消息很快就在江湖中流傳開來,據這裏你只要肯付出時間便可以得到一切你想要的東西。當然每樣東西的價格天差地遠,便宜的也許只要一個時辰,貴的便要三五十年甚至是百年的時光。而好像真的每個從這裏走出來的人都得償了所願,美人、財帛、功名、權柄只要是你想要的,在這裏都可以換的到。然而也有一些不知死活的覬覦老闆娘本人,結果無一例外的都是給老闆娘身邊的一位扈從一巴掌便給拍死了。當然也有些不知死活的想要做皇帝或者要天下第一美人董念蕭做老婆的,而這些“瘋子”則是被老闆娘本人給一巴掌拍死了。
總之不管傳言如何,時光當鋪的生意確實越來越紅火,至於風頭竟然將也算是崛起不久的天雲山莊給壓過了一頭!
終於有一天麻煩找上了頭,一位粗布麻衣的漢子走進了當鋪裏,他大喇喇的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看着老闆娘微笑道:“這麼幹你就不怕麼?”
女子一眼便認出了漢子的身份,只是她一臉閒適,似乎渾然不懼。只見她隨手遞過一杯茶水,微笑道:“能讓天下第一的獨孤親至,店真是蓬蓽生輝啊!”
“你是想死還是不怕死?”獨孤接過茶水,也不在乎其中是否有異,一口飲盡,好奇的看着那女子。
“怕死,當然也更不想死,只是你打不過他便敢動他的女人麼?”女子一臉玩味的道。
“你是楊蕭的女人?”獨孤反問道。
“你呢?”女子嫣然一笑,只是一笑便足以魅惑衆生。
“是楊蕭讓你這般做的?”獨孤又問道。
女子搖了搖頭,反問道:“少了一些人心不足的人不好麼?”
獨孤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沉聲道:“現在收手我還能留你活命!”
“鍾無涯殺十萬人你不管,廟堂上有**國你不管,突厥屯兵百萬欲要圖謀大周你不管,偏偏與我一個女子較勁,你好大的本事啊!”女子也不顧及獨孤天下第一的威風,言辭犀利的挖苦道。
剛要起身的獨孤聽聞女子的言語一屁股又坐了回去,皺眉問道:“告訴我你爲什麼要這麼做,能服我,我便不來管你!”
女子聞言很隨意的攤了攤手道:“我是個女人,沒有你們這些大男人的憂國憂民,只是這個江湖我不喜歡,便想讓它變上一變!”
“不喜歡變能隨意殺人?”獨孤道這裏有些憤怒。
“孝子賢孫想要父母健康長壽,或是爲他們籌備壽禮,再貴我也只收他一個時辰;爲鄉里所謀的,我也只象徵性的收下他們最多不超過一年;爲自己謀富貴、謀前程的我多收一些有何不可?”女子不滿的問道。
“你服我了!”
“然後呢?”
“楊蕭從日本回來之前,這個當鋪我罩了!”
“……”跟楊蕭一切的人都如此的脫線麼?女子有些無奈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