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的力量,殺離這個營地,應該不難。”
“不,我做不到了...”凱特道。
“爲什麼?”
“即便能做到,又有什麼意義呢...我辛辛苦苦經營的三千護衛團,已經覆滅,我的營地...名存實亡,我活着又有什麼意義?”
“你不是說過,沒有人能夠打倒你,想要阻止你的人,你都會剷除掉麼?”
“那是氣話,我已經很累了,即便我能再次崛起又如何?又會有多少屍骨在我腳下,當我再次沾滿血腥時,會不會又遭到這種劫難?命運纔是我最大的敵人,而我根本無法抗衡它。”
恩奇都沒有再說話,他在細細品味着凱特的話,凱特一生經歷了多少血腥,他不知道,但凱特此時的眼神,充滿了疲倦。
凱特忽然坐起身道:“我有些難受,我覺得我要死了。”
“難受?”
凱特捂着肚子,道:“這是我一手創造出的營地,死在這裏我無話可說,只是我的妹妹,以後再無人罩她,她一定不好過。”
他看向恩奇都,眼睛閃爍出期待的光:“你能幫我照顧妹妹嗎?恩奇都。”
“我不知道你妹妹長什麼樣子。”
凱特咧嘴笑了:“我有她的畫,你若見到我妹妹,一定能認出來的。”
凱特說着,緩緩站起身,他剛走了兩步,突然瞪大了眼睛,然後跪在了地上。
“恩奇都...我...”凱特像是忍受了極大的痛苦,面部已因疼痛而扭曲變形。
恩奇都見狀,坐了起來。“你怎麼了?”
凱特的眼珠都似要凸了出來,他趴在了地上,一下一下的挪動着身體,向着一個角落爬去。
恩奇都起身,拔出雙刀,他感覺到了異常。
凱特此時已滿臉汗水,他終於爬到了那個角落,並從一塊石頭下取出一張畫。
“恩奇都...幫我...照顧妹妹。”話音剛落,凱特的兩個眼珠同時掉在了地上,兩個眼眶中鑽出了兩條細長的白蟲。
恩奇都心中暗驚,手中的刀握的更緊。
凱特的嘴仍張動着:“一定...妹妹...”
凱特說完這幾個字後,他的嘴中便鑽出了半條更粗的白蟲,使他無法說完後面的話。
恩奇都看到凱特的額頭上青筋暴起,那是凱特憤怒時的表現。
凱特的嘴猛然咬合,將那還沒完全鑽出的白蟲猛的咬斷,他咀嚼着白蟲,嚥了下去,然後聲嘶力竭的吼道:“妹妹...託付給你了...我...”
這是凱特最後一句話,他的腦門已經破裂,鑽出一條細長的白蟲,他的大腦已經被完全破壞了,他的嘴微微張合着,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凱特眼眶及腦門處的蟲子,都已鑽了出來,掉在地上,它們蠕動着向恩奇都爬去。
恩奇都忽然覺得有些噁心,他撿起畫,轉身一腳將擋門石踹開,然後衝了出去。
外面有很多士兵包圍着恩奇都,他們的雙眼沒有絲毫人類情感,見恩奇都出來,他們都拔出了劍,向恩奇都撲了過去。
恩奇都知道,很有可能這些士兵每個人體內都有類似的白蟲,刀握的更緊,恩奇都出手了,刀勢行雲流水。
那些士兵,都比平時要遲鈍的多,面對恩奇都的快刀,沒有任何閃避的可能,恩奇都手起刀落,已然殺出一條血路。
突然,恩奇都感覺肩膀一涼,視之,一條白蟲已吸附在肩膀上。
恩奇都沒時間管這條蟲子,他一邊躲避着攻來的武器,一邊揮刀收割人頭。
待到恩奇都突出重圍之時,身上已經趴了至少五條肥大的白蟲。
心臟砰砰的跳着,恩奇都的腎上腺素早已飆至極限,此時前方再無阻擋,他兩腿一邁,速度驟然上升,以那些士兵的速度,再也無法追上恩奇都。
“呼...呼...”喘着氣,恩奇都將吸附在自己身上的白蟲一個個撕了下來,丟在地上,隨即利落的補上一刀。
一共四條白蟲屍體,就這樣趴在了地上。
恩奇都覺得有些奇怪,因爲他明明記得,剛剛自己突圍時,身上是有五條白蟲,而此時只殺了四隻,另外一隻呢?是自己速度太快,以至於奔跑的時將其甩落在地了嗎?
