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救苦

突然之間。

陰冷霧氣在廊道內瀰漫，阿友下意識打了個冷顫。

要知道，即便看到浴室裏的恐怖景象，他也只是懊悔、憤怒而已，並未產生這般強烈的恐懼。

只見四道高大身影出現在房門口，手裏各舉一把破油紙傘。

鬼差？！

陳友腦海中蹦出一個詞，他以前經常聽2442那個叫楊鳳的瘋女人說，每到半夜三更，便有鬼差來大樓裏遊蕩，似乎在尋找什麼。

一年接着一年，夜夜如此。

本以爲是瘋話，始終沒放在心上，而今一看，竟然是真事！

丈許的身高讓四名鬼差猶如一堵堵高牆，壓迫力撲面而來，哪怕隔着一定距離，隱約之間，阿友還是聽到了一絲萬鬼哀嚎的聲音。

這得勾多少魂，纔會不經意顯露出這般景象？

“道爺。”

生澀的聲音從四名鬼差口中同時吐出，彷彿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事實也是如此，畢竟人鬼殊途，冥界也有屬於自己的語言，鬼差幾乎不與陽世人說話，甚至延伸出一種類似官場文化的規矩：

人若求鬼，自己想辦法說鬼話，願不願意行方便，得看對方心情。

如果要讓鬼主動說人話，可能性極低，不要求地位可以碾壓他們，至少也得保持平等，亦或者運氣極佳，遇到萬中無一好說話的鬼差。

“幾位來此作甚？”孟凡並未想那麼多，直接詢問。

“爲一個借陰還陽，逃脫命數的邪道而來。”鬼差們主動收起頂在頭頂的油紙傘，爲首者臉上擠出一抹微笑，解釋道：“他陽壽到頭，卻強行改運、苟延殘喘了兩年多時間。”

“這些年裏，陰帥那邊催着要，事情都快鬧到判官那裏了，我們兄弟四個負責勾他魂，夜夜都來，不得休息，卻有陣法作祟，怎麼也找不到他在哪裏！”

聲音中透着憤怒。

要知道，陰司體制類似古代衙門，鬼差便是基層衙役，別看在凡人面前威風極了，靠着法器、位格剋制得以完虐厲鬼，其實，業績壓力非常大。

“要是再勾不到魂，最少要被罰十年俸祿……”

解釋、抱怨、訴說委屈。

阿友不禁懷疑，他爹生前留下的手記裏，那不可一世、必須時刻敬畏的陰差是不是被調包了。

莫非隱匿蹤影的這些年裏，冥府順應時代，培訓官差，向世人提供微笑服務？

弔詭景象使人不得不大開腦洞。

“那邪道已被殭屍所殺，屍體由符火燒爲灰盡，而魂魄則在貧道這裏。”

孟凡半商量道：“等錄完口供，結了桉再還，可好？”

“多謝道爺成全。”

鬼差躬身拜謝。

正經授籙、擁有自身壇號的道人便是如此威風，已經算是仙官。

而天師更身領四品仙職，區區陰差罷了，可以隨意呼來喝去。

當然了，天師何等身份，不可能無緣無故去做這種跌份的事情。

“邪道家中鎮壓着兩隻女鬼，貧道正欲去擒，四位可願追隨？”

“怎勞道爺動手，下官這就將她們抓來……”

鬼差身形威嚴，嘴裏卻說着諂媚之語，阿友再怎麼不着調，此刻也該知道面前這個年輕警官身份不一般了。

另一邊。

初出茅廬的阿雲正在跟邪屍纏鬥，她好奇，爲何一具新死七天的老頭在化殭屍以後，會穿着清朝官服？

念頭一轉，滾滾屍氣撲面而來。

經過最初的慌張，阿雲已漸入佳境，將一身所學逐漸發揮出來。

火雲自指尖湧出。

事實上，這姑娘尚未發現，在不遠處，有一枚金色眼睛盯着全過程。

畢竟是自家師妹，梅道姑不僅與師父有舊，且在婚禮上幫了大忙，孟凡就是有心歷練她，也不可能大大咧咧，安排個差事就放任不管了。

一旦情況不對，天眼就會演化出一式殺伐之術，而孟凡本人頃刻便至，解決所有危險。

“不錯，就是雷法欠缺了一點。”

阿九那間門面房裏，孟凡喃喃低語了一句，接着，便在阿友的帶領下，繼續往更深處走去。

牆角。

堆滿碎裂的骨灰罈。

陳友心裏喊了聲造孽，幾十年的鄰居竟用這種邪法續命。

【三光日月開鬼雲】

【衆鬼扶靈逆天行】

法壇上，只剩三個完整骨灰罈，以及一本攤開的線裝書，上面寫着蠅頭小字，邪意撲面而來。

“旁門左道罷了，也敢號稱逆天！”

孟凡冷哼，屈指一彈。

火焰瞬間將邪典焚燒成渣。

“老伯，麻煩打開那個用紅線封印的櫃子，我連帶三隻小鬼一併超度。”

“唉，年輕人悠着點。”陳友嘴碎了一句，手上動作不慢。

說實話，昨日自己冒着生命危險，纔將雙胞胎姐妹封印，若不是疑似大人物的孟凡在場，又有陰司差人坐鎮，他還真不想主動破開封印。

很快。

紅線被抽走。

鎮鎖被砸斷。

三壇孩童骨灰被放在一旁。

吱呀……

寂靜聲中，櫃子從內部被打開，感受着恐怖的煞氣，三隻小鬼死死縮在壇甕裏，不敢動彈一下，生怕被那兩個大姐姐給喫了。

一根根蛛網狀絲線從櫃子裏衍生出來，怨氣、煞氣已濃郁到普通人用肉眼都能觀測。

兩個女孩一步步爬了出來。

血色連衣裙、白生生的大腿，一個面無表情，一個滿臉兇戾，猶如蜘蛛女那般爬行。

“唉，人心歹毒。”

嘆息一聲後，孟凡盤腿打坐，手中開始掐訣。

而那對同生姐妹剛出櫃子，殺氣騰騰，結果，在看到鬼差的剎那，本能地戰慄了。

官是官。

賊是賊。

不少鬼差在掛職之前，本就是有名的厲鬼，兇到不行，披上官身懂了規矩之後，更加剋制陰邪，類似於以暴制暴。

兩隻怨氣深重，死了不足十年的女鬼罷了，只要不是特殊年歲出生，亦或有其它什麼機緣，翻手可擒。

“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衆生，得離於迷途，衆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

“我本太無中，拔領無邊際。慶雲開生門，祥煙塞死戶。初發玄元始，以統祥感機。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蕩蕩自然清。皆承大道力，以伏諸魔精……”

最終，孟凡沒選《度人經》，決定以超脫、赦罪爲主，以自身功德與法力爲根基，送了這羣可憐之鬼一卷《太上洞玄靈寶救苦妙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