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在黑,好歹有了些月光。
月光很亮很亮,不久就要被曙光頂替。
竹林中,身穿一襲如雪白衣,腰繫一根藍色飄帶的阿風,右手握着沒有出鞘的劍,就靜靜的站在這竹林中。
風吹起了,吹動着竹子,吹響了竹子,也吹來了一道聲音,一道蒼老的聲音;“何爲劍,何爲劍的境界?你的劍是什麼樣的劍,又是什麼樣的境界?”
聲音出現了,人卻沒有出現,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但劍卻出現了,一把鋒利的劍,一把殺人的劍。
那劍就好似夏天的風,猛然出現,出現的還很急很大。那一柄青鋒劍就好似帶着耀眼的光芒猛烈的大風,忽然出現,朝着阿風刺去。
阿風的劍也出鞘了,刷的一聲,在那青鋒劍快來到身前時,叮的一聲,刺中那青鋒劍的劍尖。
那青鋒劍被吹雪劍一刺,居然變得如纏人的靈蛇一般,柔軟卻連綿不絕的朝着阿風刺去,每一劍都很慢,都很柔。
阿風的劍也變了,變成了溪水,慢慢的刺出,慢慢的橫劈豎劃。
忽然,那青鋒劍又變了,變得至剛至猛,每一劍都帶着剛猛,直來直往卻快速的朝着阿風攻去。
阿風的劍也變了,變得剛猛無比,每一劍都帶着不歸還的氣勢。
半柱香的時間,兩柄劍使出了十八種不同的攻勢。然後就突然停了下來。
那道聲音又傳了來,青鋒劍卻消失了;“你今年十七,卻深懂每一種劍勢,劍的基礎很是紮實,真的很不錯。但你的劍境界呢?”
那聲音說完,就不在說話。阿風也沒有說話,這竹林靜的唯有了風的聲音。
忽然一片竹葉從竹身上掉落,青鋒劍再次出現,唰的一聲從竹葉中間把竹葉一分兩半,那兩片竹葉緩緩的飄落在了地面上。
阿風的劍在竹葉剛剛掉落時,纔出了半個劍鞘,那青鋒劍就已經把竹葉一分爲二了。
“你慢了,而出劍慢的人往往都會死去。你想知道我爲什麼能出劍很快麼?想瞭解真正的劍道高手,十丈內外,落沙可聽是如何煉成的嗎?”
阿風望着竹林的深處,那裏漆黑一片,看不見也聽不見一絲動靜。
他點了點頭;“如果你願意,我會看會聽。”
金鷹的確在聽,也在看,他認真的看着眼前這壯漢的出刀,連眨眼也不去眨。
他出刀不快,但當他出刀時,那刀很霸道,就好似他一出刀天地也會色變。
他就一直出刀收刀,不問金鷹,也不去跟金鷹說話。金鷹也不發出聲音,就直直的盯着他的出刀,盯着他出刀的每一瞬間。
他的人也像他的刀一樣,在出刀的那一刻變得霸道無比。
他再次收刀,沒有在出刀,而是看着金鷹,問道;“你是如何出刀的呢?”
金鷹沒有多說,握着黑夜猛然出刀,他的黑夜就像他的人一樣,無時無刻不在霸氣外露。
那人搖了搖頭;“如果你的刀在出刀的時候跟收刀的時候一樣,你又是爲了什麼而出刀呢?”
爲什麼而出刀?金鷹搖搖頭,他真的不知道了。也許是爲了殺人,但這並不是一個很好卻是極對的理由。
那人繼續道;“我見過一個人,一個單倫長相霸道的人,他也用刀,他的刀也無時無刻不在漏出霸道,可是他出刀時,他的刀會更加霸道,不,應該叫做臣服。”
那人又看着金鷹,道;“我不會讓你把你的霸道收起來,我想讓你的霸道在你出刀的那一刻變成臣服,令對手臣服。”
雷刑的確臣服了,他不想,可是他看着對方的出招,那一掌拍出的時刻,彷彿天地都在他的攻擊中,他的炸彈攻擊已經臣服了。
那是一個瘦弱的人,瘦的像一個竹竿,可是他的掌一開一閤中,居然把四面八方都籠罩進去。
就好似一條龍,不管如何瘦弱,只要它擺尾,就絕不是一個小範圍的攻擊。
那瘦弱的人看着雷刑,道;“我不懂你的攻擊是如何發出,但我知道你的攻擊絕不是任何武極和攻擊能代替的,它在小範圍攻擊時,可以做到定點爆破,它在大範圍攻擊時卻有着缺陷,因爲你的攻擊越大你就越要更多的時間,那麼你一旦使出大範圍攻擊,要如何不被敵人躲過呢?我聽說你悟很厲害,爲什麼不悟呢?我也聽說你的攻擊有過轉變,不在受到侷限性,可爲什麼我看見的你還是沒有改變?”
