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電子哪吒 > 第263章 喜歡

又學了一招:你想請某人喫飯他不去的時候,那你就乾脆讓他請你。哪怕是你領導,你猛然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他也得琢磨一下你這貨上面是不有人,當然,這時候你最好上面真的有人,慎用。

所以這招只適用於特定關...

屋裏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連空調外機嗡嗡的低鳴都顯得格外刺耳。我夾着煙的手指停在半空,菸灰積了快一釐米長,微微發顫。馬超苒那句“你一直沒把他當媽”,不是疑問,是剖開的刀——刀尖上還掛着沒幹透的血絲,滴在絳紅色房產本封皮上,洇出一小片暗紅,像一枚被壓扁的枸杞。

女王——不,妮妮——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腳踝處一道淡青色紋路倏然亮起,細看竟似活物遊走的觸鬚輪廓。她沒看我,只死死盯着馬超苒後頸那道舊疤,疤形歪斜,像被誰用鈍刀硬生生劃出來的。我忽然想起去年臺風天,這女人冒雨蹲在巷口修我家漏電的充電樁,左手被電弧燎掉半塊皮,她甩甩手就往水泥地上蹭了蹭血,說:“沒事,老傷,比不過我閨女小時候啃電線杆子留的牙印。”

胡春燕突然笑了一聲,短促得像根 snapped 的彈簧。她彎腰撿起剛纔踩滅的菸頭,指甲縫裏還嵌着點焦黑的菸草碎屑。“大胡,”她叫我的時候,聲音裏帶着種奇異的鬆弛,“你記不記得頭年冬至,你攤子上蘋果凍成冰疙瘩,我拎着保溫桶來給你送餃子?那會兒妮妮在屋裏偷喫你冰箱裏剩的醬牛肉,喫得滿嘴油光,還嫌你剁餡兒沒她老家海藻絲有嚼勁。”她頓了頓,把菸頭按進菸灰缸最底下,碾得極慢,“她喊你‘老闆’,喊馬姐‘媽’,喊錦鯉‘鯊魚哥’,喊馬叔‘富貴叔’……可就沒喊過我一聲‘姨’。”

錦鯉正把玩着戰術手電,光束在天花板上晃出個晃悠悠的圓斑。聽見這話,他手一抖,光點砸在女王腳邊,像顆墜落的星。“嘶……”他吸了口氣,“合着咱全是你家戶口本上的編外親屬?”

馬富貴沒接話,只默默掏出手機,調出一段視頻——畫面晃得厲害,是監控死角拍的,像素糊得能當抽象畫展。可鏡頭裏,妮妮蜷在胡春燕出租屋窗臺邊,懷裏抱着個搪瓷缸,缸沿缺了個角,正咕嘟咕嘟冒着熱氣。她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時,頸側皮膚下有什麼東西飛快地遊過,像條銀線縫進皮肉。而胡春燕就站在她身後,手裏捏着把小剪刀,剪刀尖正對着自己左手無名指——那裏戴着枚褪了色的銀戒指,內圈刻着兩個字:春燕。

“三月十七號凌晨兩點零四分,”馬富貴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你剪斷自己指甲蓋,把血抹在妮妮後頸那塊胎記上。之後七十二小時,她體表溫度恆定三十六度二,心率波動不超過每分鐘兩下。我們查過氣象局數據,那三天全市地磁異常,衛星雲圖上飄着朵形狀詭異的紫雲,像團……章魚墨汁化開的霧。”

女王的呼吸驟然變重。她抬手摸向後頸,指尖觸到皮膚時明顯僵了一下。馬超苒卻在這時笑了,眼角堆起細密的褶子,跟菜市場賣鹹菜老太太討價還價時一模一樣。“富貴啊,你這監控裝得挺勤快,咋不順手把隔壁王嬸偷摘我家蔥的事也錄下來?”她轉身走向電視櫃,掀開底下墊着的舊棉墊——底下赫然是個巴掌大的金屬盒,盒面蝕刻着螺旋狀紋路,正中心嵌着粒渾濁的琥珀色晶體,裏頭凝着一滴幾乎透明的液體,正隨着她靠近微微震顫。

