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古剎只剩下一間客房。
客房裏陳舊的木地板上只有一個榻榻米樣的牀鋪。屋子正中間放這一張矮桌,桌上擺着兩杯熱氣騰騰的薑茶。旁邊鋪着兩個蒲團。
“要不,我就在車裏過夜吧。”兩人沉默了幾分鐘,陸雨晨開口了。
蘇顏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雨,從車上走到房間不過0米,車裏只有一把傘。陸雨晨儘量爲蘇顏擋住迎面的風雨,他自己從頭到腳都已經溼透。
僧人給兩人送來兩件舊的乾淨的衣服,。好在是夏天,只要及時更換了溼衣服應該也不會感冒。
“穿溼衣服不行的,你先換了衣服吧。”
陸雨晨的頭髮還不停的向下滴着水。
他接過蘇顏遞過來的衣服,“我倒是好說,你願意穿別人的衣服嗎?”
“沒什麼的,只要不感冒,怎麼都行。”
“我換好了。”
陸雨晨穿着一件舊睡袍,短的只到大腿中部,衣服有點緊,露出他發達的胸肌和健美的腿部線條。
屋外暴雨伴着閃電驚雷,院子裏都是高大的樹木。
“這種雷暴天氣,戶外很不安全,要不就在這將就將就吧。”蘇顏聲音不大。
“你就不擔心...”陸雨晨一臉的壞笑看着她。
“擔心你感冒”蘇顏搶先打斷他的話,然後自顧自走到桌前,盤腿坐在蒲團上,喝了一口薑茶:“這地方真是清幽。人其實真正需要的東西也並不很多。一件衣、一張牀、一杯茶。”
陸雨晨也在桌邊坐了下來,端起茶嚐了一口“這茶味道真是特別,我品過那麼多名茶,這茶也堪稱上品了。”
蘇顏笑笑:“紅樓夢裏的妙春用冬日的梅花上的雪化水烹茶,這寺裏肯定是藏着一汪好泉。”
“還有一起品茶的人也很重要。酒逢知己千杯少,茶遇知音分外香。”陸雨晨意味深長的看着蘇顏。
蘇顏臉紅了,她又仔細思量了陸雨晨的後半句,“這茶遇知音是你杜撰的吧,我怎麼從來沒聽過呢?”
“怎麼是杜撰?蘇東坡和佛印、妙春和寶、黛、釵、不都是知音嗎?”蘇顏竟無言以對,想想也很有道理。
兩人對飲,半晌無言。窗外的雷聲漸遠,雨聲也小了。
一時間兩人都忘記了時間,只覺得此情此景分外熟悉。
“你說,人有沒有來世?有沒有前生?”千年古剎裏,陸雨晨的問題更像是討論宗教的科學性。
“科學並沒有證實。但賈平凹有本小說《再生人》裏,就寫了有些人還帶着前世的記憶。”蘇顏想了想回答他。
“那你呢,你信不信?”陸雨晨看着她,眼神灼熱。
“怎麼說呢,我願意相信。這樣我心裏好受些,對於有些問題也能用前世今生的因果論去開導自己想通。”
“願聞其詳。”陸雨晨饒有興趣地聽蘇顏往下說。
“比如吧,我自認爲我是個好妻子,可我的前夫就愛上了別人。一開始我也想不通,只覺得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多麼多麼委屈。可是後來,我就想,可能是我前世欠他的,今生夫妻一場,受苦受累,生兒育女只爲還他一場情債。現在還清了,一拍兩散,不妨各自歡喜。”
她端起杯,把最後一點茶一飲而盡:“感情這種事,沒有道理可講,聚散隨緣吧。”
暖橘色的燈下,她長長的睫毛透下密密的陰影,讓陸雨晨覺的她的目光深不可測。他自己的心也陷入這深長的目光中,無法自拔。
夜已深。
“你去休息吧,我就坐在這等天亮。”陸雨晨看看手機,已經夜裏三點多了。
“還是你去睡吧,明天還指着你開車呢。”蘇顏推辭:“我坐在這裏就好。”
兩人誰都不好意思去睡,又過了半小時,蘇顏實在扛不住了。年紀大了熬不了夜,每次熬夜後,精神萎靡的好多天都緩不過來。明天還要看房,還要聯繫裝修店鋪的工人。
“不然,咱們各佔一邊吧?”蘇顏提議。
“你?不擔心?”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在這佛面聖地,任誰的心靈都被淨化了。睡吧。”蘇顏已困極,和衣到頭便睡。
一夜安心無夢。
清晨蘇顏被清脆的鳥鳴聲喚醒,突然不知身在何處,忘了今夕何夕。只看到一張俊臉,湊在自己眼前,幾乎貼上。
“這是何意?”蘇顏一開口,自己都嚇了一跳。怎麼這麼拿腔拿調。
“哈哈,你不會是睡了一覺穿越了吧?還是誰的魂魄借你的身體重生了?還認識我嗎?”陸雨晨逗她。
“這位公子,男女授受不親,非禮勿視,你可知否?”蘇顏作義憤填膺狀。
“不會吧?”陸雨晨真迷茫了。
“哈哈”蘇顏一秒破功。
“看來你昨夜休息的不錯,咱們準備返程吧。”陸雨晨已經換好了衣服:“我早上起的早,到寺裏一打聽,果然寺中有一泉,四季充盈,水質甘甜,喚作“相思泉”。傳說古時一位山中妙齡少女愛上一位前來拜佛的趕考少年,兩人匆匆一見,一瞥驚鴻,約定:來年待少年高中,必前來提親。結果數年過去,少女變成老嫗,青絲等成白頭,也未見情人回來。她終身未嫁,死後便有了這泉,都說是少女的相思淚所幻。能有緣同飲此泉者,則有情人終成眷屬,不必受那相思之苦。我早上已經求了一捧,帶回去。”他舉起手裏的礦泉水瓶給蘇顏看。
蘇顏半信半疑的接過來,把瓶子對着太陽,果然清澈無一絲雜質:”水是好水,就是那傳說誰知道是不是你杜撰的。”
“不信,咱倆可共飲此杯水,看看是否能終成眷屬。”陸雨晨又是一臉壞笑的湊過來。
蘇顏看了一眼手機,驚呼:“這麼晚了,我今天還約了人來看店面,準備裝修呢,別耽誤了事,快走,那水都留給你喝。”說完就大步跑到院裏。
“你可真是破壞氣氛的高手。”陸雨晨跟着她追出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