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老先生，你相信上帝嗎？

從居住的地方到放羊喫草的地方有很長一段距離，以前趙貞都是用極快的身法帶着山羊們跑的。

現在帶了歐陽這麼個拖油瓶，速度慢了很多。

不過相比以前在路上的枯燥無比，如今有了歐陽這麼一個有些“離經叛道”的現代人，倒是有意思了許多，她也不怎麼在乎早點回去。

“青牛”看了看山羊，又看了看白猿，走老長了一段路，這才緩緩開口問道：

“歐陽，你之前在解釋《天演論》的時候，提到了人雖爲萬靈之首，卻也是經歷了無數磨難與廝殺，纔到如今的盛況，是也不是？”

“是啊。”歐陽隨口說道，然後又饒有興致地摸起了趙貞的山羊。

他的老家是江蘇農村的，以前爺爺奶奶都會養山羊，但是那些山羊各種暴躁，一點也不好玩。

而趙貞的羊就不一樣了，一開始被歐陽嚇得有些發抖，但時間長了就非常溫順，看得歐陽嘖嘖稱奇。

而且這羊毛也太順滑了！

“人，在三皇五帝、堯舜禹湯之前，與萬物無異。但忽有一日，有一個人開啓了靈智，此人在上古艱險的環境中掙扎生存。然後逐漸的，同一個羣落的人如他一般，越來越多，有更多的人開啓了靈智，組建起了家、部落、國。”

他的言語變得有些生硬，似乎是想學習歐陽的說話方式，用更“白話”的語言來陳述。

不過歐陽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大體是和“進化論”差不多的。

歐陽沒有直接接過話頭，而是反問了一句：“所以青牛爺爺是想自己創造一個新的智慧種族嗎？”

這點很容易就看穿，畢竟“青牛”之前一直在強調萬物有靈，人和“萬物”在本質上無差。又一直在教身邊圈養的動物如何像人的一樣。

如果不是真的閒了蛋疼，肯定是別有用意。

說不定還真的存了“有教無類”的心思。

“青牛”愣了一下，沒想到歐陽的反應能這麼快，接着說道：“只是想試試看，既然萬物有靈，那麼萬物能否成人？或似人？”

嚯！好傢伙，沒想到老爺子志向竟然如此遠大，竟然想學神造“人”。

歐陽有些牙酸。

該說不愧是道家門人，思想果然夠超前、夠潮流。

要是擱一個仙俠位面，天地靈氣濃郁，指不定這件事還真的能成。

從此妖族崛起，永不爲奴！

可惜這個世界應該並沒有什麼所謂的天地靈氣。

“唔，好想法。”歐陽點點頭，先是認可了對方，心念一動，突然惡趣味發作，想要捉弄一下這位道家老者，便拋出了一個炸彈，說道，

“當初讓人族啓蒙智慧的那位，說不定也是這麼想的。”

“啊？那位？！！”

這下老爺子徹底不淡定了，他才思敏捷立馬，就意識到歐陽的言外之意，立馬追問道：“難道真有鬼神天命之說？”

你們道家難道不敬鬼神、不祭天地的嗎？

也對，這時候的道家和道家應該是兩碼事。

“鬼神天命之說是肯定有的……”

歐陽看着被嚇得不輕的老爺子，也不忍心再捉弄他，一本正經地回答到：“至於‘鬼神天命’究竟

有沒有，就沒人知道了，畢竟誰也沒見過。”

歐陽不是宗教信徒，以前是無神論者，對神鬼之流嗤之以鼻。

但是現在進入古辰公寓，見到萬千世界之後，這種心態多少有了點轉變，可依舊沒有那麼強烈。

在他看來，古辰公寓要麼是某個科技極其強大的種族，要麼就是一個奇異的自然現象。

他忍不住想起了林羽，那個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充斥着鹹魚氣息的好友，他經常自稱自己是個基督徒。

不過當然了，是不怎麼虔誠的那種。

除了每次喫飯前都會禱告之外，兩人之間似乎也沒什麼不同。

而且他那所謂的“謝飯禱告”，怎麼看都像是日本動漫裏開飯前說一聲“我開動了”的感覺，沒什麼太大區別。

有好友這種基督徒打底，他對其他的宗教也不怎麼感冒。

“唔……”老爺子又一次陷入沉默，一邊走，一邊沉思着。

得想個辦法把老爺子的嘴給堵上，不然他一會兒問個問題，一會兒問個問題的，歐陽可不想變成有問必答的“客服熱線”。

其實歐陽還是很佩服“青牛”的，畢竟不是什麼人都能思考到人類的三大哲學問題：

“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到哪裏去？”