那人說完,盤腿而坐,如入定的老僧一動不動。
雷刑也閉上了眼睛,坐在他的身邊悟了起來。
在兩人悟時,忽然那瘦弱的人的頭頂漂浮出一片藍色的氣息,雷刑的頭頂也飄出了氣息,然後兩人的氣息就連成了一片。
然後,雷刑進入禪坐中的臉色忽然漲紅了起來。
他們的精神世界中,那人瘦弱的人居然能發出炸彈攻擊!
他最厲害的不是掌,而是幻術。
而此時,在一座大山中,一道小巧的身影如靈狐一般靈敏的亂蹦亂跳,不時,在一些高難度的動作下拉弓射出一支箭,射向那對面的一團黑影中。
那團黑影一閃,出現一個雙臂很長的人,此時他雙腳一踩地面,來了個側翻,身體剛剛翻在空中,頭下腳上時,小魔射出的箭擦着他的頭皮飛遠。而他就在此時,在頭下腳上的時刻,居然拉弓射箭,那箭離弓,速度奇快,噗嗤一聲,擦着小魔的臂膀飛出。而這人卻雙腳一踩樹幹,瞬間來到小魔的身邊,右手握着一柄匕首刺向小魔的咽喉。
他的箭不光快而準,他的匕首更是如毒蛇一般。
小魔雙腳一退,用弓身一檔才擋住這刺來的匕首,而那人居然又在匕首剛被小魔的弓擋住的時候,拉起了弓,就在小魔的眼前拉起了弓。
然後小魔就不動了,眼中帶着震驚的看着他。自己居然在最拿手的一方面輸給了他人。
那人把弓上的箭對着小魔的眉心,道;“你不是應該是天下最靈敏的一個人嗎,爲什麼我看到的你會是如此笨拙?笨的像一隻豬一樣,而不是一個靈狐。”
小魔怒了,就像小孩子永遠不經說,他的雙眼閃過一道紅色,然後在月色之下,突然出現五道凌厲的白光。小魔手掌一動,那尖銳的指甲居然伸長了一些,朝着那人撕去。
那人也射出了箭,那箭很急,很快,離小魔又近。兩人站立的中間不足一米,可是那箭卻被五道指甲抓破。
然後小魔就把撕斷箭的爪子一收,快速的握着弓,射出了一箭。那箭更急,更快。
那人卻笑道;“你早就該像一隻靈狐一樣。”
莫雲軒的確就像一隻靈狐,他右手一動,五道靈魂線控制五隻傀儡朝着對面的人殺去。
他的對面有兩個人,一個是傀儡,一個還是傀儡。
那兩隻傀儡靈活的就像是人一樣,一個握着劍,一個握着刀,與莫雲軒的五隻傀儡大戰起來。
奇怪的是,莫雲軒身上卻帶着傷,那一身白衣被紅色血液滲透了一片地方。
忽然,一個握着槍的人出現在莫雲軒身後,一槍如靈蛇出洞一般,朝着莫雲軒的手臂刺去。
而莫雲軒的左手卻好似在彈着鋼琴一般,五道靈魂線忽然纏住了那柄槍後,莫雲軒的小拇指一動,一道線直直的如一柄標槍一般,劃過那人的臉龐。
那人收槍退了幾步,道;“你懂的很快,我也是傀儡師,雖然我現在最多能用靈魂控制三隻傀儡,可是我的人卻可以動,可以攻擊。但現在,你的左手已經代表了一道危險的武器。”
“不一定。”莫雲軒忽然翻身,身在半空中時,右手控制五隻傀儡,雙腳朝着那人就是一踢,在那人握搶橫檔時,莫雲軒踩在搶身上,左手一動,五道靈魂線朝着那人撕去。
那人雙腳一踏地面,身體傾斜,讓槍離開莫雲軒的雙腳後,回身就是一槍,擋住撕來的靈魂線後,笑道;“不,我錯了,你的人也可以在現在動了。”
蠻虎在懂,懂的很多,握着血斧朝着四面八方掃去,他的四周全是人,最少有十個人。
他的身上也帶着傷,很重的傷。
可是他掃去的斧頭雖然猛雖然烈,卻不被他控制,在四周人躲過的時候,他的血斧掃了一圈完畢後纔回到他的手中。
