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我本大明一贅婿 > 第十一章 何事秋風悲畫扇

清風樓的廳堂,除了角落那一處匯聚起來的才子們,還有很多人沒有過去湊熱鬧,比如屏風後的戲曲班子,還有清風樓的頭牌姑娘們。

今日詩會,雖然是那些才子的舞臺,但也算是她們的揚名地,若是有交好的士子寫出了傳唱度極高的詩詞,再由她們唱出來,那她們的名聲,可就要跟着這詩詞一起水漲船高了。

青樓女子,靠的是什麼?不就是那點名聲?一首好的詩詞,成全的可不只是那些才子,還有她們這些淪落風塵的可憐人。

一晚下來,姐妹們多少都有些收穫,此刻正帶着些熱切討論着,外頭的事情,她們這些女子不好去湊熱鬧,也不想同那些拉琴弄曲的老頭一般伸長了脖子打量,也就只能和姐妹們聊聊今晚哪個士子寫了首好詩讓自己來傳唱。

偶爾她們還會向某個地方投去幸災樂禍的目光,眉眼間不同於平時交際的媚意,反而是女子特有的嘲弄和奚落。

目光交匯處,一個青衣女子沉默地坐着,撫摸着一角有些缺陷的琴,一夜下來,也沒一張紙傳到她手上,於是便只能搬一張琴來和聲掩飾尷尬。

不過子卿姑孃的琴雖然是彈得極好的,但這個年尾,卻是註定沒點收穫了,待到明年開春選花魁,怕也要減些分數。

“花魁?哎喲,你怕是不知道吧,子卿姑娘都是想離開清風樓的人了,還選什麼花魁?前些日子沒少和媽媽吵架。”

“也得虧媽媽看得開,養了十多年的白眼狼都咬人了,也還是好喫好喝地供着,還怕她煩了,連應酬都不讓她去呢。”

“報應這不就來了?你看哪個士子給咱們子卿姑娘寫了詩?要我說啊,這官宦人家出來的就是不一樣,心氣兒高着呢。”

“嘻嘻,還是媽媽那句話,怕是做着官太太的白日夢呢...”

人世間的場景沒有新鮮,在外頭髮生過的場景,隔着一扇屏風也在發生着,青樓紅牌女子本就喜歡互相比較,在外面的詩會發生變故後,奚落原本清風樓最力捧的姑娘自然能讓她們的心情更好一些。

一身青衣鬢髮如雲的子卿姑娘微微低了頭,只是撫弄着當年從金陵家中帶來,和人一起賣到青樓的琴,她的嘴角微微抿着,頰旁垂落的頭髮遮了眼神容貌,只能看見眉心的硃砂紅得耀眼。

想清白地活着,難道也是一種罪?

外頭的譁然聲又起了,屏風後繞過一道人影,是向來和子卿姑娘不對付的另外一個紅牌,她的視線在一衆女子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子卿姑娘身上,嘴角掛起了笑容。

遞過去一頁宣紙,上頭的字跡很難看,想來是個不學無術的士子寫了狗屁不通的詩:“子卿,唱詞了。”

撫弄着琴絃的手停了下來,子卿姑娘接過宣紙:“好。”

“唱慢些,這詞可還沒寫完,只是外頭的大人們都挺感興趣,媽媽才讓人送了進來讓唱呢,”紅牌姑孃的腰肢扭得極好看,“我想來想去,也就子卿你適合唱,畢竟這詞...是個贅婿寫的。”

她轉身繞過屏風:“想出人頭地的贅婿,想出了青樓就清清白白的妓女,般配。”

惡毒如蛇蠍的話引了好一陣笑聲,子卿姑娘沒有說話,只是將宣紙放到了調好的琴旁。

然而只是看了第一句,她就抬起了一直低着的頭。

絕美的臉龐上,大眼睛裏漸漸起了些霧氣,好像一直沒能說出口的委屈氤氳成了霜。

“寫得真好。”

琴聲清鳴,如泣如訴的柔美嗓音也隨同響了起來: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呂玉澤的聲音在廳堂迴盪,衆人的神情都有些變化,有的凝神肅容,等待下局,有的則是皺起了眉頭,不可思議地看向那伏案疾書的身影。

傲嬌蘿莉吐出了果核,朱高熾一直皺着的眉頭鬆開了,片刻後變成了習慣性的溫和笑容。

只此上闋,就已經給了他一個很大的驚喜。

大明開國,北方文氣弱於南,是大明文人公認的,連科舉取士都要南北分榜,等於是變相承認了北方文人水平實在沒辦法和南方爭。

他朱高熾學的是儒家,雖然不用走科舉,但也是愛好詩詞的,如今只看了這上半闕,他就知道此人多半是藏拙了。

就是不清楚此人究竟是真不屬意詩詞當成小道,還是想着烘託氣氛一鳴驚人?

他看了看傲嬌蘿莉,心想若是前者還好,若是後者...就得問清楚小姨和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當然,對這首詩感覺無比強烈的還有兩個人,聽着圍過去的人羣中心不斷傳出來的詩句,逄和碩的臉色鐵青,想到了剛纔顧懷的那些話。

一竅不通?於詩詞一道...只是廢物?

那他逄和碩算什麼,廢物都不如?

他看了同樣臉色鐵青的蒲弘一眼,微微嘆了口氣,突然生出極大的挫敗感,閉上了眼睛。

算計落空了還另說,丟臉丟到家了還另說,自己剛剛還在北平文人面前說自己是顧懷的有緣好友,顧懷反手就掏出了這麼首詩,實在是睚眥必報到了極點。

打臉打得太狠了。

耳光落在他和蒲弘臉上,確實響。

他喝了口酒,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廳堂。

但他能走,蒲弘能走麼?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

大廳的氣氛轉爲肅然,下半闕開始了,不少士子都沒了一開始看熱鬧的心思,只是伸長了脖子微長了嘴,心神沉入這首詩的意境裏,焦急不安而又滿懷期待欽佩嫉恨地等待着下一句。

然而顧懷卻突然停下了,眉頭微皺,手中的毛筆也是提起落下往返數次,好像久久苦尋不得一字般猶豫彷徨。

不少人這才猛然意識到一個事實,發出低聲的驚呼:他竟然是在現場做詩!

自古詩會,少不了想要揚名立萬的文人,平日偶爾得了個得意字眼,都要留待詩會一鳴驚人,所謂的妙手偶得佳句,其實也不過是做戲而已,但結合此詩意境,再加上顧懷這般作態,讓他們都意識到了眼前這人的筆力和思緒有多驚人。

終於顧懷想起了下一句詩是什麼,眉頭鬆開,毛筆落下,酣暢淋漓地寫完了最後一句。

當最後一筆落下,一旁的呂玉澤也從某種情緒裏掙脫出來,幽幽一嘆的同時,環視衆人,用嘆息的口吻念出了最後一句。

“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

“當日願。”

還不等衆人回神,屏風後也響起了優美的唱詩聲,極爲柔美婉約的女子嗓音,輕輕唱着這首剛剛落成的詩詞。

餘音繞樑,紗簾輕舞,三十個文字組成的詩詞,卻讓所有人的眼前出現了不同的景象。

顧懷輕輕放下筆,笑道:

“唱得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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