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喫飯,喫完飯,想報名的排隊去城堡裏排隊體檢。”那個軍官的話還沒說完。這些毛子們飯都不喫了,瘋了一樣向着城堡衝去。
當天就有三百人體檢合格,加入了楊府軍令處外籍軍團。
外籍軍團是楊凡仿照...
白利土司踉蹌撲倒在一處背風的乾涸河牀邊,喉嚨裏咯咯作響,像被砂石堵住的枯井。他左耳嗡鳴不止,右耳卻聽得分明——那不是雷聲,不是山崩,是金屬撕裂空氣的尖嘯,是大地被硬生生掀開肚皮的悶吼。他抬頭望天,三艘龐然巨物懸浮於火光映照的墨藍天幕之下,肚腹洞開,黑點如蝗羣般傾瀉而下,墜落途中竟還發出淒厲哨音,彷彿死神在吹號。
“妖……妖船!”他牙齒打顫,話音未落,一發五十公斤航彈就在三百步外炸開。氣浪裹挾着滾燙沙礫劈頭蓋臉砸來,他本能抱頭蜷縮,卻見身旁兩匹尚未驚散的戰馬突然四蹄離地、脊骨寸斷,整具軀體如破麻袋般被拋向半空,又轟然砸落在他身前三丈處,腸子拖出五尺長,在焦黑草地上蜿蜒蠕動。
丹布半邊臉已被灼傷,皮肉翻卷,正掙扎着爬向土司,嘶聲道:“老爺……快走!往北!北面是石峽子,窄,飛艇進不去!”
話音未落,一道慘綠光束自天而降,精準掃過他們藏身的亂石堆——那是攻擊艇上紅外瞄準鏡的指示光。白利土司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重裘。他認得這光!前年在西寧府校場見過楊凡的“夜眼銃”,一束光指哪,火銃就打哪,十發九中。如今這光束竟從天上射來,豈非意味着——他們早已被盯死了?
“走!”他嘶吼一聲,反手抽出腰間鑲銀藏刀,一刀劈在丹布背上。丹布慘叫倒地,白利土司卻已躍起,拽住一匹受驚未甚的棗紅騸馬繮繩,翻身而上,靴刺狠磕馬腹。那馬喫痛狂奔,載着他衝入北面嶙峋石隙。身後,第二波投彈已至——不是散落,而是集中。三艘飛艇調整航向,將剩餘彈倉中近八百枚五十公斤航彈盡數傾瀉於營地中央區域:白利土司的議事大帳、糧秣堆棧、火藥庫、馬廄連營……全在一片熾白閃光中騰空而起。衝擊波推平了方圓兩裏的所有氈包,掀起的塵柱直衝雲霄,混着硝煙與人肉焦糊味,濃得化不開。
此時,東側索降區,興禾團練第一營營長陳鐵柱伏在距營地邊緣僅三百步的緩坡後,耳朵裏塞着棉球,仍被爆炸震得耳膜生疼。他抬腕看錶,夜光指針正指向寅時二刻。他猛地摘下耳塞,低吼:“點火!”
