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盡的黑暗,黑暗中只有隼龍的刀仍是明亮的。
隼龍緊握着自己的刀,目視前方,他看到了黑貓,看到了多米諾,看到了那名神盾技術員。
她們在笑,那是一種嘲笑,宛若得勢小人般的嘴臉,這笑...點燃了隼龍心中的憤怒。
“殺!”
隼龍一閃,刀光也跟着一閃,原本預定的人頭落地卻沒有出現。
他的刀,被格擋了,被黑貓的爪。
“你想要幹什麼?隼龍,對自己出手麼。”黑貓笑問。
“你想要,謀反嗎?”多米諾拔出手槍,指着隼龍的腦袋。
不知爲何,隼龍發現自己不能動了,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限制,甚至連嘴巴也張不開了,唯一能動的,只有眼球。
他看到了嚴羅,嚴羅就站在那裏,微笑着看着一切,而後緩緩的抬起手,一股巨大的力量射向隼龍。
那一刻,隼龍睜大了眼瞳,他感到了死亡。
“啊!”隼龍叫出聲來,夜晚的冷風吹在臉頰上,剛纔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夢。
也幸好是夢。
這夢讓隼龍清醒了起來,這夢,也正是隼龍所擔心的。
自己已經不在地球,已經無法聯繫到嚴羅,如果黑貓,多米諾等人返回地球後,對嚴羅編造自己謀反,那該怎麼辦?
‘嚴羅一定會大概率相信黑貓和多米諾等人的說辭,畢竟她們在那,又是異口同聲的說自己謀反的話,那我該怎麼辦?’
隼龍想到這,心中越來越煩亂了。
‘我回到地球,會不會遇見夢中的情景?嚴羅笑着,對我發動了攻擊?嚴羅相信了黑貓和多米諾的說辭,而不相信她們害了我,畢竟是她們先告狀的,而我根本沒回去。’
‘也許,我永遠回不去了,也說不定。’
“可惡!黑貓,多米諾,早該手刃了你們!”隼龍大聲說了出來,他將這些心中的不愉快吼出來後,心情得以稍微緩解。
‘我睡在荒野,如此淒涼,寒冷的地方,而她們說不定已經回到地球,住着高檔的臥室。’
對於黑貓及多米諾,隼龍心中充滿了憤怒,他越來越確定,自己是被多米諾及黑貓害了。
飛船根本不能分成兩截還保留全部功能,這一點他早該想到的,他也早該想到,黑貓與多米諾並不是善茬,與自己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有着衝突,他委實不該掉以輕心。
荒野的睡眠質量極差,因爲很不舒服,隼龍才睡着沒多久,就被這樣的噩夢驚醒。
但他知道,他不能不睡,沒有良好的睡眠,就不能在關鍵時刻保持最高的反應,睡眠不足,連思考都會遲鈍。
篝火還未滅,他又往裏添了點木材。
“這個世界,還真是淒涼。”隼龍喃喃道。
蜷縮着,隼龍本並不需要篝火來取暖,他本身的體質讓他在這種環境下不會受到多少影響,他點起篝火,只是心理作用。
他的心感到很冷,那種被人揹叛的感覺,但看着篝火,看着火苗的竄動,那冰冷彷彿也被驅逐了一些。
那種冰冷是什麼?真的只是背叛帶來的感覺嗎?
不,還有孤獨。
...
