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年點了點頭，然後對歐陽說道，“我們是在白天到的，如果是夜晚的話，我們可不敢進這麼恐怖的地方。”
“白天？那你們有沒有探查過野村，找到一些屍體？”歐陽皺了皺眉頭，追問道。
“……”青年沒有搭理歐陽，再次看向了熊中。
嘖，給他斷掌吧？直接給他斷了吧！這傢伙好讓人火大啊。
“回答他。”熊中說着，然後又補充道，“他問你的問題，你一定要回答。”
“是！”青年順服地低下了頭，恭敬地回答道，“我們在找食物的時候，將野村裏裏外外都翻遍了，並沒有找到什麼屍體。”
“沒有屍體？”歐陽眉頭緊鎖，問道，“那你們後來有沒有再次遇到那些怪物？”
青年搖了搖頭：“沒有，我們一路上都沒有看到過，只有一些被毀壞的小村落。”
歐陽看向了熊中，熊中有些懵，不知道歐陽是什麼意思。
既然沒有默契，那麼就乾脆直接問唄。
“把這傢伙的嘴再堵上，晾他們一會兒。”熊中對公輸家的子弟說着，然後跟着歐陽來到另一處陰涼點的地方。
“歐陽先生？”熊中有些疑惑。
“他們一路上沒有遇到過喪屍。”歐陽提醒道。
“呃……所以呢？”熊中依舊沒有抓住重點。
“所以這點很不合理。”歐陽解釋道，“你也發現了，喪屍正在四處攻擊野村，他們這一路上遇到的野村都被襲擊了，換句話說，喪屍羣其實應該離他們很近，如果從地圖上看，就像是他們在追趕着喪屍一樣。”
歐陽說着，在地上開始圈畫了起來：“所以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喪屍羣究竟是有意識地在進行運動，還是在無意識地進行運動？
如果是無意識的，那麼爲什麼這羣青年沒有遇到過喪屍？如果是有意識地在進行運動，那麼，他們的目的地又是在哪裏？”
“而且還有一個一點！”公輸固這時在旁邊也開口提醒道，“從霍邱到這裏，中間還有一個大城，舉陽，爲什麼舉陽沒有發現這些喪屍。”
“哦？爲什麼說舉陽沒有發現這些喪屍？”歐陽有些奇怪地問道。
這個消息還挺新鮮的，他是第一次瞭解到。
“因爲舉陽邑並沒有給期思邑傳遞消息。舉陽邑的邑長是一位頗有賢名的貴族，如果在他的城邑發生這麼恐怖的災難的話，那麼絕對會拼死派出幾隊信使，給周圍的城邑傳遞消息的。”
嚯，這麼厲害麼。
“那麼這樣的話……這件事情就真的有些棘手了。”熊中立馬就領會了兩人的意思，“但如果是有目的性的話，那麼目的會在哪裏呢？”
歐陽開口道：“應該是遵循某種生物的本性吧……換句話說，就是自然天道輪迴的規律。”
“歐陽先生是黃老學徒？”衆人的背後傳來了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
，像是剛睡醒那會兒，身體需要水份的那種狀態。
“老師，您醒了？”公輸固回過頭看見了公輸班，立馬就貼心地遞上了一袋水，“您喝。”
“嗯……”公輸班接過水袋，喝了幾口，然後就看向了歐陽，等着對方的回答。
“在下福薄，上古大賢軒轅黃帝未曾能見到，但……”歐陽開了個小玩笑，然後頗爲鄭重地行了一禮，自我介紹道，“在下師從李耳，雖未有拜師大禮，但應該也算是老子門下。”
這個自我介紹的“禮”，並非是因爲尊重對方纔如此鄭重，而是爲了表現出對自己師門的尊敬。
“魯國公輸班，周公旦門下。”公輸班也鄭重地回禮道，“原來是老子門下，失敬了。”
“不敢當。”歐陽連忙說道。
兩人用貴族禮盤桓了良久，這纔開始正式地聊起了正事。
“我已知曉此事的嚴重性。”公輸班皺起了眉頭，語氣凝重地說道，“剛纔歐陽所說，遵循自然倫常的大道，究竟是何意思，那種並非人間的怪物難道只是某種動物嗎？還請歐陽爲我等解析。”
歐陽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客氣，便立馬進入到了教師的角色，爲衆人解說道：“就目前來說，這些怪物還是有着生物的習性的。
熊公子中曾到雩婁，見到了姜玉，並且知曉她的父親，毒聖姜林聖，曾用一種名爲‘烏蟲草’的藥草讓楚王進入了半生半死的狀態，也就是我們見到的那些殺不死的怪物。”
熊中點了點頭說道：“沒錯，這是屈歇和熊勝的陰謀，爲的，就是將屈燕姬肚子裏的孩子平安地生下來，這樣他們就有機會染指那個位置了。可沒想到這種東西，竟然從王宮的高牆裏傳了出來，並且成爲了即將毀滅楚國的誘因，真是諷刺啊……”
