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萍那光潔的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神色，繼續回憶道：“沒辦法了，我只好按照自己預先想好的臺詞，向這個刺頭攤牌。我說我們這一次約談他的目的，因爲他在公司員工大會上言語衝撞了工程部經理魯建中，這件事情在廣大員工當中造成了極爲惡劣的影響；結合《員工手冊》的相關規定，經公司管理層研究，現在決定對他作出開除處理。”
“我同時強調希望他能理解的是，在這件事情上我們只是決定的執行者，你們張經理也只是你們的經理；公司已經作出了的決定，我們沒有能力去改變，在這裏也沒有任何爭辯的需要；處於個人的立場上，我和張經理都願意幫助他，我們建議他最好是自己提出辭職，以免今後在他的個人檔案上出現被開除的字眼，這對大家都比較好一點。”
“當時刺頭質問道：‘我犯了什麼錯了？憑什麼要開除我？這是誰作的決定？憑什麼要作出這樣的決定？我要找他當面對質！’張德業冷冷地說道：‘我們在這裏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
“刺頭的態度相當惡劣：‘放屁！你又不是總經理，跟你說了有用嗎？你們不就是想讓我走嗎？我就偏不走，看你能拿我怎麼樣？’看他那囂張的樣子，我也來了脾氣了：‘公司的決定已經作出來了，你要走就走，不走也得走！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 ……
三個人之間的談話不歡而散。在那個時候，這個刺頭沒有辦任何離職手續，也沒有簽下任何書面文件就離開公司了。本以爲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可讓大家想不到的是真正的麻煩卻在後面。
兩天之後，這個刺頭帶着四五個在社會上認識的狐朋狗友，在福馬公司門口拉着一條寫着“血汗工廠，非法解除員工勞動合同！”的橫幅。刺頭在橫幅之下靜坐着不言不語，一副弱勢受害者的樣子；而他的那些朋友們則阻礙其他員工正常出入公司，嚴重干擾了公司的生產秩序。不知道從什麼渠道打聽到了魯建中的家庭地址，那幫人居然在下班時間在他的小區附近轉悠着，試圖在半路堵住魯建中找他麻煩。
不得已之下，福馬公司就報警尋求幫助了。警察們認爲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而且他們做得也不算出格，把他們帶走教育了一番之後
，就放回來了。結果，第二天這種故事繼續上演……
如此三番五次之後，黃萍和魯建中都感到身心疲憊。在法律顧問的幫助之下，福馬公司與刺頭走上了勞動仲裁這一條路。在那個時候，福馬公司是理虧的一方，因爲是福馬公司非法解除員工在先，員工到公司鬧事在後。最後，福馬公司不得不賠了刺頭一大筆錢，才把這件事情了掉……
……
黃萍最後總結道：“開除員工這種事情，一定要慎重！在證據不充分或者處理流程不恰當的情況下，開除員工不但會讓管理者陷入無限的煩惱，也會將公司捲入法律糾紛……到最後，不管是公司名譽還是財產，都會有所損失。”
“黃經理，你提醒得很對！我也理解你對我們處理意見的擔心。下面，就讓我來向你介紹一下我們是怎麼調查，還有我們爲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的。”牛小白一臉鄭重地說道。
從魯建中辦公室回來之後，牛小白馬上約談了湯誠，要求他把整個樣品製作過程的所有細節都詳細地描述一遍，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導致泄密了。
聽到牛小白這麼嚴肅的質問，湯誠當時就嚇呆了。花了很長時間把思路整理了之後，湯誠這才斷斷續續地回憶了着整件事情的經過：接受了牛小白的安排，他馬上去找車工老徐一起製作樣品。由於魯建中反覆交代過要祕密進行，所以湯誠沒有驚動其它人，甚至也沒有告訴老徐這一次的任務到底是什麼性質。
開始製作樣品時設備就發生了故障，第一件樣品被做報廢了。爲了節約時間，兩人決定分頭行動：湯誠去找江慧辦手續，一起去倉庫補領物料；老徐去找工程部的維修技術員來維修設備。張天成在設備維修期間曾經來過，還看上去非常隨意地詢問了老徐很多問題。等湯誠回來時，發現剛纔做的第一件樣品不見了。反正是報廢品，當時湯誠也沒放在心上。這麼看來，張天成泄密的嫌疑最大。
牛小白又馬上去找老徐。老徐證實了湯誠的說法，他還額外說了一條線索：他與維修技術員在忙着維修設備的時候，張天成拿着一份資料到辦公室複印去了，然後匆匆忙忙離開了公司。他所複印應該就是那份圖紙。
而據當時還在辦公室裏的江慧說，當時張天成進來
複印資料的時候，神色慌張，問他話也不搭理，手裏正好拿着一隻奇形怪狀的法蘭盤……
牛小白總結道：“湯誠、老徐、江慧等三個人的證詞，一致指向了張天成，肯定是他把那件報廢了的法蘭盤拿走，並且複印了技術圖紙，從而讓公司的研發機密泄露了。”
黃萍微微一笑：“牛經理，你們所說的這些，有沒有公司監控系統的錄像可以證明？”
牛小白搖了搖頭：“公司的監控系統只能查到一個月以內的事情，時間超過一個月了就被新的內容覆蓋了。”
黃萍翹了翹二郎腿，揚起了嘴角問道：“那你跟張天成談過了嗎？他承認這件事情是他乾的嗎？”
“就在剛纔我跟他談過了。面對這幾個證人的有力證詞，他默認了。”
“什麼叫默認？”黃萍繼續追問道。
“當我追問這件事情是不是他乾的時候，他神色非常慌張，一開始矢口否認。後來我就把複印圖紙、拿走那隻報廢樣品等這些細節都跟他講了之後，他低着頭，不再否認了。”牛小白解釋道。
“呵呵！牛經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我的問題是：張天成他清清楚楚地承認了這件事情是他乾的嗎？他有沒有書面寫下了事情經過，承認是他乾的？”黃萍提高了聲音，繼續問道。
“這個？沒有。”牛小白如實地回答道，“不過，整件事情的經過已經非常清楚了。張天成他現在人還在我的辦公室裏，只要黃經理你跟我一起去跟他好好地談一下，讓他把前因後果都交代清楚，然後把他開除掉就結束了。我們並沒有考慮要追究他的經濟責任，或者法律責任。”
黃萍又是呵呵一笑：“牛經理，假如我們現在就去找張天成談，結果他拒不承認，反過來說你誹謗他呢？如果他這麼說，你怎麼反駁他？”
“這個？”牛小白一時語塞，“已經這麼清楚的事實了，還用得了反駁他嗎？”
“剛纔你也說了，除了這三個證人的證詞之外，你手中並沒有其他實質性的證據。而且，你有沒有發現，這三個證人本身的關係就是比較密切：湯誠和江慧是男女朋友，老徐和湯誠私底下關係也不錯。張天成會不會說他們是串通的，一起在陷害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