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混亂之後建立起的秩序

一羣壯漢扯着破鑼嗓子，對着狗頭軍師大聲吼到，後面還有不少的人在應呵助威，嚇得狗頭軍師縮了一下腦袋。

他彎着腰低頭看了眼身旁正在老神在在，不知道在想什麼屈恬，心裏定了定神，出聲呵斥道：

“你們這羣不知好歹的賤……鄉民，明明我們邑長大人纔是真正保護你們的英雄。如果不是他引走了那麼多活屍，併爲你們扼守住了城門，你們這羣人哪裏會好好地站在這裏。”

“嘁，明明只不過是被活屍攆着走的肥豬，還好意思說什麼自己是英雄。”王晟忍不住撇撇嘴，聲音不響，卻也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

“混賬！你竟然對我們偉大的邑長大人如此不敬？！”狗頭軍師眼睛一瞪，拎起長劍就想要砍向王晟。

“蠢貨！”屈恬拉住了狗頭軍師，“現在就他對這些怪物最瞭解，你要是對他怎麼樣了，是不是想要害死我們所有人？！嗯？！”

“對……對不起大人，是我考慮不周了……”狗頭軍師被屈恬訓斥之後，立馬焉了下來，退到屈恬後面一聲不吭。

“說吧，那些怪物究竟是什麼，又是從哪裏出現的，請你一五一十地都說出來。”屈恬揮了揮手，讓圍上去的士兵散去，語氣悠悠地問道，“這不只是爲了我這樣的肥豬貴族，也是爲了這些和你一樣雩婁邑的鄉民。”

王晟略微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屈恬，開口道：“他們其實都是雩婁邑的鄉民。最開始的時候是國師託付寄樣在醫舍的那些流民，他們在喫過國師給他們的肉之後，就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

“國師？”屈恬的小眼睛裏閃爍着晦澀的光芒，突然有些後悔自己追問這麼多東西。

“對的，國師。”姜玉這是也出來說道，“那些流民喫了國師給的肉之後，就開始變得有些狂躁，到了晚上，他們就變成了渴望人肉與血的怪物，白天則會聚集到太陽照不到的地方，像屍體一樣沉睡。”

“太陽照不到的地方？”屈恬扭着肥胖的身子，趴在了地上，看向了地板下面，然後又像個皮球一樣彈了起來，“你們怎麼能就這樣任由屍體在這種地方藏着？應該要趁着他們熟睡的時候埋起來，或者想辦法除掉不是嗎？”

王晟兩手一攤，露出了無語的神情：“我帶着柴禾，本來要將這些傢伙燒死的，但是你們……”

“呃……咳咳。”屈恬露出了尷尬的神色，一腳踹在了狗頭軍師的身上，“都怪你！還不快點將這些怪物埋掉，將功折罪？！”

“是！”狗頭軍師立馬低下頭領命。

“不行的，就算是埋到土裏，他們也會扒開土爬出來，必須砍掉他們的頭，或者直接用火焚燒。”王晟指了指門口照明的火把說道，“我個人建議還是焚燒更加穩妥。”

“要燒屍體啊……”狗頭軍師有些遲疑。

楚國的建國曆史雖然異常久遠，但地位卻特別尷尬。在最開始的時候，它並不是一個諸侯國，而是一種類似於北方戎狄的少數民族部落，不被中原諸國所承認。

雖然與中原地區經常有文化上的交流，但始終保持着自身的強

烈特徵，與中原文化有着顯著區別，因而楚國長期被中原國家看作野蠻的異族。

《小雅·採芑》記敘周宣王南徵楚國的事情，說：“蠢爾蠻荊，大邦爲讎。”並把“蠻荊”與北方的玁狁並列。

但在進入春秋戰國時期之後，爲了融入中原諸國，或者說是與諸國爭霸，楚國的貴族階級開始將《詩》、《書》、《禮》、《樂》等儒家經典當作主流書籍開始誦讀學習。

可以這麼說，楚國的貴族和文士，與楚國的底層平民，是兩個不一樣的人羣，或者說族類，兩者的文化習慣與習俗，已經出現了分歧與差異。

對於楚國的平民而言，如果不是火化，靈魂就無法迴歸火神。

但對貴族與文士而言，毀壞屍體則是最大的侮辱和恥辱，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是誰說可以任意焚燒屍體的？”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衆人望去，看到了一個頗有氣場的貴族老婦人站在人羣之中，人羣自動給她讓出了一個空圈。

狗頭軍師和屈恬看到了這個老婦人，立馬給她微微行禮。

“她是誰啊。”王晟也有些被這個老婦人的氣場給震懾住了，輕聲地問姜玉。

“她是前任壽春守的母親，也是雩婁的望族，高氏如今的控制者。”姜玉小聲地回答道，“雩婁的耕地有一半是屬於高氏的，壽春的耕地有三分之一也是屬於高氏的。”

