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麗麗還沒睡。看到金龍回來,主動到廚房熱飯熱菜,端過來,看着金龍大口喫飯,心裏格外滿足。女人最大的能耐不是會撒嬌,會花錢,而是會滿足男人的胃,讓他喫什麼飯也不合口味,只有喫老婆做的飯才能如意。這一點,麗麗做到了。
“有個事兒和你說一下,有人又給蘇紅介紹個男人,50多歲,是市政府機關的一個紀檢處處長,你給蘇紅說一下,讓她找時間見個面,看行不行?”麗麗看着金龍的臉,小心翼翼的說。
金龍埋頭喫飯,腦子裏一直在想着關起。感到這人真有意思,一副冷臉子子天天掛着,上面沒有一點陰晴圓缺,四季分明,總是一副深秋十月連陰天。誰也不服,誰也不尿,天下人借他一鬥穀子還他半鬥康一樣,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情和債。
這樣的人不容易接觸,拒人千裏之外,但絕不是壞人。常常是在他冰冷的外表下,隱藏着一顆熾熱的心。只要你和他對上路,通上電,找到同一頻率,就能強烈感受到他落花繽紛的豐富世界。這個人可以做哥們兒,可以做兄弟,他有事兒不會藏着掖着,更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也不用天天防着會背後捅你一刀。現在這個世界,這種人喫不開了,人們沒有時間去研究你,和你真心相處。他們習慣了聽信虛假的謊言,美麗的陷阱,致命的欺騙,儘管明知道這些東西的壞處,仍與吸毒一樣上癮着魔,飛蛾撲火一樣執着。
麗麗的話沒有聽進去,只是最後幾個字進了耳朵。他有點納悶,問“對象?給誰介紹對象。”
麗麗以爲他故意打叉,有點兒賭氣的說:“給誰?給你,行不行?”
金龍笑道:“給我找對象,至少是個女的,你找個50多歲的老爺們,給我當爹啊?”
麗麗停了,氣不打一出來。“你不是沒有聽見嗎,怎麼知道是個50歲的男人,這說明你是故意打叉。”
金龍笑的意味深長:“你是說給蘇紅介紹對象是吧,你和她說就行了,跟我說,我再轉告她,你不是脫褲子放屁,多一道手續了?”
麗麗心裏有點兒氣往上湧,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泉水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順着臉頰往下淌。如果不是脖子阻擋,很快能稱爲長江大河。
“你怎麼了,這是。我在想今天醫院的一個老鄉的事兒,沒有聽進你的話。蘇紅的事兒,明天我和她說就行了。”
麗麗不想說話了,轉眼回到臥室去了。
自從爲民去世後,蘇紅孤兒寡母的,確實可憐。幸虧得到金龍他們幾個兄弟的幫助,纔算是從悲痛的深淵爬了出來。這兩年,生活算是走上正規。看到蘇紅臉頰上爬上了紅暈,麗麗也爲之高興。但是,麗麗也在逐步擔心。她發現,蘇紅已經不拿金龍當外人,家裏個人孩子有什麼事兒,一準找金龍。就是找對象相親的事兒,也找金龍拿注意。麗麗那敏感的神經開始繃緊了。儘管金龍和蘇紅沒有什麼事兒,一個青春,一個年少。一個乾柴,一個烈火,保不準什麼時間會鬧出點兒事兒來。誰見過貓兒不喫腥,誰見過狗抱肉骨頭不咬。前門剛趕走一隻虎,後門又進來一隻狼,到那個時候,再想辦法救火也來不及了。
麗麗決心儘快替蘇紅把婚姻問題解決幫她成家立業。她費了半天勁兒,找了好幾個人,最後都沒有成。她心裏想:“莫非蘇紅賴住金龍,誰也看不上了?”
這種心裏琢磨了好幾天,一直不敢確定。今天金龍和她打啞謎,她突然感到,危機又來了。
“看來她倆真有事兒,說不定已經安排好了。”麗麗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其實是麗麗多心了。金龍對蘇紅真沒有動過心。不是她不漂亮,也不是不喜歡。而是金龍對爲民那份情感,至今沒有放下。“兄弟妻,不可欺。”他把爲民當兄弟,絕不會在蘇紅身上打主意。就想當年滴溜死了,給他老婆孩子找生活一樣。他想把蘇紅漂漂亮亮打發出門,給她找個好的歸屬。
他堅定關起是個好人,決心把關起和蘇紅牽在一起。可是怎麼說,確實個難題。如果說是給他們介紹對象,找地方讓他們見面相親,這事兒準成不了。喫着麗麗做的飯,金龍笑了,有 了主意。
週五下午,金龍打電話給蘇紅:“妹子,週六不要安排其他事兒,我想請關醫生喫頓飯,你給我幫個忙,你做幾個拿手好菜,再做一盆涼麪條。好不好?”
