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務所的“空中客車”起飛，由於是直達，大概只需要4個小時左右就可以抵達印區。
在這趟空中旅行之中，陳有恩由於級別權限較高，可以使用“空中客車”中的臨時辦公室。
此刻，她正在辦公室裏面和遠在印區的顧明哲商議今晚的計劃。
作爲預見者團隊與事務所之間的紐帶，她身上的責任還是蠻重的。
機艙裏面只坐着顧異和林窈心兩個。
要說這架“空中客車”還是蠻人性化的，沙發很軟，茶水自便，茶幾邊上還有個小小的書報架，上面放着各樣的讀物，估計是給乘坐的人打發時間用的。
特工們還挺懂享受。
林大小姐此刻就拿着一本隨手從書報架上拿下來的書翻閱。
還真別說，林窈心安靜看書的樣子，配合上窗外斜射進來的高空陽光，有一種明亮透淨，文學少女的感覺。
“林大小姐，你在看什麼？”顧異坐得有些無聊了，開始了身邊的林窈心搭話。
林窈心歪了歪腦袋，只是把書面亮給顧異看——一本全英版的《化身博士》。
“小時候睡覺前，爸爸他經常會讀這個故事給我聽。”她這樣講道，面容很平靜。
《化身博士》的故事，顧異當然是知道的——
故事的主角亨利?傑基爾醫生是一名家財萬貫，聞名遐邇的大善人。
傑基爾研發了一種藥劑，想藉此將潛藏於自己天性中野蠻、邪惡因子完全分離出去，將自己昇華爲純粹的“善”。
但事實證明，他玩脫了。
這種藥劑非但沒有將他變爲純粹的“善”，反而將他平時被壓抑在表相下的心性，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同時隨着人格心性的轉變，他的身材樣貌也會隨之改變。
就這樣傑基爾的“惡”演變成了一個獨立的人格——殘暴無度，以殺人爲樂的“海德先生”。
由此，主人公終日徘徊在善惡之間，心靈的內疚和犯罪的快感不斷衝突，令他飽受折磨。
書中的結局，傑基爾最終不堪忍受心靈的譴責，服下帶着苦杏仁味的毒藥自盡。
“哦……誒？”顧異大致回想了一下《化身博士》的劇情，點了點頭，隨後又略顯詫異地揚了揚眉。
話說，這本書在描寫“海德先生”行兇殺人的時候，好像文字還是蠻暴力血腥的。
這種故事拿來當小林窈心的睡前讀物，真的不會在她幼小的心靈上留下陰影嗎？
還是說，林家的學齡前教育，本身就這麼硬核啊……
“爸爸每次講完這個故事，都會跟我解釋書裏蘊含的人性命題——人，到底是黑白分明，還是一成不變的非善即惡，或者是既善既惡，時善時惡……”林窈心似乎是陷入了對過往的回憶遐想之中。
“……林大小姐，冒昧的問一句，你爸爸給你講這個睡前故事，並且解釋道理的時候，你多大？”
“不記得了，大概四五歲？”
顧異：……
林家的睡前故事是真的很硬核，梆硬的那種。
顧異一時語塞，沒講出話來。
但不知道爲什麼，剛剛還在大講自己小時候的林窈心也突然止住了口，那雙好看又凌厲的丹鳳眼微微黯淡下來。
“靠！我真傻，林大小姐跟我講了那麼多次她的爸爸，我都沒反應過來。”顧異在心裏當即明白了林窈心情緒低落的原因。
就和之前在她生日上那次一樣。
在林窈心的父親林宏遠潛逃以後，她的心情一直不算太好，只不過什麼都沒講，什麼都沒表現出來罷了。
這次突然講起林宏遠，林大小姐會流露出肉眼可見的失落神情是理所應當的吧？
“那個，林大小姐，你爸爸他，肯定……”顧異試圖講些安慰的話，不過講到一半就卡了殼。
你爸爸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這樣說好像不對，要知道，林宏遠現在可是和藍星九頭蛇這個毒瘤組織站在一起的。
你爸爸他肯定逃不過正義的制裁，會被繩之以法！
這樣說就更不對了……
媽耶，這題好難，想直接選C。
“顧異，我感覺，只是感覺……”林窈心開口了，事實證明，堅強的女人不需要大豬蹄子的安慰，“這次去印區，我們會找到我的爸爸……或者媽媽。”
林窈心的話很認真，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爲什麼，但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而她的直覺，又一向很準。
“這、這樣啊。”顧異聊天技巧不夠，一時間實在接不上這種等級的話。
不過，目前已知林宏遠和方如茵都在藍星九頭蛇的控制之中，所以在九頭蛇的一個基地裏面發現他們，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那要是真遇上林窈心的父母了，該怎麼辦呢？
顧異說不上來，但他覺得有必要對林窈心說點什麼。
“林大小姐……”顧異支吾着開口了，一邊講一遍思索着措辭。
與此同時，林窈心也開口了，她望向顧異，表情認真：“顧異，謝謝你。”
“哈？”
“謝謝你，願意聽我講這些，我感覺好多了。”林窈心這樣補充上一句，她把目光落在窗外的雲層上，緩緩舒出一口氣來。
關於林宏遠的話題，就這樣終止了。
而且，從表面上看起來，林窈心在把這句話說完以後，的確一掃頹勢，恢復成了往常那副淡然的樣子。
顧異：？？？
我還什麼都沒幹呢！
爲什麼你會擺出一副被開導完，心結解開的樣子啊喂！
有一說一，林大小姐的這個自我修復機制，是不是過於強悍了一點？
但很多時候，事情就是這樣子的。
有人在找你傾述的時候，可能並不是想從你這裏聽到什麼建設性的意見，對方或許僅僅只是想把堆積在心裏的負面情緒講出來，經常而已。
一個講，一個聽，這就夠了。
而林窈心，僅僅只是把這個傾述負面情緒的過程無限縮短了。
她不想麻煩別人，不想讓別人成爲自己的“情緒垃圾桶”。如果講話的對象不是顧異的話，她可能連那倆句簡單傾述的話都不會講出來。
顧異，對於林窈心而言是特殊的。
“但是，爲什麼顧異會那麼特殊呢？”望着窗外，林窈心不知爲何在心裏思索起這個問題來。
高空望下去，連綿的山脈與河流都變成了蜿蜒的曲線，城市的建築也是稀稀落落。
可能是印區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