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潭外的小樹林裏，這裏雖然依舊有些陰涼，但比起黑水潭周圍的溫度已經是好了太多。
公孫朝去撿了不少乾柴，熊中則點燃了一堆篝火，醫女蜷縮着身子，三人圍坐在篝火旁取暖。
山陰處的木柴陰冷潮溼，很難點燃，而且溼氣很大，熊熊黑煙湧向天空，卻又被巨大的蔽日的樹木所阻擋住。
如果從高空看，這裏一定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森林。
但誰又能想到，在繁茂的樹冠之下，竟然是這樣的陰森恐怖。
就和看似無比繁榮強盛的楚國一樣？
獲得的最多的，永遠是在樹冠上的貴族。
熊中聯想到這一路上見到的種種，忍不住胡思亂想了起來。
感受到火焰的熱度，熊中搓了搓手，讓身子暖和了一些，這纔開口道：“請問，你是毒聖姜林聖的女兒，醫女姜玉嗎？”
“……”醫女緊盯着火焰，沒有搭理熊中。
“抱歉，雖然現在說這個可能不太合適，但是，我們從郢都千裏迢迢來到這裏找他，無論如何，我們都想要知道他的信息。”熊中再次說道，“拜託了，請告訴我們吧。”
醫女眼神空洞地看向了熊中，慢慢地開口道：“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醫女的聲音很輕，讓熊中難以辨認。
“什麼？不好意思，您剛剛說什麼？”
“姜林聖他……沒能躲過這場恐怖的瘟疫……”醫女再次開口道，這一次發出了嘶啞且有些乾澀的聲音，“他哪裏算什麼毒聖，他害死了所有人。”
“姑娘，喝點水吧。”公孫朝立馬遞上了一個水袋。
醫女慢慢地接過了水袋，然後又慢慢地將水袋裏的水一飲而盡。
“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公孫朝有些奇怪的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已經死了嗎？”
“一切，都是因爲……烏蟲草的緣故……”
醫女沒有理會公孫朝，自顧自地說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姜林聖說……郢都和雩婁發生的事情，全都是因爲那種扭曲的植物所造成的……”
“那是什麼意思？”熊中追問道，“醫舍那些人的死，和郢都的事情有關聯嗎？”
醫女的眼睛裏回過些許的神彩，有些緊張地問道：“您是怎麼知道醫舍裏的人死了？您看到那些人了嗎？”
公孫朝被醫女的神情影響到了，也有些緊張地點點頭，回答道：“沒錯。現在屍體已經被運送到雩婁的治所，邑長他們正在調查那起事件。”
“那些人被移出了醫舍？！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醫女唸叨了兩句，目光灼灼地盯着熊中和公孫朝，“那些人沒有死，必須阻止纔可以！火……用火燒掉纔行！”
醫女的眼神中充滿了惶恐和緊張，猛地撲向了篝火拿出了其中一支正在燃燒的火把，眼神堅定地說道：“一定要，把屍體徹底毀滅纔行！”
熊中和公孫朝對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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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春醫舍外，一身血跡的王晟揹着一把長弓，肩上扛着一大捆木柴，走到了醫舍前的小路上。
他的神色堅毅，充滿了
一種讓人難以直視的陽剛之氣和狠厲，如果歐陽在這裏的話，一定無法再認出他。
他的步伐雖然緩慢卻沉穩，有種無懈可擊的感覺，似乎任何襲擊都無法偷襲到他。
“啪嗒。”
突然間，他的木柴整個落到了地上。
他的眼神有些慌亂，因爲他看到了醫舍的大門不知道被誰打開了。
他飛快地衝進了醫舍，看到了兩個官兵正在手持長戈在院內看守。
“該死！他們都去哪裏了？！”王晟急切地問道。
“你是誰啊！”官兵自然不可能搭理王晟，他們手持長戈，對着王晟厲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該死！那些人，原本呆在這裏的人……”
官兵舉起長戈直接捅向了王晟，卻被王晟一個側身，一記“鐵山靠”給擊倒了。
“原本在這裏的那些人，都去哪裏了？！！！”
這一句王晟直接嘶吼了出來，面目猙獰地看着剩下的那個官兵。
“治，治所，在邑長大人那裏。”
邑衛戰鬥力不強，看到這麼一個全身是血的兇人，他果斷認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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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所的校場上，現如今擺放着一具具用草蓆覆蓋的屍體。
邑長屈恬正跟着治所的仵作檢查着屍體。