刀已入鞘,恩奇都依靠在樹下,他需要休息,來平息跳動過快的心臟。
很快的,心臟平息了,但不知爲什麼,恩奇都覺得有些噁心,胃部翻江倒海,有些難受。
恩奇都扶着樹,勉強站起身,一步一步向着北方行去。
胃部的疼痛忽然消失了,但不知爲什麼,恩奇都覺得自己的大腦不斷的被某種力量干擾思考,恩奇都一邊抵禦着干擾,一邊前進着。
不遠處,的確有一個營地,恩奇都走進營地,發現這裏住着很多老年人,恩奇都挨家挨戶的尋找着凱特的妹妹。
咚咚咚,隨着三下敲擊聲,門開了。
那是一個十分恬靜的女孩,一頭銀髮披肩,一身白布衣,她有着一雙紫色的眼瞳,很漂亮,如同兩顆珍貴的寶石,精緻的臉蛋也在這雙紫瞳下黯然失色。
恩奇都知道,這就是凱特的妹妹,雖然那張畫,畫的不怎麼樣,但是銀髮紫瞳,就是最好的證明了。
“你是...?”凱特的妹妹,也就是凱琳,她聲音輕柔的問道。
“我叫恩奇都,是你哥哥的朋友。”恩奇都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變的溫柔。
“嗯...是哥哥的朋友呢...”凱琳柔和的微笑着,她側身。“進去坐坐嗎,屋子裏比外面暖和一些。”
“嗯,好。”
凱琳的屋子很暖和,屋子正中坐落着石頭篝火,火燒的正旺,配以精緻的木牀,棉被,這間屋子看起來,比一般人家的屋子要高檔許多。
坐在木椅上,恩奇都心想,凱特生前一定很照顧她的妹妹,如今他死了,我要怎麼對她妹妹說呢?
“喝點水吧。”凱琳將一個木杯遞到恩奇都面前,裏面盛滿了熱水。
接過水,恩奇都一飲而盡,然後將杯子放在桌上。“那個,你哥哥囑託我,讓我照顧你。”
“哥哥派你來保護我嗎?”女孩坐在恩奇都對面。“嗯...哥哥還是一如既往的關心我呢,其實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哥哥不要再去和人拼鬥了...一起好好生活下去。”
“在這世上,即使你保持和平,也總會有危險降臨在你身上。”
“其實你不用來保護我的,這裏很和平,你轉告哥哥吧。”
恩奇都張嘴,忽又閉上,他不知是否要將哥哥的死訊告訴給妹妹,他害怕這個柔弱的女孩無法承受住哥哥的死亡。
恩奇都又想起,凱特死前,拼盡一切拿出妹妹的畫,交給自己的情景,他想起了那些潛在的危險與白蟲。
恩奇都不想讓這個女孩傷心,所以他不能告訴她哥哥已經死了,也不能看着這個女孩遭遇白蟲的危險,所以恩奇都必須帶她離開這個營地,因爲這個營地離凱特那個營地太近了。
“其實,我並不是你哥哥的朋友。”恩奇都忽然盯着凱琳。
凱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的目光充滿疑惑:“那你是?”
“我剛剛說了,即使你保持和平,也總會有危險降臨在你身上。”恩奇都頓了頓。“我是強盜。”
“你是...強盜?”凱琳瞪大了眼睛。
“沒錯,你很漂亮,我是男人,當然是劫色的。”恩奇都說着,忽然站了起來,拔出了雙刀,凱琳但覺眼前白光一閃,還未看清恩奇都動作,身前的桌子便已碎成三段。
凱琳的心臟開始砰砰的跳動了,她害怕極了。“我有寶石...送給你...請不要爲難我,好..好嗎?”
“那是不可能的,我是壞人,不是一塊寶石就能打發,你很快就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麼黑暗了。”恩奇都將雙刀收回腰鞘。又道:“跟我走吧,你若是拒絕,我就殺了你,你若是聽話,我會保護你不受其他強盜的威脅。”
於是,恩奇都綁架了凱琳向北前行,他只希望離凱特的營地越遠越好。
走了很遠,夜已深了。
“我...走不動了。”凱琳說着,坐在了地上。
恩奇都只想離白蟲更遠一些,此時此地,他不知道那些被白蟲所操控的士兵能否追上來。
可是恩奇都同時也明白,凱琳作爲一個女孩子,能一口氣走這麼遠的路,已經很不容易。
“那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喫點東西,然後繼續趕路。”恩奇都也坐在地上,從背上的包裹中取出了兩塊硬麪包,將其中一塊扔給了凱琳。
“可是...我很累...好睏。”凱琳咬了一口麪包。“我們到底要去哪。”
“一會我揹你走,你可以在我背上睡。”
“爲什麼這麼急?”