“拉託斯人的‘臍帶液’,”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聲音輕得像怕驚擾盒中物,“妮妮出生時從母艦艙壁滲出來的第一滴營養液。按你們地球算法,相當於……臍帶血加初乳加胎盤素三位一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裏每張臉,“她回不了家了。母星早炸了,三百年前。那場爆炸把整個星系攪成了蜂蜜拌辣椒醬——甜得發齁,辣得燒心。她爸是最後一批逃出來的孢子培育員,臨死前把她塞進休眠艙,艙門焊死時還在哼《烏蘇裏船歌》。”

屋子裏靜得能聽見錦鯉咽口水的聲音。

馬超苒忽然抓起桌上那沓房產證複印件,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我尋思着吧,人活一世,圖啥?圖房子?我這套房抵押了八次,最後一次押給催八兒,利息滾得比他家祖墳冒青煙還快。圖錢?妮妮給我看過她存的地球貨幣——全是遊戲幣,什麼‘王者金幣’‘原神原石’,她拿去換過三斤凍餃子餡兒。”她咧嘴一笑,露出顆補過的金牙,“圖兒女?她叫我‘媽’,是真喊,不是演。去年我闌尾炎住院,她半夜翻醫院圍牆,就爲給我送一碗她熬糊的酸梅湯。湯裏浮着仨藥丸,西藥中藥還有顆她自己搓的海藻丸——結果我喝完吐得比手術刀口還乾淨。”

女王的肩膀開始發抖,不是憤怒,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在皮下奔湧。她猛地撲向馬超苒,卻在離她半米處硬生生剎住,雙手懸在空中,五指張開又收緊,指節噼啪作響。那聲音讓我想起小時候拆收音機,聽見電流在銅線裏炸開的脆響。

“你騙我!”她終於吼出來,聲帶撕裂般沙啞,“你說過帶我回家!你說過只要攢夠三萬顆地球‘幸運星’就能重啓躍遷引擎!你數過我枕頭底下那些玻璃彈珠嗎?三百二十七顆!每一顆都照過你家樓頂的月亮!”

馬超苒沒躲,反而往前湊了半步,鼻尖幾乎碰到妮妮汗溼的額角。“傻閨女,”她伸手想碰妮妮的臉,又被對方偏頭避開,“咱地球的月亮,是四十億年前一顆火星大小的行星撞出來的碎渣渣。你老家那月亮……”她忽然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從口袋裏掏出張皺巴巴的紙巾,擦完嘴隨手塞回兜裏——我眼尖瞥見紙巾角沾着點暗紅,像乾涸的番茄醬。

錦鯉突然開口:“等等。你剛說母星炸了?那艘飛船殘骸在哪?”

女王冷笑:“沉在馬里亞納海溝最深處,外殼鍍着反探測塗層。你們找它,不如找我尾巴尖上脫的皮——至少那玩意兒還能泡酒治風溼。”

“不對。”我掐滅煙,菸頭燙得指尖一縮,“你第一次見我,是在城東電子城門口。那天暴雨,你渾身滴水站在我攤子前,說要買‘能防外星信號干擾的充電寶’。”我盯着她瞳孔深處,“可那天全市基站癱瘓,所有智能設備失聯——包括你的飛船。”

她瞳孔驟然收縮。

“你不是找不到家,”我把房產證推回馬超苒面前,“你是不敢回。因爲家裏沒人了,連個能罵你‘臭丫頭怎麼又亂跑’的都沒有。”我嗓子發緊,“你偷偷把我攤子上壞掉的電路板拼成小人,埋在花盆裏澆自來水;你趁我午睡偷走我工裝褲口袋裏的飯卡,充了五百塊,就爲每天多買兩根火腿腸喂流浪貓;你把我丟在維修臺的舊耳機修好,塞進我抽屜時還貼了張便利貼——上面畫着個歪嘴章魚,旁邊寫:‘老闆耳朵太聾,聽不見我心跳。’”

屋外傳來一聲悶雷,雨終於落下來,敲得防盜窗哐當作響。

馬富貴突然拽出腰間對講機,按下通話鍵:“總部,取消‘深海捕鯨’預案。重複,取消預案。目標確認無攻擊性,且……具備高度情感依附特徵。”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女王顫抖的指尖,“建議啓動‘歸巢計劃’——給她在東山養老院騰間房,離馬姐家步行十分鐘。再派個心理醫生,擅長教人織毛衣那種。”

錦鯉噗嗤笑出聲:“你咋不乾脆申請個‘宇宙級育兒假’?”