話音剛落,十二支信號火箭“嗖嗖”竄上夜空,在炸裂的火光映襯下炸開赤紅星雨——這是總攻信號。
五條貨運飛艇艙門齊開,六千士兵如黑潮決堤。興禾團練居中突進,烏斯藏軍分左右兩翼斜插,西寧守備師則繞後截斷退路。沒有吶喊,只有皮革與鋼板摩擦的窸窣聲、步槍撞針壓簧的輕響、手榴彈拔銷時那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咔噠”聲。
陳鐵柱第一個躍出掩體,英七九步槍端得極穩。他沒開槍,只盯着前方五十步外一個剛從塌陷氈包裏爬出的康巴漢子——那人赤着上身,手持彎刀,正茫然四顧。陳鐵柱抬臂、瞄準、扣扳機。槍聲清脆如裂帛,那漢子胸口炸開一朵血花,仰面栽倒,手中彎刀脫手飛出,在火光中劃出一道銀弧。
“散開!三三制!交替掩護!”陳鐵柱吼道,聲音穿透爆炸餘波。他身側兩名士兵立刻蹲姿射擊,壓制左側兩頂尚在燃燒的氈包;另兩人則匍匐前出二十米,搶佔一處坍塌土牆缺口。第三組三人已翻越斷牆,向更深處穿插。整個進攻隊形如活體藤蔓,無聲蔓延,所過之處,但凡持械反抗者,皆被精準點殺——英七九步槍有效射程五百米,而此刻最近的交火距離不足百米。康巴人引以爲傲的火繩鳥槍,裝填需十五秒以上,未及舉槍,便已斃命。
白利土司策馬狂奔至石峽入口,回頭望去,整個營地已成煉獄。火光映紅半邊天幕,濃煙滾滾升騰,其間夾雜着無數細小黑點——那是被爆炸掀飛的人體殘骸,有的還在空中揮舞手臂,有的只剩半截身子,腸肚拖曳如幡。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喉頭湧上腥甜,卻不敢吐,怕耽誤片刻便被天上那“妖船”盯上。
“老爺!快!前面就是老鷹嘴!”丹布帶傷追來,左臂軟塌塌垂着,血順着指尖滴落。他指着前方一道陡峭絕壁,崖壁中段有處凸出平臺,形如鷹喙,下方僅容單騎通過。“當年咱爺們躲官軍,就是從那兒翻過去!上面有舊寨子,石屋,能藏人!”
白利土司咬牙點頭,催馬疾馳。剛抵崖下,忽聞頭頂呼嘯大作。他猛抬頭,只見一艘貨運飛艇竟貼着崖壁緩緩下降,螺旋槳攪起的狂風捲得碎石亂跳。艙門豁然洞開,數十條粗如兒臂的索降繩垂落下來,繩上人影迅疾如猿,眨眼間已攀至崖腰平臺!
“不好!他們早知道!”丹布魂飛魄散。
話音未落,平臺上傳來一聲清越口哨。緊接着,崖頂石縫裏鑽出十幾個身影,人人手持燧發槍,槍口齊刷刷對準下方狹道。爲首一人正是烏斯藏軍千戶扎西——此人三年前曾隨楊凡遠征安多,親手在阿尼瑪卿山口設伏殲滅過白利土司一支商隊。他今日頭戴皮帽,帽檐下目光如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白老爺,別來無恙?”
白利土司肝膽俱裂,掉轉馬頭欲退,身後蹄聲如雷。陳鐵柱率第一營主力已如鐵流般湧入石峽,堵死退路。兩側高崖上,西寧守備師士兵正將一捆捆火藥包塞進巖縫,引信嗤嗤燃燒。
“投降不殺!”陳鐵柱站在峽口巨石上,英七九步槍斜指地面,聲音沉穩如鐵,“繳械者,可食飽飯,分田三畝!負隅頑抗者——”他抬手一指天上盤旋的攻擊艇,“剛纔那‘天女散花’,還有三百發沒扔完。”
白利土司環顧四周:前有槍陣,上有伏兵,後有追兵,左右崖壁皆被封鎖。他麾下最後兩千親衛,此時只剩七八百人聚在峽中,個個面無人色,手中火繩槍早被震散了火藥,鳥銃管口朝天,徒勞冒煙。有人跪倒在地,以額觸地,嗚嗚哭嚎;有人舉起彎刀,卻抖得刀尖亂顫,不知砍向誰。
“我……降!”白利土司喉結滾動,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他解下腰間金鞘藏刀,雙手捧起,高舉過頂。
陳鐵柱未動,只朝身後一揮手。兩名興禾團練士兵越衆而出,接過金刀,順手將白利土司雙臂反剪,牛筋繩捆得密不透風。丹布還想掙扎,被一記槍托砸在膝彎,撲通跪倒,隨即被按住脖頸,臉面重重磕在滾燙砂石上。
此時,天邊已透出魚肚白。東方微光刺破硝煙,照亮滿目瘡痍:四十平方公裏草原上,焦黑屍骸層層疊疊,斷矛殘旗插在灰燼之中,倖存戰馬哀鳴着刨地,舔舐主人尚溫的斷肢。三艘攻擊艇緩緩降低高度,在距地二百米處懸停。艙門開啓,數架小型無人機嗡嗡飛出,機腹下鏡頭緩緩旋轉,將戰場全景實時傳回座艇。
楊凡坐在指揮艙內,面前舷窗映出黎明微光與下方廢墟。塗山月靠在他肩頭,昨夜戴過的夜視儀還擱在膝上,鏡片映着遠處升騰的縷縷青煙。林月如則抱着一隻黃銅羅盤,指尖微微發顫——那是她父親留下的遺物,今晨她偷偷用它測過風速與偏角,數據與領航員報出的分毫不差。
“老爺,”塗山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您說,他們以後還會造反嗎?”
