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坐在旁邊姜老,此刻也是滿臉震驚地盯着自己的雙手。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手上的真氣,確實比之前更精純了!
自己修煉了一輩子,也曾設想過用功法提純真氣,但是想了無數辦法都做不到。
最後覺得,這就是天道規律,無法改變。
沒想到今天只是學了個“六字訣”竟然就做到了!
完全不費心神,不費力!
這是什麼原理??
沒等他反應過來。
人羣中衆人全都睜開了眼睛,眼神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竟然,真的提純了!!”
何明遠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沒眨眼。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後那道淺淡的舊疤——那是三十年前,在西北邊境執行祕密任務時,被一柄斷刃擦過的痕跡。當時救他性命的,正是龍淵閣一位代號“青松”的外門執事。那人只在他牀前站了七分鐘,留下三粒丹藥、一句“心火不熄,武脈自開”,便踏雪而去,再未露面。
總督辦公室常年恆溫二十二度,可此刻何明遠額角竟滲出細密汗珠。
他盯着顧言,目光如刀,從少年清瘦卻挺直的肩線掃到指節分明的左手——那隻手方纔還穩穩接過會議紀要,此刻正隨意垂在身側,掌心朝內,拇指微扣,姿態鬆弛,卻隱隱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靜。
不是裝的。
是真正浸過血、壓過山、立過樁、破過境的人纔有的松而不懈。
“龍淵閣……”何明遠喉結滾動,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音,“你入的是哪一脈?”
顧言沒立刻答。
他轉身走到窗邊,推開厚重的防彈玻璃窗。初夏的風裹着槐花香湧進來,吹動他額前幾縷碎髮。樓下廣場上,一羣穿白褂的學生正舉着“岐黃薪火”橫幅走過,領頭的女生仰頭笑得燦爛,手裏攥着剛領到的《民間驗方彙編》樣書。
他望着那抹躍動的青春色彩,忽然說:“我沒拜過師。”
何明遠瞳孔一縮。
龍淵閣九脈三宗,入門必經引薦、叩首、驗骨、試心四關。未拜師者,連外門雜役都算不上。
“但我見過他們祖師爺。”顧言回身,嘴角微揚,眼底卻無半分戲謔,“就在顧家那本破筆記裏。”
空氣驟然凝滯。
何明遠猛地起身,椅子在大理石地面刮出刺耳銳響。他快步繞過長桌,一把抓住顧言手腕——動作迅疾如鷹撲兔,絲毫不見年逾五十的遲滯。指尖精準按在顧言腕內關、神門兩穴,真氣如針探入!
顧言沒躲。
可就在何明遠真氣將觸未觸之際,他袖口內側一道極淡金紋倏然亮起,形如古篆“顧”字,只一瞬又隱沒於皮膚之下。
何明遠手指猛地一顫,硬生生剎住真氣奔湧之勢,額頭青筋微跳。
那是……守山印。
龍淵閣禁地“玄穹崖”入口石壁上,刻着同樣紋路的殘碑。碑文早已風化,唯餘此印清晰如新,傳說唯有顧氏嫡脈血脈可啓其門。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呼吸略沉。
“你姓顧。”他聲音沙啞,“顧家……那個顧?”
“顧雍之後。”顧言點頭,“東吳丞相,亦是龍淵閣初代‘醫武同源’體系奠基人之一。”
何明遠扶住桌沿,緩緩坐下,像被抽去脊骨。他從抽屜深處取出一隻黑檀木匣,掀開蓋子——裏面靜靜躺着一枚青銅腰牌,正面鑄“龍淵”二字,背面蝕刻半卷《傷寒論》經文,右下角磨損處,隱約可見半個“顧”字印痕。
“這是我師父臨終前給的。”他指尖摩挲着冰涼銅面,“他說,若遇持守山印之人,不必問來歷,只管遞茶。”
顧言目光落於腰牌之上,忽而抬手,掌心向上平託於胸前,五指微屈如握玉圭,掌紋間似有金光流轉——竟是與方纔意識空間中老者法相行禮時,完全一致的周禮“時揖”。
何明遠霍然抬頭。
這一禮,非爲尊長,非爲權貴,乃祭先賢、承道統之禮!