“少廢話!”馬超苒抄起房產證拍在茶幾上,震得菸灰缸跳了三跳,“妮妮!你聽見沒?他們不抓你了!以後你愛啃電線杆還是舔高壓線塔,隨你便!但有一條——”她豎起食指,指甲蓋上還沾着點沒擦淨的番茄醬,“每月十五號,你必須陪我去菜市場。我要挑最蔫的菠菜,你得幫我掐黃葉;我要砍價,你得站我身後假裝兇;我要摔倒,你得第一時間扶——但不許用觸手,就用手!”

女王怔住了。她慢慢收回懸在半空的手,低頭看着自己掌心。那裏不知何時浮出一層薄薄的、泛着珍珠光澤的黏液,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虹彩。她忽然抬起手,用拇指狠狠抹過掌心,黏液混着汗漬被蹭成一條銀線,蜿蜒爬向手腕內側——那裏,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紋身正緩緩浮現:是個歪歪扭扭的簡筆畫,畫着兩個火柴人手拉手,其中一個頭頂頂着團毛茸茸的雲,雲裏藏着半個笑臉。

胡春燕不知何時已蹲在沙發邊,手裏攥着把瓜子,咔嚓嗑開一顆,吐殼時含糊道:“哎喲,這紋身……比我當年在夜市紋的‘老公永遠愛我’還醜。”

“你閉嘴。”女王聲音啞得厲害,卻不再尖利。她轉向馬超苒,嘴脣翕動幾次,終於擠出三個字:“……媽,我餓。”

馬超苒眼圈一下子紅了,轉身就往廚房衝,圍裙帶子鬆垮垮掛在腰上,像面投降的白旗。“鍋裏有餃子!韭菜雞蛋餡兒!你上次說愛喫,我今早剛剁的……”

“等等!”錦鯉突然攔住她,“馬姐,你冰箱裏那盒‘進口海藻凍’,是不是上週妮妮從你包裏順走的?”

馬超苒腳步一頓,回頭瞪他:“那玩意兒是我託人在北海道買的!妮妮偷喫的時候還撒謊說是從海底撈打包的!”

“所以……”錦鯉轉頭看向女王,笑容意味深長,“你老家海藻,到底長啥樣?”

女王正踮腳去夠櫥櫃頂層的碗,聞言手一滑,青花瓷碗哐啷摔在地上,裂成五瓣。她低頭看着碎片裏自己的倒影,忽然彎腰,從最大那片瓷片邊緣拈起一點殘留的釉彩——那顏色,竟是跟窗外暴雨初歇時,天邊浮起的第一縷青灰色雲靄一模一樣。

“長得……”她把釉彩抹在舌尖,眼睛微微眯起,“像你昨天修好的那個破充電寶,充到百分之九十九就死機——但只要輕輕拍三下左邊,它就又能蹦躂半小時。”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和你炒的韭菜雞蛋餡兒一樣,鹹淡剛好,不齁人。”

馬富貴默默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新建一行字:【歸巢計劃補充條款:1. 每週三採購清單增加海藻凍兩盒(標註:非北海道產);2. 東山養老院屋頂加裝太陽能充電板(要求:必須帶‘拍三下重啓’功能);3. 所有特工上崗前,強制學習《東北方言速成班》及《如何優雅地假裝不認識自家養的章魚》】

窗外雨聲漸歇,一隻麻雀撲棱棱落在窗臺,歪着腦袋打量屋裏這羣人。它啄了啄玻璃,又撲棱棱飛走了,翅膀掠過之處,空氣裏似乎飄着點若有若無的鹹腥味,像曬乾的海帶,又像童年夏天,外婆晾在竹竿上的藍布衫,被海風反覆揉搓後留下的氣息。

我彎腰收拾地上的瓷片,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碎片背面,隱約可見幾道極細的刻痕——是用指甲硬生生劃出來的,歪歪扭扭,卻無比清晰:

“媽,我回家了。”

最後一筆還沒收鋒,釉彩在斷口處微微發亮,像一滴不肯墜落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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