“你不需要知道。”
“你真的是一個強盜嗎?”凱琳的眼中充滿了疑惑,這個傢伙既是爲色而來,卻爲什麼遲遲不動手呢?
“是。”恩奇都將麪包喫完了,一雙漆黑的眸子向凱琳對了過去。
“啊...其實,我更相信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呢。”
“那是因爲你害怕受到傷害,所以天真的抱着這種幻想而已。”恩奇都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可怕一些。
“可是你一直沒有對我...”
“說的也是,那樣的確不能算是劫色鬼,所以我現在。”
說着,恩奇都站起身,慢慢向凱琳走去。
就在這時,恩奇都忽然聽到遠處似有腳步聲,很密集的腳步聲。
“難道它們還在追...”恩奇都低聲呢喃道。
“它們是誰?”凱琳問。
恩奇都沒有說話,他一把將凱琳抓起,抱住,然後腳下生風,開始向北奔逃。
“哇,好快!”凱琳但覺周遭景色一閃而過,不覺讚歎起來。
恩奇都全力奔跑,無暇答話,大約跑了三十秒鐘,恩奇都開始降速至普通水準。
普通水準又持續了一分鐘,恩奇都才完全停下,他將凱琳放在地上。“你到我身後,我揹你,這樣更省力。”
凱琳點了點頭,趴到恩奇都背上。
恩奇都剛背起凱琳,突覺腹部一痛,跪倒在地,將凱琳摔了下來。
只見恩奇都雙眉緊皺,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凱琳爬到恩奇都身邊:“你,你怎麼了?”
恩奇都沒有答話,他在與痛苦作鬥爭。
半晌,恩奇都已經完全蜷縮在了地上,他虛弱的說:“你快走,往...北走...別管我...”
轟隆隆的腳步聲,已越來越近了,近到凱琳也聽得清了。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凱琳搖晃着恩奇都,她有些驚慌失措。
又過了一會,凱琳看到一大批身着鎧甲手持長劍的士兵正壓了過來,聲勢浩大。
這些士兵們口中不停的呢喃着“死”字,有些士兵的眼中還有白蟲在鑽弄着。
士兵們越來越近,凱琳看到,最前方的一個人,手持巨劍,正是哥哥,沒有雙眼的哥哥。
“哥...哥...”凱琳驚呆了,她看到那沒有雙眼的哥哥,也即是凱特,已向她衝了過來,巨劍當頭劈下!勢若怒龍!
“鏘!”金鐵交鳴,原來是恩奇都不知何時站起身,架着雙刀擋在凱琳面前。
恩奇都的嘴角已溢出鮮血,也不知是先前痛苦所致,還是被凱特這一劍之威震致。
“也許凱特生前說的對,所謂命運,也許真的存在,但命運絕不是你們這些蟲子可以改變的!”恩奇都喊完這句話後,雙臂猛然發力,將凱特震退幾步,剛欲上前補刀,忽覺腹腦俱痛,痛的恩奇都撲倒在地,其他士兵就在此時四面八方的將其圍住。
無數把長劍刺向恩奇都,每一把劍都挾帶着必殺之意,死亡彷彿帶着嘲笑,將壓力傾注在恩奇都身上。
這一秒,恩奇都無法站起,無法躲避,只有等死。
恩奇都也在這一秒明白了,先前爲什麼看到了五隻蟲子,自己卻只殺死四隻,恐怕剩下那隻蟲子用不爲人知的技巧潛入了自己的胃部,從內部干擾,最後內外合擊達到殺死自己的目的。
但,明白這些都已晚了,死亡幾乎已成定局。
這一幀,畫面是無數把長劍刺向倒地的恩奇都,下幾幀,會否鮮血灑落大地?
下幾幀的畫面是,所有握劍刺向恩奇都的手腕,都被觸手勒纏住,然後這些手腕的主人俱被地下竄出的觸手整個貫穿。
鮮血染紅了這片大地,幾百被白蟲感染的士兵,頃刻間倒了大半。
不斷的有觸手縮回土地,然後又不斷的有觸手竄出,貫穿,僅僅三十秒,地上已全是屍體,這些屍體都流出了紅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膿液。
又有一根較細的觸手,從地底鑽出,向着恩奇都衝去,但此時的恩奇都,已被疼痛所折磨,根本無法閃避,觸手很輕易的鑽入恩奇都的嘴中。
恩奇都覺得自己的喉嚨要被撐破了,那根觸手順着食道進入了自己的胃部,他覺得自己的胃翻江倒海,一股要吐卻又吐不出的感覺讓人無法忍受,他狠狠的咬住了嘴裏的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