龍淵閣典籍有載:唯顧氏傳人面見閣主,方行此禮。
他喉頭哽咽,竟說不出話來。
窗外風聲漸大,捲起桌上散落的會議材料。其中一頁飄至顧言腳邊,赫然是《山河省中醫振興階段性評估表》,末尾空白處,何明遠親筆批註:“建議追加專項經費五千萬,用於籌建‘顧雍醫武傳承基地’——何明遠,五月廿三”。
顧言彎腰拾起紙頁,指尖拂過那行墨跡,忽道:“總督,您信命嗎?”
何明遠怔住。
“我以前不信。”顧言望向窗外流雲,“直到翻開那本筆記,看見法相開口說‘你終於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緩卻如重錘砸地:
“不是‘你來了’,是‘你終於來了’。”
何明遠渾身一震。
龍淵閣祕檔中確有一則殘卷,記着三百年前玄穹崖異象:天降紫雷劈開藏經洞,洞中石壁浮現血字——“待顧氏後人,啓萬卷醫武之鑰”。
當年閣主率十八長老跪拜三日,石壁卻再無動靜。
“所以……”何明遠嗓音乾澀,“那法相真是……”
“是我高祖顧雍。”顧言頷首,“也是龍淵閣初代‘守山人’。筆記並非醫書,而是他留下的‘道種’——以醫理爲鞘,武道爲刃,需功德金線爲引,方能喚醒沉睡千年的武脈印記。”
他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泛黃紙頁上,一行小楷墨跡未乾,“功德不足,法相不顯;金線滿千,山門自開”。
“兩個月前,我只有七百二十三條功德金線。”顧言收起手機,“現在——”
他挽起左袖,小臂內側皮膚下,數百道細如遊絲的金線正緩緩遊走,交織成一片璀璨星圖,中心一點熾亮如朝陽初升。
何明遠死死盯住那片金光,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拉開辦公桌最底層抽屜,拽出一份封存檔案。牛皮紙袋上硃砂批註:“絕密·龍淵閣備案·山河省特例”。
他手指顫抖着拆開,抽出泛黃卷宗——第一頁赫然是張黑白老照片:1953年,齊城老藥鋪“濟世堂”門前,穿長衫的青年與一位灰袍老者並肩而立。青年眉目清朗,腰桿筆直;老者手持拂塵,袖口露出半截青銅護腕,腕內側,正是一枚微縮版守山印。
照片背面,一行蠅頭小楷:“顧氏後人顧硯亭,攜《青囊續纂》歸宗。玄穹崖啓,醫武同光。——龍淵閣第三十七代閣主 沈鶴年”。
顧硯亭。
何明遠腦中轟然炸響。
那是顧言祖父的名字!
他豁然抬頭,聲音嘶啞:“你祖父……他當年根本沒失蹤!”
顧言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青玉片,輕輕放在桌面。玉片中央,天然形成一道裂痕,裂痕走向竟與顧家祖宅祠堂梁木上的百年劍痕完全吻合。
“他去了玄穹崖。”顧言聲音平靜,“替我守住最後一道門。”
窗外,夕陽正斜斜切過政務大樓尖頂,將整扇落地窗染成熔金。光暈流淌過玉片裂痕,竟折射出細碎金芒,如無數細針破空而起,在空氣中劃出七道微不可察的弧線——正是龍淵閣失傳已久的“七星斷脈手”起手式。
何明遠盯着那七道金芒,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捂嘴的手帕拿下時,邊緣已染上刺目鮮紅。
顧言一步上前,兩指搭上他頸側動脈。脈象浮弦而數,肝陽暴亢,心包絡瘀阻——分明是強行催動禁術“燃魄訣”留下的反噬之症!
“您……”顧言皺眉,“用了燃魄訣?”
