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別墅，吳朝陽按捺不住發火道：“鬍子警官，不是說好的十八梯嗎？說好的戴鼎城嗎？說好的只是給王警官報仇嗎？”
羅道全點燃一根菸，揪了把絡腮鬍，“計劃趕不上變化，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吳朝陽嘆了口氣，“大意了，我被你坑慘了。”
羅道全鷹眼銳利，“這種立大功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多少人一輩子都碰不上一次，就連我，當了一輩子警察，也是第一次遇上這種大案。”
吳朝陽埋怨道：“我又不是警察，又不想立功。”
羅道全看向吳朝陽：“現在還夢到王瑩瑩嗎？”
吳朝陽嘆了口氣，“沒有了。”
羅道全深吸一口煙，緩緩道：“知道我爲什麼極力推薦你嗎，因爲你是個有道德良知，有正義感，也有感情的人。”
吳朝陽無奈道：“羅所長，我不是剛出社會的小年輕，就別給我下迷魂藥了，如果是因爲這個，我寧願沒有。”
羅道全拍了拍吳朝陽肩膀，“年輕人，人生的轉折點就那麼幾個，抓住了就能徹底改變一生，抓不住就只能渾渾噩噩一輩子，我今天把花撂在這裏，在將來的某一天，等你回過頭來看今天，你會感謝我的。”
吳朝陽抬頭看着天上，郊區的空氣質量比城中心好，還能看見天上的月亮。“那也得有命活到將來纔行。”
羅道全淡淡道：“這位領導向來以嚴厲著稱，今天一直對你和顏悅色，他是真的很看好你。”
吳朝陽問道：“這位是區裏哪位領導？”
羅道全像看白癡一樣看了眼吳朝陽，“也不怪你沒眼力勁，畢竟你不懂體制內的運行機制，他是市局的常務副局長，這個級別的領導親自掛帥一個案子，江州已經很多年沒出現過這種情況了，所以我才說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
吳朝陽倒吸一口涼氣，“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我也好提前換身衣服。”
羅道全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我也是今晚才知道。”
吳朝陽眉頭緊皺，“又是才知道？鬍子警官，我已經不是剛到十八梯的小萌新，麻煩你別把我當三歲小孩兒打整。”
羅道全白了他一眼，“你若不是三歲小孩兒，就說不出把廖志峯踢出專案組這話。”
吳朝陽腳下一停，有種不好的預感，“廖警官跟他什麼關係？”
羅道全繼續往前走，“廖志峯喊他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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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的夏季不同於別的，白天熱，晚上也熱。
花子巷低窪潮溼，像個天然的大蒸籠，更熱。
陳長庚半躺在門口的藤椅上納涼，迷迷糊糊中察覺有人站在面前，睜開眼睛，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睜大眼睛，手臂不自覺劇烈顫抖了一下。
“我陳長庚，死而無憾了。”
昏暗的燈光下，一襲黑色風衣在弄堂風的吹動下，獵獵飄蕩，那副黑色的墨鏡遮住了半張絕美的面容。
“你見過我？”
黑衣女人的聲音像是從天上而來，平緩淡漠，但偏偏充斥着令人心蕩神移的壓迫感，她的身後還有一個女人，臉色帶着冰冷的殺意，同樣壓迫感濃厚。
陳長庚雙手撐着藤椅的扶手站起來，臉上難掩激動神色，“三十年前您在江州大殺四方、震懾羣雄，我曾有幸遠遠瞻仰過您一面，直到現在，江州的江湖中還有人不拜關公拜您的畫像，三十年過去了，您還是風采依舊啊。”
“說吧。”黑衣女人的聲音淡漠得不起一絲漣漪，好像陳長庚口中所說的那些事跟她毫無關係。
陳長庚情緒漸漸平穩，點頭道：“沒錯，他們的相遇是一場精心設計又隨意而爲的佈局。”
陳長庚解釋道：“之所以說是精心佈局，是因爲那棟房子樓上樓下兩間房在多年前就已經給他們倆留下了。之所以又說是隨意而爲，是因爲誰也不知道他們倆會不會來，會在什麼時候來？但凡有一個人不來，都沒有意義。”
“來了之後，是否會產生感情，即便產生了感情，又會有多深？兩人成長在完全不同的環境，秉性、見識、三觀、身份，差距太大，實在沒太可能落子成局，與其說是精心落子，倒不如說是一步廢棋，只是恰好這步廢棋莫名其妙地走活了。”
黑衣女人冷冷道：“你不是落子之人，又怎麼會知道落子之人的縝密佈局。”
陳長庚點了點頭，“那倒也是，是我淺薄了，我只是等候在此地之人，不知道他會不會來，更加不知道她會不會來，其實到現在爲止，我都不知道她爲什麼會來，在你來之前，我還以爲曾迦南那小丫頭是天京某位大人物的子弟，完全沒想到會跟您有關係。”
年輕女人冷冷道：“迦南三年前看了一部電視劇《山城棒棒軍》，之後她長期訂閱的一本雜誌上每年都會出現幾篇有關棒棒的文章，她的畢業論文選題，看似靈光一閃，其實是長達三年之久的精心誘導。”
陳長庚低着頭若有所思，半晌後喃喃道：“同學相互推薦，如果同系同學都看過，根本找不出誰纔是第一個推薦的人，而且找到第一個也沒用，那部劇當年很火，第一個人也很可能是無意識接受了別人的推薦。雜誌上寫文章的人？估計也沒用，匿名約稿，只要肯給錢，寫的人多的是。”
黑衣女人眉頭輕微皺了一下，陳長庚的推測八九不離十，她之所以現在纔來江州，之前就是一直在查天京那條線，結果一無所獲。
年輕女人冷笑一聲，“裝得一無所知，你背後的人是誰？”
陳長庚看了眼年輕女人，轉頭看向黑衣女人，“您應該知道，這個問題毫無意義。當年您除了威震東海、震懾江州，據江湖傳聞還殺穿了東北三省，哪怕是在天京也攪動了風雲，得罪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仇人。您雖二十多年不現江湖，但想必如今的身份地位更高，所謂高處不勝寒，又有多少人忌憚您。他們當中的任何一方勢力，都有可能是背後那人。”
黑衣女人平淡道：“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