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觸目驚心的裂痕,大約就是爆炸發生的中心吧?不過能將這麼大一棟建築炸成這樣,需要很大當量的炸藥,那盜寶團伙未免下手也太狠了些。
看這個架勢,與其說是準備盜走什麼東西,不如更像是來尋仇的,準備把目標和整個廢墟一起炸飛陪葬——否則,他們就不怕把想要偷竊的文物也一起炸燬麼?
張克搖搖頭,只是繼續加快了腳步,畢竟目的地已經近在眼前,自己馬上就可以確認,葉素靈是不是如之前猜想的一樣,來到了這個地方。
他順便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已經11點了啊,這麼說,還有半個小時左右,就會被強迫重歸到徐曉麗家的房間了,看來得抓緊時間纔行。
張克一路小跑着朝那棟塌陷的建築物衝去,驚起了一片棲息在附近破碎房樑上的烏鴉,它們發出令人感到有些詭異的鴰噪聲後,朝着晦暗的天空飛去。
“應該……沒錯了。”
終於來到建築面前,一塊破碎的招牌上,依稀可見“春申遺蹟博物館”這幾個漢字,再加上手機定位的指示,說明自己沒有走錯方向。
“葉素靈——你在嗎?”張克放聲喊道,“我是張克,今天下午我們剛見過。”
他之前不是沒想過打電話聯絡對方,但一路上撥打葉素靈的號碼,得到卻始終都是空洞的忙音,到最後甚至被提醒【對方已離開服務區】。
不清楚她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情況,但看着越來越沉的夜色,張克心裏總有些不好的預感。況且現在手機信號雖然差,但始終還有一格殘留,葉素靈如果同樣在這個地方,不應該直接“離開服務區”纔對。
就在這時,張克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陣慼慼促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踩着滿地的雜草,朝着自己背後靠近。
“是你嗎,葉素……”
張克剛想要轉頭,話還沒說完,就感到後腦勺如同被重擊一般劇痛,接着整個人立刻失去平衡,一種強烈的嘔吐感隨着後腦勺那股衝擊力向全身瀰漫開來,紅色的鮮血從臉頰和眼前劃過,意識迅速彌散開來。
“是……誰……”
張克明白自己是被襲擊了,他艱難的想轉過頭去,但對方下手十分狠辣,又是朝着他的太陽穴一擊重錘。
張克頓時感到自己眼前的景象,像一個被引燃的煙花爆竹店,無數噼裏啪啦的火星、金星與彩光猛烈爆開,還來不及感受到劇痛,就在尖銳的耳鳴聲中完全失去了意識。
“居然有人會到這個地方來。”在徹底喪失生命之前,張克依稀聽到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太奇怪了,明明以前從沒有這樣的情況。”
怎麼回事——
當張克再次睜開眼睛時,看到的並不是徐曉麗那具熟悉的屍體,而是一片雜草叢生的野地,以及身旁那座倒塌的博物館。
耳畔劃過的風聲和烏鴉叫聲,背後傳來踩斷野草的腳步聲……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彷彿剛纔的死亡只是一個夢……
不對,那不是夢!
張克猛然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地上:被月光投射出的自己影子後方,還有另一個跟自己身材差不多,但舉着長柄鐵錘的危險黑影。
快逃!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射反應,當張克的眼睛捕捉到,地面上那個陌生影子,舉起鐵錘向前方砸來後,他的兩條腿也如同抽搐般的朝着右側就地一滾。
哐噹一聲,錘子重重的砸在地上的碎瓷磚上,發出清脆的碎響,而驚魂未定的張克則急忙起身,將手機電筒對準那個襲擊自己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十分破舊的衣服,面容比較剛毅,但看上去年紀並不大,最多也就跟自己差不多,但因爲穿得破破爛爛的,而且頭髮也像鳥窩一般凌亂,所以顯得有些滄桑。
這人身後的地上,橫放着一個看上去頗爲沉重的包裹,應該是他剛剛帶來的,但因爲看到有不速之客,所以才丟在地上,想先解決掉自己吧?
但很顯然,自己至少在擁有記憶的這些輪迴中,從沒遇到過這個人。
雖然覺得他的臉並不是完全陌生,好像依稀在哪裏見過照片,但應該沒有發生過什麼明顯互動——當然,如果那是在自己失去的過去記憶裏,就不好說了。
但更引起張克注意的,卻是他的一條腿和一隻手,似乎都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兩條藏在破布披風下的金屬義肢——照理來說這麼嚴重的傷殘,坐輪椅都不奇怪。
正因爲他身體是殘缺的,所以他整個人的平衡維持都有些奇怪,大概是失去的都是左邊肢體的緣故,他的身體是明顯朝右傾斜的。
因此剛纔張克在向右邊就地一滾後,對方沒能來得及及時調整攻擊方向,因爲這麼一來,他身體就會右傾得太厲害,甚至導致直接摔倒在地。
都已經殘疾得那麼嚴重了,這人爲什麼還如此好鬥,都沒問清楚自己是誰,就一錘子砸上來了?而且看他的穿着打扮,還有露出皮膚的髒污程度,應該平時根本沒人照顧。
但在這之前,對張克來說,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幾乎得以被確定了:
“你是溯時者吧——就在你剛纔殺死我的一瞬間,輪迴死鬥被啓動了,我很快就復活在你錘子砸上來的前一刻,而你自己若是有記憶的話,應該也發現了這點。”
張克幾乎可以確定,對方也是溯時者,因此纔會讓自己復活的時間,倒轉到兩人相遇的剎那,而不是直接回到徐曉麗房間處重新開始。但就如同上官修明說的一樣,並非每個溯時者都是像自己這樣的完全記憶者,不見得輪迴剛重啓,就能意識到死鬥已經開始。
所以張克特意將上個輪迴那瞬間發生的事,先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對方只要理解力正常,就應該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個男人卻絲毫不爲所動,甚至一點想跟張克搭話的意思都沒有,又是反手一錘朝着張克的面頰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