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偏偏這殘缺的身體卻並未死亡,相反生命體徵還非常健康,甚至那些殘缺的部位,看得出都在一點點生長和拼接,就好像有朝一日,他真的會變成一具完整的軀體。
對了,生長?
腦海中冒出這個念頭,芙蕾雅忽然想到了什麼,拿起手電筒,將光源強度開到最大,對準維生艙,仔細的觀察了許久。
不錯——果然,這些碎片般的身體組織,都朝四周蔓延出絲絨般的毛細血管網,並且在吸收着漂浮的身軀碎片,似乎是在不斷的成長和聚攏。
原本芙蕾雅以爲,這是一個因爲遭遇了什麼嚴重事故,身體四分五裂即將慘死,卻被用科學手段強行維持生命,試圖將身體恢復的可憐人。
但此刻她卻覺得,更有可能的是,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他是從那些零零散散的器官部件、組織碎片甚至是單個細胞,一點點被拼裝起來的。
當然了,他的細胞自身也在生長發育,就像是胎兒會一點點的長成成年人一樣。
這樣的景象,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克隆人!
沒錯,能夠讓一個本不存在的生命,依靠科學手段憑空拼湊並誕生,這應該是利用了克隆技術,而且並非傳統的空核卵細胞代孕克隆,而是如同工廠流水線一樣,事先分批克隆出各個組織器官,最後一起拼裝而成完整個體。
這樣的技術手段,比起傳統的卵細胞代孕,更加偏離自然生物的正常生殖方式,而更接近於以人類之手,用工業化的手段,染指創造生命的偉業。
芙蕾雅知道這種實驗的確近幾年獲得了不少成功,但大多實驗對象只是支原體、細菌之類的微生物,即便特別成功的,也不過是渦蟲、果蠅、小白鼠這樣的小型實驗個體。
將活生生的人當作積木一般拼湊而出,且不說技術難度極高,條件需求苛刻,光是那駭人聽聞的倫理性,就足以在全世界掀起驚濤駭浪。
然而,眼前這具生龍活虎的軀體,已經可以算是個極爲完美的半成品了。
也難怪歸墟組織將這片區域藏得那麼好,甚至連自己手下的科研人員都要瞞——的確,這是一個足以衝擊三觀,讓人動搖的實驗,而且絕對不能將這祕密外泄,否則會引起可怕的連鎖後果。
算了,還是想辦法離開吧,就當自己從沒來過這裏好了,如果通過手機將之前的黑客程序反轉下的話,或許可以開啓離開時的門……
“你是——誰?”
就在芙蕾雅心中盤算着要怎樣離開時,一個清冷而渾厚的聲音,卻忽然從耳邊傳來,嚇得她一個激靈,差點就要驚叫出來。
然而,當她看清楚是誰在跟自己說話時,才真的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爲什麼,你還能說話?!”
原來,剛纔發出聲音的人,正是維生艙中那個殘缺的男人——現在的他睜開眼睛,淡漠無神的望着那陌生的不速之客,聲音穿過液體和玻璃而出,聽上去有些失真,但還是可以聽清具體內容:
“我爲什麼,不能說話?我已經擁有完整的聲帶了。”
這時芙蕾雅才發現,對方的聲音有些稚嫩,聽上去年齡似乎比自己還要小一點,大約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不過,對於克隆人來說,出生時的年齡是個沒有多大意義的指標。
“你……有完整的自我意識,以及清晰的認知,和通常水平的智力?”芙蕾雅平復住狂跳不已的心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探的問道。
也多了她常年投身科研,平時各種奇怪的事物現象見了不少,所以才能那麼快接受眼前這詭異的景象,若是換做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經尖叫着逃出去了。
“是的,但智力水平是否通常,我也不清楚,因爲沒有更多可以參考的數據。”殘缺的男人這樣說道。
“那你知道自己是誰嗎?你清楚自己是怎麼出現的嗎?”芙蕾雅追問道,儘管她很有把握,對方就是個克隆人,但還是抱有一絲僥倖,希望那隻是個接受特殊手段醫治的重傷者。
“我暫時還沒有名字,只有代號爲【陸-HC357025】,姓名只有在我長出了完整軀體,可以脫離維生艙獨立生活後,纔會被賜予。”男人繼續說道:
“創造我的人是歸墟組織的科研團隊,由艾克斯教授領導和把控進程,我是由原始大腦樣本的克隆體,拼接了無數來自其他渠道的組織碎片,而逐漸成型的實驗品。”
“……這邊其他維生艙裏裝的,都是跟你一樣的同類嗎?”芙蕾雅沒有敢看周圍的景象,只是問道,“在你之前,有過成功離開維生艙的案例嗎?”
“這片區域所貯藏的,的確都是和我一般的同類,但我是這些個體中目前發育進度最快的,已經擁有明確的自我意識,並且能夠對外界刺激做出正常反饋。至於其他問題,我所知的情報暫時不足以回答。不過,我知道在我之前,至少已經進行過五批這樣的實驗了。”
“居然已經有五批了?!”芙蕾雅轉念一想,他剛纔所說編號開頭的“陸”,應該就是“六”的繁體字,用來代指他的批次數,這樣看來的話,在他之前的確已經出現過五批前輩了。
當然,他們最後是否成功,真正變成了一個獨立的個體生命,還是都因爲什麼原因而報廢了,這點芙蕾雅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眼前的這個、或者說這半個男人,目前的生長發育情況顯然非常良好,而且最重要的腦、神經、心臟等器官幾乎都已長好。只要等肝腸等消化系統完成,下肢拼合完畢,那他能夠獲得完整生命的概率很高。
若是他成功的話,意味着其他實驗品也很有可能成功,隨着時間的推移,歸墟甚至可以量產出一支由自己親手拼裝的克隆人軍隊!
難道, 這就是歸墟進行這項研究的目的嗎?
雖然長久以來都是在科研組工作,芙蕾雅對於歸墟的其他勾當,並沒有太大興趣,但她還是聽說過一些傳言的。
她很清楚,這個勢力龐大到誇張的跨國組織,絕對不只是像浮出水面的部分那樣,看上去如此人畜無害,甚至爲人類社會的進步不斷做出貢獻。他們爲了達到目的,而私下使用的無數黑惡手段,即便只是稍微聽說的那些,就足以駭人聽聞。
甚至有傳言說,在一些相對弱小的小型國家,已經從上到下佈滿了歸墟的爪牙,成爲他們實際操縱的傀儡,而歸墟的野心,似乎遠遠不止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