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我去把門關上。”他抱住我埋在他身前的頭,摸着我的發,沙啞的聲音裏是柔軟的心疼。
他再回來的時候我正用桌角撐着自己的身子,趴着將淚流成海洋。
他攏過我的身體放在他懷裏,用他的寬闊包容了我所有的不能抑制的悲傷。
“傻丫頭,傻丫頭……”一句心疼,一句低嘆,他就用他習慣的姿勢,鬆鬆摟着我,一手虛虛在我背後輕輕拍着,一下,一下,輕輕拍着。
我的哭泣卻一波一波久久未平,我和那個男人的回憶在腦海裏一幕一幕,我的心就一陣一陣生疼,因爲那個地方深深刻着那些記憶,每一次觸動,碎裂心扉。
他的脣吻住我臉頰掉落的淚,從眼角,至脣角,一滴,一滴,輕輕,緩緩,最後,他吻住了我顫抖的脣,乾淨,生澀,沙啞的聲音低低呢喃:“丫頭,看你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那時他捉住我的一隻手,放在他左邊胸口,有堅實的東西,一下下跳動。
那夜,我睡在了他的懷裏。
不要罵我是一個隨便的女人,我是個故作堅強其實很膽小的女孩子,我是個眼睜睜看着一生唯一的愛人愛着別人的失敗女人,我想要一個懷抱,給我最後的支撐。
第二天,我還是得打起精神上班。這份工作於我而言,已經不僅僅是最初和袁瑞打賭的那個意義,當然,現如今那個賭已經什麼都不是了。對於我,現在的任務是一份責任,也是對我自己的一種鍛鍊。但體驗間的事結束之後,我是一定會離開的。
我想,無論時間過去多久,那種“看着你在別人懷裏快樂”的感覺都是我不能夠承受的。
今天事情有了些變化,冰箱部新研發了一款以文藝生活爲主題的冰箱,還在研發階段,那邊來問我要不要把這個放在體驗間有助於更好得調研改善,但是又怕提前泄露新產品。我去問陳總,陳總要我問袁總,於是我不得不硬着頭皮來找袁瑞。
可是王祕書說袁瑞在開會,就讓我坐在一邊等。於是,一等就是大半天。我知道袁瑞很忙,怕錯過他僅有的空閒時間,所以連午飯我都沒敢去喫。
就這樣,一直等到下午四點多,等來的卻是那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
“呀,宋姐姐,你好。”
“清君,今天怎麼來這兒了?袁總還沒開完會呢。”女孩子一來,王祕書連忙迎上去。
“王姐姐,我等袁叔叔喫飯。”
“那你在這兒坐一會兒吧,袁總一會兒就開完會了。”
女孩子聽完高高興興在沙發上坐下了,從書包裏拿出本時尚雜誌看了起來。
早晨我問王祕書的時候,她分明告訴我不知道袁總什麼時候開完會,所以我在這裏等了一天。
“呀!”王祕書一聲輕呼,大家都看過去,原來她把咖啡灑在地上了。
她抬起頭四顧看了看,最後笑着對我說:“小宋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收拾一下,這點兒不值顧叫保潔員上來一趟。”
“好的,反正我坐這兒也沒事。”人和人之間的複雜我知道,我並不是低她一等刻意討好,只是向來喜歡息事寧人,我覺得這種不必要的爭鬥是最浪費時間精力的。
我去衛生間拿了拖布回來的時候,卻看見袁瑞和清君走進辦公室的背影。一扇門,一關,把我隔在了他們的世界之外。
收拾完咖啡殘漬,我問王祕書:“可以幫我跟袁總說一聲嗎?我有重要的事問他。”
“啊呀,現在清君在裏面呀,恐怕不方便。”
“你幫我問一下吧,要是不方便我就再等等。”
“我可不敢,要不你自己直接敲門吧。你知道麼……“說到這裏她把臉湊過來小聲說,“上次我進去送東西,不小心看見他們……我可再不敢打擾了。”
話音剛落,裏面傳來女孩子晴朗的笑聲。
看見他們……王祕書未說完的話背後是怎樣一幅場景,他懷裏的溫柔,他將別人摟在懷裏給予的溫柔……
“嘟——”一個不留意,一旁的通話器突然響了,我們轉頭看去,小呂不知何時站在了桌邊。
“袁哥,我。”
“你小子什麼時候這麼客氣了,直接進來。”通話器那頭袁瑞說。
小呂看了我一眼,我懂他在讓我一起進去。
開開門,女孩子正站在門口。
袁瑞說:“你先去逛逛,我很快就去找你。”然後噙着陽光一樣溫暖的笑意用灼灼的目光目送女孩子跟我們打了招呼離開。
“找我有事?”看到我的時候,他還沒有收回笑容,隨意地問。
比天的事他向來不避諱小呂,我便直接告訴了他。
他坐在那裏,手指在桌上扣了幾下,嚴肅地對我說:“體驗間就不要放了,放到你家。”
“我家?”