楊凡沒答,只伸手撫過她鬢邊一縷被夜風吹亂的髮絲。窗外,朝陽終於躍出山脊,金光潑灑而下,將遍地焦土染成暗紅,如同凝固的血泊。就在此時,無線電裏傳來張疙瘩壓抑不住興奮的彙報:“報告座艇!白利土司已俘!殘敵潰散,正組織清剿!繳獲戰馬一萬三千匹,犛牛六千頭,青稞麥種十八萬斤,火藥三百桶,鳥銃一千一百杆,東瀛鐵炮十七門,奔雷銃四十三支!另……發現密窖一座,內藏黃金三萬七千兩,白銀十一萬兩,珊瑚珠二十七斛,松耳石三百斤!”
艙內衆人呼吸一滯。林月如悄悄掐了把塗山月的手背,塗山月卻只是眨眨眼,望着楊凡側臉。
楊凡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傳令,所有戰俘,即刻編入苦役營,修築松藩至西寧鐵路。每人每日工錢三十文,管兩頓飽飯,病者送醫。白利土司……押回西寧,交都察院御史王大人審訊。另,通知伊寧養雞場,明日加產十萬枚雞蛋,專供前線將士早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舷窗外漸次亮起的晨光,以及光線下,正列隊走向臨時收容所的數千俘虜——那些人佝僂着背,赤腳踩在滾燙灰燼上,腳底燎起水泡也渾然不覺,只死死盯着遠處炊事班升起的嫋嫋白煙。
“告訴後勤官,”楊凡聲音低了下去,卻字字清晰,“從今日起,所有戰俘配給,與我軍士卒同等待遇。雞蛋……必須帶殼,煮熟,完好無損。”
艙內靜默片刻,繼而響起整齊劃一的應答:“遵命!”
飛艇緩緩調轉方向,螺旋槳聲輕柔如嘆息。朝陽徹底掙脫山巒束縛,光芒萬丈,將巨大艇身鍍上金邊。楊凡站起身,走到艙門前。門外,晨風裹挾硝煙餘味撲面而來,卻已不再刺鼻,反倒有種奇異的、被烈火滌盪後的清冽。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新生的黎明,連同腳下這片焦土與灰燼,一併吸入肺腑深處。
下方,陳鐵柱正指揮士兵清理戰場。一名興禾團練士兵從一具燒焦的屍體旁拾起半塊酥油茶餅,掰開,裏面竟還裹着一小撮未燃盡的青稞粒。他吹去浮灰,小心翼翼放入口中,咀嚼幾下,嚥了下去。然後,他掏出水壺,灌了一大口涼水,抹了把臉,轉身走向下一個任務點。
而在更遠的北方,祁連山雪線之上,一羣巖羊正昂首立於絕壁之巔,靜靜俯瞰着腳下這片剛剛經歷焚劫的土地。它們眼中映着朝陽,也映着大地深處,那尚未冷卻的、幽微卻執拗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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