“這麼厲害……”

在場的一種貴族和官員都微微向老婦人行禮，以示尊重。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們這些貴族平日裏讀的那些‘禮義廉恥’，難道全部都餵給最下賤的豬玀喫了嗎？”

老婦人脾氣極大，也絲毫不顧及在場這些貴族的顏面，直接就指着他們的鼻子罵道：“楚國那些最原始的火葬，如果再使用下去的話，你覺得中原諸國會怎麼看待我們，南蠻，楚蠻，荊蠻，難道這些稱號你們都喜歡聽麼？甚至甘之若飴？楚國的脊樑都要斷了！”

“嘖，這個老婦人脾氣好大啊……”王晟有些奇怪地說道。

“可能她的某個血親也變成了喪屍，不想讓其火化吧。”姜玉猜測道。

“我的曾孫子身體裏流淌着高貴的血統，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們用這種骯髒且野蠻的方式焚燒他的屍體。他與國師祝忌有血緣關係，我會帶着他去壽春，去找國師大人想辦法救治他的。”

果不其然，老婦人確實有一個曾孫變成了喪屍。

屈恬哪裏能應付這種場面，立馬踢出了狗頭軍師來應付，道：“我明白了，邑長大人一定會將您曾孫的屍……身體妥善安放在棺材裏的。”

說完，狗頭軍師對屈恬擠了擠眼睛。

屈恬立馬點頭道：“啊，沒錯，我保證，一定會妥善處理好的。”

“如果你們要是在我家人的身體上做什麼事情，我也絕對不會饒了你們的！”在高氏老婦人的身後，又跟上來十幾位貴族，同樣非常嚴厲地威脅道，

“雖然我們已經放棄

救治他們了，但是他們作爲楚國的貴族，就一定要按照貴族的禮儀來講他們安葬，絕對不允許有人將他們把賤民火化在一起，讓他們的身體殘餘，摻入了賤民的身體！”

老婦人回過頭，露出了讚許的目光。

“我明白了，那些貴族的身體也是一樣，我會妥善地放在棺材裏的。”屈恬對衆貴族承諾道。

衆貴族滿意地點點頭。

“你這傢伙，這麼多屍體，怎麼分辨哪些是貴族的，哪些是平民的？！”屈恬低聲問自己的狗頭軍師。

承諾一時爽，兌現火葬場啊！

“看衣服就行了，大人。”狗頭軍師解釋道，“漂亮的綢緞和破麻布衣服，一眼就能一目瞭然。”

“你還真是個小機靈鬼！”屈恬點點頭，開心地踢了一下狗頭軍師的屁股，然後對士兵們招呼道，“快點快點，你們趕緊將這些屍體分辨出來！留下貴族的屍體，然後燒掉平民的就行了！”

“混賬！身爲牧守一方的貴族，竟然敢這麼對待自己治下的百姓？！”一個英氣勃發的少年郎突然從人羣中站了出來，“這些是你的百姓，就和你的兒子一樣，你竟然敢這麼草率地對待他們？”

“熊中？”姜玉有些驚奇喊道，“你竟然活下來了？”

熊中對姜玉微微點頭示意：“託常春醫舍的福，多虧了醫舍佈置的竹矛陣，在醫舍裏平安躲了一夜。”

“你究竟是何人，敢這麼對……”

“啪！”

狗頭軍師的話還沒有說完，熊中就大步流星地走到他旁邊，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將其扇倒在地，又出了長劍指向了倒在地上狗頭軍師。

公孫朝跟在熊中的後面，將想要拔劍的百夫長給按回了劍鞘。

“無能且歹毒，如同蛀蟲一樣，難道這就是雩婁邑的官員嗎？！嗯？！”熊中劍指狗頭軍師，卻怒目看向了屈恬，

“我是熊中，想必你剛剛已經聽見了，你是想要拿刀將我拿下，還是想要對我跪拜行禮，就在一念之間。”說着，他腰間的玉印落了出來。

那是一塊由紅色的血玉雕琢成的玉印，上面雕刻一隻栩栩如生的朱雀。

“屈氏屈恬，拜見楚王之子，熊公子中。”屈恬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就跪了下來。

“拜見楚王之子，熊公子中。”

“拜見楚王之子，熊公子中。”

衆人紛紛跪下向熊中行禮，先是貴族，後是兵丁，最後是平民，三類人，不約而同地分成了三波，就連醫女姜玉和王晟也不例外，全都跪了下來。

“你的罪行，即便是殺了你也死不足惜。但現在急缺人手，對你無能的處決，等混亂停下來再說！”熊中收起了長劍，看向了邑長屈恬問道，“現在還有多少兵力？”

屈恬抬起頭踢了一下百夫長，百夫長回答道：“目前還有一百二十一人。”

“讓五十人帶着倖存下來的青壯搜索屍體，找到就燒，沒什麼好說的！”熊中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