至少歐陽不會去想。

用這麼高深的問題來問歐陽，那還真的是太看得起他了。

不過如果是林羽在這兒，說不定他會趁着這個機會給老爺子傳教吧？

以前讀書那會兒，他就經常拉着歐陽去基督教堂。

也不一定，他可太鹹魚了，講不定沒這心情。

心念一動，歐陽打斷了老爺子的思考：“青牛爺爺，你看這世間萬物各從其類，飛鳥走獸各行其道，精妙嗎？”

“自然是精妙無比的。”

“從萬物混沌一片，荒涼虛無以來，到如今百花齊放，萬物欣欣向榮爲止，中間的億萬年又是如何，青牛爺爺覺得是怎樣的？”

“唔……歐陽不是已經說了天演之論了麼，那自然是天演化而成……”

“青牛”的語氣並不那麼肯定，他能察覺出有些問題，但是不能確定問題在哪裏。

“若是眼前萬物皆由天演化而成，可爲何如今卻不能再演化出新的物種？”

“唔……”

“若是眼前萬物皆由天演化而成，那這些又是從何處演化而成？”

“唔……”

“萬物之始，是什麼？又爲何只有人覺醒起靈智？”

“……”

“大地是方的還是圓的？”

“……”

“爲什麼有的花是白色，有的花是粉色？”

“……”

“白猿是四足兩眼，老虎也是四足兩眼，爲什麼兩者差距如此巨大？”

“……”

“爲何天青且日白，又爲何會有風雨雷電？”

“……”

“爲何……”

“好了，歐陽不必再問了。”老爺子露出一絲苦笑，“我修練自然之道，將萬物的

存在都視爲‘自然’，凡存在，皆視爲合理。

歐陽卻不然，萬物在你眼中都是一個個可以解釋的問題，銳意進取之心，可謂是鋒芒畢露，試圖勘破萬物的奧祕。

老夫知道歐陽想提醒老夫什麼，日後的苦修，自然會將‘習以爲常之自然’，當成罕見之物去參詳。”

“呃……”歐陽一時語塞。

這劇本有些不太對啊……

我只是想說，你有這麼多身邊的東西都不知道，又何必再去費那個心思，想那麼多有的沒的，可能永遠都找不到答案的問題。

結果你反而對這些東西產生好奇心了？

有沒有搞錯，年紀這麼大一把了，你竟然想去做科學家？！

“唉……到底還是老了，沒有了求學時的那股銳氣，甚至連長桑都不如……”青牛一邊唉聲嘆氣，一邊兩眼放光。

也不知道是不是歐陽的錯覺，眼前的老爺子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許多（雖然之前也沒有多麼步履蹣跚）。

返老還童了麼這是？

歐陽撓撓腦袋，有些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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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說說走走，大概又走了一個小時，幾人終於到了一個類似於小村落的地方。

說是村落，其實有點言過其實了。

因爲它太小了。

一圈足球場大的籬笆，將人與自然分割開來。

籬笆上爬滿了一種藤蔓型的植物，看上去像是牽牛花，但是比牽牛花更加嬌豔。

籬笆內是七八戶人家，籬笆外則是原始森林。那條小溪，則在籬笆旁不遠的地方。

小溪到這裏，已經變成了一條大約有十米寬的小河，依舊是清澈無比，看着甚是乾淨。

一條條石塊壘起來的溝渠，將清澈的水從小河引入了籬笆內的幾戶房屋前。

清水經過住戶院子的小池子，留下了一部分，又繼續向前，最終匯聚在“足球場”中央的一個半圓形大池子裏。

大池子也是石頭堆砌而成了，好像種了荷花。

房屋是用方形的大石頭、竹子和木頭堆砌而成的，縫隙的地方糊了很多黏性泥一樣的東西，能夠明顯地看出人工製作的痕跡，有種粗狂的結實感。

屋頂則是一塊塊竹片鋪成的，下面墊着一層厚厚的稻草，還有竹子做的管道排泄雨水，看上去頗爲美觀。

在籬笆圈的門口，有一塊石頭，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三個歐陽看不懂的字。

簡約，但是怪異，看上去像是傳說中的甲骨文。

“青牛”看出了歐陽的茫然，爲他解釋道：“這裏叫神農澗，傳說是神農氏修行的地方，是一個喜歡喫草的老傢伙找到的，我們覺得這裏不錯，所以就決定隱居在這裏。”

“我們這裏就數你最老，你怎麼好意思叫我老傢伙？”

一個穿着怪異的老人從屋子中走出來，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草，乍一看根身上長草了一眼。

但是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原來老人的口袋中放着一些泥土，這些草都是長在口袋裏。

這個老人，想必就是“青牛”所說的、喜歡喫草的老傢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