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夜談
中國風府邸偏廳裏，尹天、小丸子、璃玡相對而坐。
三人從沒有想過時隔不久，會在如此地方如此面目再見。 尤其是，今日真正見了顧惜朝的手段之後。
“兩年了，我們都變了。 ”最先開口的竟是姍姍，她已經不是那個尹天璃玡璃玥捧在手心裏的小丸子了，亦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以爲努力便可改變世界的女孩。
火影忍者果然不可相信，金髮狐狸小子的言論果然不適合自己。 什麼只要努力不放棄就終會成功，什麼只要相信就會得到？
通通是狗屁！
跟着陽光身邊的這些日子，她已經深深明白，什麼叫做身不由己。 如果不去在乎不去疼痛不去忍耐，她便再也見不到這些她日思夜想的人。
想起塑像下顧惜朝看着她抬步走向了陽光後，那紫眸中的冷然自嘲，姍姍靜靜的閉上了眼睛。 她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親手扼殺掉純真的小丸子，然後，抬頭微笑。
變壞了吧？自己，也已經是自己看漫畫時所鄙視的那些反派角色吧？給了顧惜朝一個背叛的背影。
“他已不是璃玥，而是顧惜朝了。 ”璃玡仍舊習慣性寵溺的想揉揉小丸子的頭髮，卻被她側頭躲了過去，“他放下了可以直接得到的一切幫助，生生將自己推了出去，公平的從新爭鬥，爲的不過是同我們劃開界限。 ”
還記得那天執着地紫眸。 平淡冷清的語調，豪氣勃發的氣質。
今日見他僅僅上前兩步，綻開一抹妖冶邪魅的笑顏，眸中紫光閃爍，愣是將所有即將出口的奚落質疑通通噎了回去。
這是何等的能力？
“從前是我們護着他，現今到要他來護着我們，只是我不知道他到底比我們多知道了什麼。 非要如此拼命的讓自己在劍仞上跳着死亡之舞？”尷尬地收回了手，璃玡不再看姍姍。 只是低頭沉思。
昔日“郎騎竹馬來，繞牀弄青梅”的日子終於湮滅了嗎？眼下四人已經無法再同從前一般歡喜笑鬧、暢所欲言了。
沒有尹天慷慨激昂地未來宏圖幻想，沒有璃玡一針見血的冷嘲熱諷，沒有小丸子嬉笑打鬧的插科打諢，也沒了璃玥淡然恬靜的一方溫柔。
我們，都長大了啊。
這便是長大的代價嗎？
嘆息一聲，璃玡站起身準備回房休息。 卻見尹天也隨身而起，寸步不離的緊隨其後。
“怎麼？還怕我跑了不成？”璃玡有些惱怒的挑起了眉，明明如同火焰一般地硃紅眸子泛着冰霜一般的冷然，“小天，你也，不相信我了嗎？”
害怕他賣掉東勝神州嗎？
是不是，一旦沾染上權力，便再沒有信任可言？
“伢子。 我是中將之子。 ”沒有同以前一樣讓步，尹天第一次真正直視了璃玡犀利的目光，“我是國家的人。 ”
何爲國家？
先國，後家。
尹天，終究走上了軍人的路，做着一名軍人守護國家該做的事情。
毫不留情的斬斷了自己曾經的情感。 成爲了一把保護九百六萬平方公裏土地上子民地槍。
即便，會傷害更多真正關心他的人。
這便是國家的人。
“罷了，你要跟便跟吧。 ”想起中午顧惜朝綻開笑顏後平靜無波的話語“你們說我美嗎，是不是很想上？”，頓時身體再一次寒冷起來。
陰鬱的眸子，森冷的聲調，那已經不是他溫婉如同不食人間煙火地姐姐了。 不是了，已經不是了！
璃玡如此說服自己。 可他真的願意相信嗎？
生平第一次，他後悔將梵天帶入璃玥的生活。
開闢鴻鶯，誰爲情種。 都只爲風月情濃。
奈何天。 傷懷日，寂寥時。 試遣愚衷。
……
同一時間，加洛斯憤恨的扯着頭髮向着某個特定的方向匆匆趕去。
他從沒想過殘夜會擅自篡改他的設計，並趁機**顧惜朝。
他看中的人怎麼可以因爲自己決策的事情受到傷害？明明是自己可以決定的，爲何偏生出了這些事端？
以前的殘夜是很聽話地，只要公司吩咐下去地事情，他總是會完美的做好，挑不出任何瑕疵。 但是現在地他，爲何開始有自己的思想，開始以自己的喜好做事了？
真的是人世間的上善伐謀、悲歡離合、愛恨情仇看的久了，便會通透甚而憤恨嗎？
他的心不是已經死了嗎？
爲什麼又突然活絡起來，開始有興趣****他眼中卑微渺小骯髒的人類？
於是他悄悄脫離的顧惜朝的範圍，急匆匆的尋找悄然離去的殘夜。 同時，也因此錯過了顧惜朝之後的反應。
“爲什麼？”開門見山，加洛斯知道他心中所想的種種根本瞞不過殘夜，便索性直接說出來。
爲什麼如此對待顧惜朝？
“沒有爲什麼。 ”仍舊是加洛斯記憶裏平淡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還是那副冷漠到死寂的眸子，也還是那沒有半絲笑容的臉。 一切都沒有變。
我想錯了嗎？他不禁自問。
“我，只是工具嗎？在你們眼裏。 ”殘夜再次開口，卻轉過身不讓加洛斯看到他的表情，但是光聽聲音，便已經可以感覺出其中的悲涼。
他，也有思想，也會感到痛啊。
蕭瑟的寒風吹過，加洛斯竟然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顧惜朝的那種落寞孤寂的氣質。
是嗎？是同一種人嗎？
所以想幫他改變嗎？
“你本來就是工具。 ”加洛斯如此回答，沉默了些許，“我不會告訴他們，但是最好收斂些。 ”
爲什麼會想替他瞞住這件事？加洛斯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不知道是否是和顧惜朝呆久了的緣故，他已經不再是爲了利益什麼都肯犧牲的軍火商之子。
這個世界上有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 他如此想。
只是，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情愛？信任？
仰或是，讓自己覺得自己還是活生生的人的那份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