那十個人中的一個赤裸上身的壯漢握着一柄兩刃斧頭,在蠻虎無力收招的時候,就是一個力劈華山勢,給蠻虎的身上又添加一道傷。
一道不是很重的傷,因爲那劈出的斧頭在半路收力了。
然後那壯漢道;“你很清楚的認清了你自己,知道你的招式大開大合,可你卻沒有做好你自己,因爲你只在意大開大合,卻毫不關心你的力量會不會在劈出的時候能收回來。”
李峯已經無力收招,他的對面站着的是趙雲龍,而趙雲龍手中居然握着一柄刀,腰間也在帶着一柄劍。
李峯同時用刀劍,趙雲龍雖然不會,卻硬是同時使用。李峯用動物連招,趙雲龍就用體術。李峯用速度,趙雲龍就以不變應萬變。李峯用眼睛,趙雲龍也用眼睛。
趙雲龍看着李峯,搖了搖頭;“你到底在幹些什麼?有着這樣的天賦攻擊爲什麼在你的手中變得這樣弱?你爲什麼執意要把這些融合一起非要同時使用?既然融合不了,爲什麼不試一試別的方法?我相信給了你這些東西的人,告訴你的一定是連接!李峯,你是多變的,而多變就需要連接。”
忽然,趙雲龍握着一柄劍,雙眼一眯,腳步只是輕輕一點,就來到李峯身前,剛要攻擊,看見李峯要抵擋,他腳步再次一踩,來到李峯身後,一掌拍中李峯的背部。看見李峯口中帶血朝着前方要倒去,趙雲龍一劍朝着李峯的背部刺去。李峯強行扭轉身體,要擋住這一招。趙雲龍卻收招了。
他嘆氣道;“是不是因爲你會的東西太多了,所以你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麼使用了?”
李峯放下了劍,垂頭喪氣起來。
趙雲龍批評道;“剛纔爲什麼不用你的速度?”
是的,如果剛纔他不強行扭轉身體來擋住趙雲龍的劍,而是使用速度的話,他完全可以做到反擊,而不是抵擋!
趙雲龍又動了,他的刀剛剛劈過李峯一刀就回到鞘中,然後他就使用體術,他的體術剛剛得到成果,他居然拔出劍朝着李峯攻去。他的劍剛剛劃破李峯的胸口,他居然雙腳一踏地面,把地面踏碎,閃到李峯身後,右手握着李峯的臂膀就是一甩把李峯甩飛。
而整個過程中,李峯做的只是一直在抵擋,一直在抵擋。
趙雲龍大喝起來;“當初的你雖然會的少可卻做的好,現在你會的多爲什麼卻變得這樣笨拙?李峯你知道你的天賦是什麼麼?你知道你的攻擊精華在什麼麼?你知道當初我爲什麼會同意你修煉刀劍麼?”
趙雲龍大喝一聲;“因爲節奏。你的刀劍可以使敵人不知道你刀在行還是劍在行,加上你的速度,你的眼睛,你的連招,爲什麼你卻忘了你最大的東西;戰鬥的節奏。不光是你,雷刑、小魔、蠻虎、莫雲軒、金鷹、就連最知道要什麼的阿風、你們統統都忘了你們自身的東西。而我們這一次的目的第一階段;就是讓你們懂得你們在幹些什麼。至於傳授經驗那是輔助。”
曙光纔剛剛出現,七個人卻無法在繼續修煉,被一張張擔架抬入房中。
他們沒有睡覺,沒有休息。
望着封閉沒有一絲陽光的房間在思考着;我的方向,我的攻擊是什麼樣的。
而留給他們的時間卻不多,只是一個時辰後,他們七人盤膝而坐,聆聽前方坐在蒲團上講述修煉之道的凌罰的話。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