“嗯。我覺的你身上有這款冰箱所針對客戶的某些氣質,而且你有時候想法不錯,不如放到你家你來體驗一下,你今晚什麼時候在家,我讓人送過去。”
“得了吧!”我正皺眉頭的時候,站在落地窗邊看夕陽的小呂插話,“就她那小破房子,你又不是沒見過,客廳連個人都坐不下了,還放冰箱呢。放我那兒去得了……我放我臥室行了吧?保證不讓別人看見。兮兒到我那去的時候就能用了。”
思考了一會兒後,袁瑞點點頭:“也好。”說着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圍巾,不太熟悉地圍了起來。
“呀,圍巾不錯呀。”小呂走到他身邊,摸摸他的圍巾打趣着。
“呵呵,是不錯。”他帶笑的臉上,是甜蜜麼?
“你這個也不錯麼。”袁瑞拽拽小呂脖子上的圍巾。
“嗯,是不錯。”小呂自己也拽拽,“兮兒送給我的。”
袁瑞似有瞬間的停頓,然後雲淡風輕說了聲“不錯”,繼而問小呂:“你是來找我喫飯的嗎?走吧?”
“當然了,今天想喫火鍋。”
“火鍋啊~”
“怎麼?那你想喫什麼?”
“我得問問丫頭。”
“你想喫什麼?”小呂轉臉就問我。
我尷尬地頓了一下,看向袁瑞,我想他口中的丫頭已不再是我。
袁瑞也略作尷尬,然後問我:“一起喫飯去吧?”
“我……我不去了,還有工作,你們去吧。”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我就狼狽轉身開門逃離。
“呀!”“哐啷!”
“對不起對不起!”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王祕書生氣地說,一邊拍着自己被水弄溼的衣服。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不是故意闖進你的生活愛上你又被你遺忘弄得自己如此狼狽。
“瓶子碎了怎麼辦啊!”
“我……”我不知所措地蹲下身撿起掉落一旁孤零零的一小株植物和破碎的玻璃片。
“別動!”一隻手捉住了我的手,搶過我捏住的玻璃片扔在一旁。
“你別動了,叫清潔工來,小心把手劃了。”小呂皺眉看着我的手,用他的手指捏住我的指尖。
“怎麼了?”袁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袁總,那個是呂總拿來的。”王祕書回答,一邊用紙巾擦着自己的衣服。
小呂將我扶起來對袁瑞說:“今天朋友送了瓶這個,插在水裏就行,我看挺好看給你拿過來,把你桌上不知道哪個馬路邊撿的那盆花換了。”
袁瑞聽了笑笑,視線向我移了一下,又看回小呂:“那再找個瓶子插進去吧。”
“改天吧,那個水好像不是普通的水,改天再給你弄一個,我餓了,先喫飯去了。”最後一句他一邊說着一邊就拉了我離開。只有小呂,敢在袁瑞面前這樣得自如放肆,曾經的我都是不敢的。
他還用了二十層的專用電梯。
“手沒事吧?”電梯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他將我撿玻璃的手拉到他的眼前,用指尖撫慰着,“那個扔了吧。”他指指我另一隻手上的植物說。
“這個……我再找個瓶子試試能不能養活吧。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傻瓜,一瓶草而已,你最重要。”
“可是……它有它的生命,枯萎的時候它會很難受。”
沉默了小半下,他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你這丫頭呀……真是讓人心疼。”他將一隻手抬高,似乎正想撫上我的臉,我閃躲之間,電梯就開了。
他拉着我徑直向公司旁邊的百貨大樓走去。
“要去哪裏?”
“買個瓶子,把花裝起來,要不然枯萎的時候它會很難受。”
……
“我們……換個商場吧。”
“爲什麼?”
“她……她好像在這裏。”
他突然停下腳步,半側過身看我。我低着頭,但我知道,他一定是皺着眉,用那種他不輕易有的輕軟的眼光看我。
“你還愛他嗎?”
他這樣問我。在接近暮色的傍晚下班的人潮初上的華燈下。
“我……現在不想說這個。”
“哎~好吧,那我帶你去銀座,買個瓶子把它插起來,然後喫飯,然後你陪我逛逛商場,好不好?”
“嗯。”我點點頭。
“那別撅嘴了,開心一點,嗯?”
最後一聲的溫柔,讓我想起了昨晚他的懷抱。似乎每一次,在我最脆弱無助的時候,出現在我身旁的總是這個男人。
他也有寬闊的懷抱,厚實的胸膛,有他獨特的氣息,他也有令女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爲何,我最先遇見的不是他?(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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