蘇紅道:“金龍哥,現在請人喫飯都是到飯店去,找那些五星級的飯店纔有面子。你咋想起來請人家喫加常便飯。不是我懶不想動,也不是我怕花錢,就我那個手藝能行嗎?”
金龍道:“你把涼麪條做好就行了,菜我可以從飯店要點外賣送去。記住,多做點荊棘涼麪條,再做幾個拿手菜就行了。不要太奢侈,主要體現家鄉味,家常便飯就行了。
蘇紅弄不準什麼名堂,既然曹總讓這麼辦,自然有他的理由。
金龍給關起打電話,關起正在查病房。看到是金龍的號碼,急忙出來,壓低聲音接了。金龍道:“關醫生,週六不要安排其他事情,我找幾個老鄉一起坐一坐。就在蘇紅家裏,不去賓館飯店。”
關起連忙道謝,答應了。
關起的直腸子性格,決定他沒有往介紹對象那方面去像事兒,也決定了他隨意的穿着,隨意的態度來到蘇紅家裏。蘇紅家在天通苑西區,一座塔樓的24層。一進門,蘇紅正忙着做菜。看到是關起,笑笑。關起有點不自然,畢竟昨天有點兒衝突,心裏至今還有芥蒂。
蘇紅道:“關醫生,你在客廳坐會兒,我準備飯菜。一會兒曹總他們幾個過來,你和他們聊天就行了。”
關起也有大爺的性格,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道:“好的。不客氣,簡單弄點喫的就行了,都不是外人。”
蘇紅道:“你想喫好的,我也不會做,都是家常便飯。我做的荊芥涼麪條,還有幾個扣碗、蒸菜,不知道你愛不愛喫。”
關起一聽,一下坐了起來:“啥?荊芥涼麪條,我看看在那裏。好幾年沒有喫過涼麪條了,尤其是荊芥,到北京這麼多年沒有見過,一聽哈喇子要流出來了。”
“北京沒有這個菜。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種子,在陽臺上用花盆種了一些。每次掐一些,剛夠喫一頓。今天你來了,我都掐了,讓你喫個夠,行不行?”蘇紅笑道。
沒想到平平常常一句話,竟讓關起流下淚來。蘇紅忙問:“關醫生,你怎麼了,我那裏得罪你了?”
關起道:“那裏也沒有得罪我,是我自己感動了。真麼多年,天下這麼多女人,除了我媽,你是第二個對我好的。小時候家裏窮,一年難得喫上一頓白麪饃。有幾斤白麪,只能做成麪條,湯湯水水的,能讓全家喫飽。我們家做一頓涼麪條,我們從不捨得喫,都是看着我喫了一碗又一碗,直到喫不下,剩多少她喫多少。想起來這事兒,我就有點難過。”
蘇紅也落淚了,爲眼前這個男人。一天以前,她還特別恨這個鐵石心腸的男人,看他那職業的語氣,北極天氣般一成不變的臉色。原來這個男人,內心也有這樣的柔腸孝心,真的是看錯人了。“關醫生,你以後想喫這一口,你就過來,我給你做就是了。你媽要是來北京,我也可以去幫忙做飯,咱們讓她老人家也享享清福,好不好?”
“唉,我做兒子的緣分已經沒有了。我媽已經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找我爹去了。”
“對不起,關醫生,我真的不會聊天,又戳到了你的痛處。”蘇紅連忙解釋。
關起很認真的看了蘇紅一眼,發現,眼前這個女人確實那麼的性感,那麼的漂亮。越看越眼熟,越看越順眼。蘇紅被他看的心跳臉熱,有點嬌羞。這更激起關起心中情感的漣漪,讓他着魔一般。兩人就這麼站着,也不說話,直到金龍進門,纔算打破平靜。
沒出半個月,蘇紅和關起雙雙找到金龍,要他做證婚人,他們要辦手續,金龍心中暗喜。故意裝作不知情,問:“你們兩個冤家對頭,怎麼弄到一塊兒去了?”
關起道:“人啊,這輩子什麼命,就喫什麼飯。我天生的窮命,只能喫窮飯。”
蘇紅笑道:“你喫窮飯也得有人做,不然,你只能打光棍。”
關起對金龍說:“金龍哥,我只能打光棍嗎?”
金龍道:“打啥光棍。醫院那麼多醫生護士,做夢都想嫁給關醫生。不過,人家關醫生眼光高,一般女人看不上。”
關起有點得意麪對蘇紅道:“看看,還是金龍哥理解我。”
兩個人打啞謎一樣,相互調笑,麗麗繃不住的樂。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她今天可以睡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