歐陽聽到熊中有些泄憤似的言論，不可置否地聳聳肩，說道：“具體的目的我們暫且不論，總之這麼個東西，現在就是像一場瘟疫一樣，就這麼擴散出來了。”
“像一場瘟疫？”公輸班有些奇怪地問道，“難道這不就是一場瘟疫嗎？”
“並不是。”歐陽搖了搖頭，“瘟疫的本質是病毒……你們可簡單地理解爲一個比頭髮絲還細小的東西造成的破壞，那個應該不算是生物。而這個烏蟲草則不一樣，它其實是一種生物。”
“……”公輸班和熊中等人用一種有些懵的眼神看着歐陽，讓他一陣頭皮發麻。
他最討厭給別人做科普工作。
歐陽撓撓腦袋，不斷思考應該用什麼方式來解釋這個東西，突然靈機一動，說道：“條蟲應該知道吧，就是那種會寄生在人的腸道裏的寄生蟲。”
公輸班點了點頭：“這個略有耳聞，若是喜食生魚，體內多半會有這種條蟲，輕則絞痛，重則爛腸。”
生魚片的喫法從春秋戰國時期就有，所以腸道寄生蟲也從春秋戰國時期進入了衆人的視野中。
成語“膾炙人口”就是出自孟子與曾子的對話之中，其中的膾，所
指的就是生魚片。
還真是多虧了喫貨老祖宗們，要不然，還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解釋這麼複雜的東西。
歐陽見衆人多少能理解，終於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烏蟲草其實也和這種條蟲差不多，烏蟲草雖然叫做草，但是本質上還是一種蟲子。只不過條蟲是寄生在腸胃裏，而烏蟲草，是寄生在人的腦子裏。”
“腦子？！”熊中有些難以接受這麼噁心的設定，但是一想到一開始要斬首才能將其擊殺，又覺得這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對，腦子。”歐陽看向了熊中，點了點頭，“這種蟲子非常喜歡吸食人的神經元，腦子，脊柱，都是它們的食物，所以如果剖開那些喪屍的身體，應該能看到他們的腦子和脊柱上佈滿了一些東西。”
“那爲什麼他們會攻擊人呢？”熊中不解地問道，“操縱人的身體，攻擊人，難道這是某種惡趣味嗎？”
歐陽伸出了兩根手指：“這就要說一說生物的兩大基本目標，第一是生存，第二就是繁衍，其他的一切都是虛空。爲了生存，這些寄生蟲需要人的腦子和脊柱，而爲了繁衍，這些寄生蟲需要將自己的後代傳播出去，所以才操控這些屍體去攻擊其他的活人。”
公輸班點了點頭，繼續追問道：“那它們又是如何操縱屍體的呢？又是如何繁衍傳播的呢？”
“這很簡單。只要激發人對食物的慾望就行了，然後再將活人代換成食物，這樣就可以操縱喪屍‘捕食’活人。一些江湖術士也能用催眠的手法，將人眼中的某些事物代換成另一種事物。至於如何傳播種子……”歐陽開口道，
“我曾經在南方見過一種蟲子名叫鐵線蟲，也是寄生蟲的一種，會寄生在螳螂和蝗蟲的身上，每到產卵的時候，就會操控螳螂和蝗蟲來到水邊，然後破腹而出，進入水中產卵。
烏蟲草的手法要比鐵線蟲高明許多，當它們操縱着屍體對活人啃咬的時候，它們的卵就會通過唾液進入活人的身體裏，在由血液，侵蝕整個人。”
衆人露出了歎爲觀止的眼神，一副小學生看大學老師講解科學的表情——雖然並不能完全聽明白，但是你講得有理有據的，我也找不出其他觀點來反駁。總之你好厲害，就相信你吧——這種樣子的心理在衆人心中逐漸蔓延。
“所以我們在回到最初的問題，爲什麼這羣喪屍會不斷移動。”歐陽繼續開口說道，“我的觀點有兩個：一個，就是我剛纔說的，是爲了繁衍和生存，它們不斷襲擊小野村，是因爲小野村更好襲擊一點。
而不襲擊舉陽這麼大的城邑，很有可能是在霍邱邑的時候，喫了個大虧，損失了不少族羣，從而長了個記性。至於它們爲什麼路線爲什麼是一路向北，這點主要還是因爲它們的生活習性的問題。
我聽姜玉說，姜林聖發現烏蟲草的地方，是在一塊極其寒冷的黑水潭裏面。北方的氣候更寒冷一些，它們可能是在追逐更適合它們的生存環境。就像怕冷的人喜歡去南方生活，怕熱的人喜歡去被方生活一樣。”
說道這裏，歐陽突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