另一方面。
“西斯大人,那好像有人。”一個瘦小精壯的漢子指着恩奇都道。
“不用你說,我看到了,而且還有個女人。”那被叫做西斯的壯漢,身着棉大衣,雙手各持一柄短斧,他快步向着恩奇都方向走了過去。
西斯身後,一羣手下模樣的人緊隨着。
恩奇都知道,可能要有麻煩了,雙刀已出鞘,持在手中。
西斯走近恩奇都,向後一揮手,命令手下們停下。
“年輕人,世道不太平,你爲什麼在野外亂逛,沒有自己的家嗎?”西斯聲音沉穩,中氣十足。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在陪着一個怪物去尋找一扇門。”恩奇都平靜的說。
“哦?”西斯很明顯沒有懂恩奇都的話,他看了一眼恩奇都手持的雙刀,又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只是我必須說一下,年輕人,這裏是黑盜的地盤,在這裏路過的人,通常有兩種選擇。”
“什麼選擇。”
西斯掂了掂手裏的斧頭,他的嘴角翹起一絲弧度:“第一個選擇很仁道,就是加入我們黑盜,而第二個選擇,就是把有價值的東西都交出來。”
“你覺得我有那種東西嗎?”恩奇都淡淡的問。
西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用眼睛斜了一眼正在地上熟睡的伊內絲。“這個女人,就是有價值的東西。”
“那會很危險。”恩奇都的表情仍然很平淡。
“哦?”西斯舔了舔嘴脣。“你說說,哪裏危險。”
恩奇都聳了聳肩:“我也不清楚。”
西斯抬了抬手,比了一個手勢,立馬有手下會意,那個瘦小精壯的漢子走到伊內絲身邊,俯下身,似是打算將伊內絲抱起。
恩奇都等着伊內絲動,可是那精壯漢子的手都搭在伊內絲身上了,她也沒動,彷彿睡的正香。
恩奇都想起之前在那個營地中,伊內絲也是沒有反抗的,難道睡着時的怪物是不能反抗的?
所以恩奇都動了,刀光一閃,那精壯漢子伸去抓伊內絲的手已經斷了,血液狂湧而出,噴了伊內絲一身。
“我還沒選擇呢。”恩奇都說。
那精壯漢子跪在地上痛苦的哀嚎。“血,血...”
他知道自己將要失血而死。
黑盜們憤怒了,他們打算一擁而上,將恩奇都千刀萬剮,卻被西斯抬手攔了下來。
“年輕人,我不認爲激怒我會有什麼好處,這女人想必對你很重要,既然如此,你可以選擇第一種,加入我們黑盜,這樣我們就是兄弟,我自不會再動你的女人。”西斯的語氣收斂了許多,他似乎從恩奇都出手的那一刀中,看出了恩奇都身手不凡。
“她不是我的女人,甚至連人都不是。”恩奇都道。
“哦?”西斯沒有想到恩奇都會這樣說。“不是人?難道她已死了,你受人所託,將她運回故鄉?”
“你們黑盜有沒有一個喜歡用鐵棒,鼻子被打塌的男人。”恩奇都反問。
“難道你是...”西斯聽到這句話,臉色開始陰晴不定,這件事也許不能善終了。
果然,有一人從人羣中鑽了出來,正是那個鐵棒大漢,鐵棒大漢面露喜色,他以手指恩奇都:“小子,果然是你,天太黑差點沒認出。”他轉身面對西斯,“西斯大人,就是這個小子毀了我的鼻子,請爲我做主。”
西斯擺了擺手,他一直注視着恩奇都,此時突然開口了:“年輕人,你爲什麼要與黑盜作對。”
恩奇都握緊了雙刀,道:“因爲你們是強盜。”
“挺直白的理由。”西斯的聲音似乎有了殺機。
“是。”
恩奇都的刀已經劃出,劃出了一道詭異的弧線,快極。
這一刀是向着鐵棒大漢揮出的。
“當”,金鐵交加之聲,恩奇都絕快的一刀竟被西斯短斧接住。
鐵棒大漢額頭流下了汗水,他知道,若不是西斯救援這一斧,自己可能就在這一刀下屍首分離。
“年輕人,不要以爲有兩下子,便可以爲所欲爲。”西斯說完這句話後,左手斧猛的砍向恩奇都的頭顱,恩奇都退閃,避了過去,此時所有黑盜衆人都反應了過來,紛紛拔出刀向恩奇都殺了過去。
恩奇都邊戰邊退,西斯不再追,只看着手下們與恩奇都搏鬥。
他這次帶的人很多,至少應有一百人,他作爲一個領頭人,能不親自出手是最好的。
西斯將眼一斜,看向了熟睡的伊內絲,伊內絲白色的長袍上染滿了鮮血。
他又將目光看向了躺在地上,失血而死的斷手漢子,喃喃道:“果然有時候,雌性纔是最危險的生物啊。”
西斯緩緩的走到伊內絲身旁,坐下來嘆道“真是一個美人,就因爲你,我們黑盜損失了兄弟。”
西斯緩緩低下頭,想去吻伊內絲,一股淡淡的香氣已經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突然間,伊內絲張開了嘴,從嘴中射出來一根觸手,瞬間貫穿了西斯的頭顱,又瞬間縮回嘴中。