仵作經驗老道地掀開一具屍體的草蓆，嚇得屈恬往後略微小退了半步。
“雖然這看起來像被野獸撕咬的疤痕……”仵作沒有注意到邑長大人的一樣，自顧自地用竹片撥弄着屍體，解說道，“但齒痕的大小和大蟲或者森林狼想必，實在是太小了。”
“難道是老鼠或者狐狸嗎？”屈恬問道，“或者說，可能是黃鼠狼？”
“不是的，這有些像食草動物纔會有的切齒，可能是牛的。”仵作起身對屈恬說道。
“牛？怎麼可能回事牛？”屈恬語氣有些古怪，“牛要殺人的話，用角頂不是更方便嗎？”
仵作點點頭：“所以還有另一種可能，這很像人的齒痕。”
“什麼？！人？”狗頭軍師被嚇得連退幾步，看向了自家的邑長。
屈恬也反駁道：“你在胡說什麼，人怎麼可能把人咬死？”
“其實在壽春就發生過幾起這樣的案件，受害者的臉上，肩上，手上有被人撕咬過的傷口。”仵作解釋道，“但因爲並沒有造成死亡，所以並沒有引起重視。”
“但是這裏是一百九十一具屍體啊……”屈恬皺起了眉頭，小眼睛直接變成了一條縫。
“讓開！讓開！快點讓開！”王晟瘋狂扒拉開在校場旁邊湊熱鬧的普通民衆，“讓開！”
邑衛看到了突然衝了過來的王晟，立馬提着兵器圍了上去，卻被王晟三兩下打倒了。
“不能就這樣把這些人放在地上，得趕緊將他們關起來！”王晟衝到了校場，大聲對周圍的人喊道。
“你究竟是什麼人，竟敢在邑長面前撒野？！”狗頭軍師立馬非常狗腿地厲喝道。
“你們在找的人，就是我。”王晟對衆人喊道，“我就是城北的王獵戶之子，王晟。我看見了所有事情
的經過，這些人並沒有死。”
這時，百夫長拿着一張用羊皮紙畫的畫像，湊到屈恬旁邊說道：“邑長大人，他的外表確實很相似。”
“什麼？”邑長瞪大了眼睛。
“他就是我們在抓的犯人！”
“什麼？你們在搞什麼，還愣着幹嘛？！”屈恬立馬喊道，“還不快點抓住他！”
幾個邑衛立馬匆匆忙忙地圍攻了上去，卻被王晟三兩下地就打倒了。
“這些人並沒有死，他們很快就要醒過來攻擊人了！”王晟搶奪過來一柄長戈說道，“請你們相信我！”
“你們不去抓這個胡言亂語的瘋子，還愣着幹什麼？！”狗頭軍師催促道，“立刻抓住他！”
邑衛收到命令，再次圍攻了上去。
王晟一邊不斷用長戈擊退圍上來的邑衛，一邊神情急切地觀察天上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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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春城外的林間小路上，紅色馬車直接衝向了站在路中間的歐陽。
正常情況下，歐陽應該往兩側的草叢撲過去，防止被馬車的衝擊力給撞到，但是他卻並沒有那麼做。
歐陽的身體微微向下壓，眼睛死死地盯着不斷逼近的馬車，然後馬車即將撞到自己的一瞬間，猛然揮動手中的青銅長劍。
“咔——！”
一聲清脆的木裂聲響起，馬車的車身連同覆蓋着它的紅色綢布直接被歐陽的青銅長劍給劈成了兩半。
“還真是勇武啊……”一個身形佝僂的人影從馬車裏飛了出來，用嘶啞的聲音感慨道。
四匹馬則是拖着殘餘的馬車架子，繼續沿着這條路，往壽春奔去。
“國師祝忌？”歐陽皺了皺眉頭，言語之間有些失望地說道，“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一個老人。”
眼前的老人身形佝僂，彷彿一隻瘦瘦乾乾的猴子一樣，臉上佈滿了皺紋和老人斑，穿着一身有些像小孩子的紅色衣服，模樣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還真是失禮啊……”祝忌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張口，而是詭異地使用腹語在說，“那你覺得，國師祝忌應該是什麼樣子呢？”
“我聽人說國師祝忌修爲通天，僅憑自身修爲就進入了天人之境，想着怎麼樣也應該是一位身形偉岸，一身肌肉，有着爆炸力的老人吧。”
在歐陽的印象裏，應該就是香港漫畫裏一身肌肉的雄霸；或者龍珠裏，一身肌肉的龜仙人；實在不行，海賊王裏的戰國也行啊。
誰知道……
“那還真是抱歉了，我並不是你描述的那種人。”祝忌的語氣頗爲惋惜，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這種強烈的違和感讓歐陽頗爲不適應，有種在看某個恐怖片裏的木偶戲，非常噁心的感覺。
“沒必要抱歉，這種理想與現實的落差，我已經習慣了。”歐陽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然後嘴角勾起了一抹輕蔑的弧度，說道，“你準備的‘人海戰術’應該藏在樹林裏不能見陽光，對吧？”
“不錯，閣下的觀察確實敏銳。”祝忌點了點頭。
“那麼，你現在還有什麼傢伙什兒都拿出來吧，不要說我不給你機會，我怕我出手，你連喊‘救命’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