“對於你先前說的話,我覺得很對哦,雌性是很危險呢。”伊內絲嫵媚的笑着。“只是你明明知道,爲什麼還要犯下這種錯誤呢。”
西斯沒有回答,他已不能回答,沒有人在大腦被破壞後,還能夠說得出話。
西斯死了,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死在這裏,沒想過自己會死的這麼突然,他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
恩奇都並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他此時正一邊招架着前面的刀刃,一邊後退着。
恩奇都退,是因爲他不想被包圍,只要不被包圍,他覺得自己還是相當安全的。
地上橫七豎八的已經躺了十多具屍體,黑盜們久久壓制不下,還被伺機收割了十多條性命,他們此時也已大多膽寒。
終於,恩奇都無路可退了,因爲他的後背撞到了山上。
恩奇都全心全意應對面前的敵人,根本看不到後面,他本已進入到了一個忘我的狀態中,可是這一撞,出乎恩奇都的意料,將恩奇都的章法全部打亂了。
正面側面皆有數柄刀斧向他砸了過來,此時他已不可能同時招架這麼多。
刀斧越來越近,眼看就要全部擊斬在恩奇都的身上,每一片刀刃,都只距離恩奇都幾釐米的距離。
沒有任何辦法了,恩奇都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死亡。
可就在這時,所有武器都停了下來。
恩奇都靜靜的等着,可是半晌卻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睜開了眼。
離他最近的黑盜們,都被觸手貫穿了心臟,而他們停留在空中的刀斧,都被觸手大力纏繞着,使其不能砍下。
那些沒有被貫穿的黑盜,背對着恩奇都,他們都在看着伊內絲。
他們驚呆了,他們從沒想過會見到這種場景,一個女人站在遠處,渾身鑽出數十條百米觸手,這些觸手與他們擦肩而過,將最前方與恩奇都搏鬥的兄弟們貫穿。
恩奇都知道自己沒死,機會來了,他推開身前已經被觸手貫穿的一個黑盜,向所有活着的,正在發呆看着伊內絲的黑盜們揮出了雙刀。
這些黑盜都是背對着恩奇都的。
每一刀,都是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停滯。
每一刀,都無聲無息,一刀斃命,沒有人發出慘叫。
他們活着的人仍然在盯着伊內絲,沒有人發現,恩奇都正一個一個的收割着他們兄弟的生命。
直到人已死了大半,他們終於反應過來,也看到了恩奇都的屠殺,他們心膽俱裂,毫無戰意,他們用最快的速度逃跑着。
逃跑的人中,包含着鐵棍大漢,他滿臉恐慌,汗水和血水滑落在他的眼皮上,使他的視線不是那麼清晰。
他看到前方只有一兩個人逃在自己前面,他知道其他兄弟們被甩在了身後,他心中一喜,他覺得自己要死裏逃生了。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腰上一緊,低頭一看,一根觸手將他的腰勒住了,正在向後拖着他,力量奇大無比。
他無法與這股力量抗拒,只得退,再退,終於,他被觸手拖到了伊內絲的身邊。
鐵棒大漢看不到後面,但他知道,他後面的是怪物伊內絲。
“饒...饒命。”
恩奇都已經走了過來,靜靜的看着鐵棒大漢。
“當初我不該只打斷你的鼻子。”恩奇都道。
鐵棒大漢心膽俱裂,他的心裏早已將恩奇都當成和伊內絲一樣的怪物。
試問,若非怪物,誰能用兩把刀對抗一百個人不落下風呢?
“我...我...我。”鐵棒大漢突然覺得自己的舌頭很僵硬,他已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伊內絲忽然笑了。“真是個沒用的懦夫。”
說着,伊內絲的觸手鬆開了鐵棒大漢,收回了體內。
鐵棒大漢沒有了觸手的支撐,瞬間摔倒在地,他已經嚇得虛脫了。
伊內絲舔了舔嘴脣:“正好沒有喫的了,我們喫了他吧,咯咯。”
“我希望他能在痛苦中慢慢死去。”恩奇都說道。
“咯咯,你怎麼這麼恨這個人呀?”
“當然是因爲...”恩奇都頓了頓,繼續說:“他是強盜。”
“是嗎,那我希望你越來越憎恨人類呢。”
天已微亮,一人一怪啓程了,只留下鐵棒大漢的一堆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