何明遠擺擺手,喘息着笑了:“三個月前接到中樞密令,說龍淵閣有變,需徹查山河省所有疑似‘守山人’血脈。我……不敢用常規手段。”
他苦笑一聲,從貼身衣袋掏出一枚暗紅藥丸,就着涼水吞下:“這藥壓不住了。顧首席,你既通醫理,又曉武道……能不能告訴我,燃魄訣反噬第七日,還有沒有活路?”
顧言沒答。
他凝視何明遠雙眼,忽然並指如劍,在對方眉心、羶中、氣海三處疾點。指尖離皮寸許懸停,金線自他掌心湧出,化作三縷細光鑽入穴位——正是《青囊續纂》中記載的“金針渡厄術”,以功德金線爲引,借天地正氣滌盪臟腑濁氣。
何明遠渾身劇震,喉頭腥甜翻湧,卻硬生生嚥下。眼前金星亂迸,恍惚間看見無數畫面閃回:青年時跪在玄穹崖雪地裏背誦《黃帝內經》,師父枯瘦的手掌按在他後頸,掌心灼熱如烙鐵;二十年前親手焚燬那份標註“顧氏血脈檢測報告”的機密文件;昨夜凌晨三點,獨自站在總督府地下室,將最後一支“燃魄丹”注射進自己大腿……
“您早該停了。”顧言收回手,聲音低沉,“燃魄訣不是續命丹,是催命符。每用一次,折壽三年。”
何明遠閉目良久,再睜眼時,眸中血絲退盡,唯餘一片澄澈:“值了。”
他撐着桌子起身,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六位密碼,拉開暗格。裏面沒有文件,只有一把青銅鑰匙,鑰匙柄部鑄着古樸雲紋,紋路走向,竟與顧言小臂金線星圖如出一轍。
“玄穹崖封山三百年,鑰匙在龍淵閣主手中。”何明遠將鑰匙放入顧言掌心,金屬冰涼,“但三年前,閣主閉關前留下諭令:若見守山印現世,此鑰即歸持印者所有。”
顧言握緊鑰匙,青銅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演武大會……”何明遠深深看着他,“表面是選拔新晉武者,實則是龍淵閣百年一度的‘啓山大典’。所有候選人都會被帶往燕山深處,接受‘三問三試’——問心、問志、問道;試骨、試脈、試魂。”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極輕:
“而最後一試,需要守山人親自開啓玄穹崖入口。”
顧言心頭一震。
原來如此。
難怪宋臨淵親自發來消息,爲何龍淵閣對一個“未入門”的年輕人如此重視——他們等的從來不是參賽者,而是持鑰人。
“總督。”顧言鄭重收好鑰匙,“玄穹崖若開,山河省中醫振興計劃,會否受影響?”
何明遠朗聲大笑,笑聲震得窗框嗡嗡作響:“影響?那是質變!”
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指着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羣:“看見那些學生了嗎?他們學的不僅是醫術,更是顧氏千年沉澱的‘醫武同源’之道!中醫振興從來不是孤立工程——它是龍淵閣重返人間的第一塊基石!”
他轉身,目光如炬:“顧言,你記住。所謂振興,不是讓中醫回到過去,而是讓它成爲新時代的脊樑。而你……”
他指向顧言心口,一字一頓:
“你纔是那根脊樑的骨。”
暮色漸濃,政務大樓燈火次第亮起。顧言走出電梯時,手機再度震動。
是宋臨淵發來的定位座標,精確到經緯度小數點後六位——燕山山脈北緯40°28′17″,東經116°32′49″。
下方附着一行小字:“懸崖邊有棵歪脖子松,松下埋着第一道考題。別遲到,守山人。”
顧言收起手機,快步穿過燈火輝煌的廊道。路過中醫藥創新學院建設工地時,他腳步微頓。
塔吊鋼臂正緩緩旋轉,吊起一塊巨大青石。石上新鑿二字力透石背——“岐黃”。
風掠過工地圍擋,掀起一角藍布。布面下方,油漆未乾的標語在晚風中微微搖曳:
“醫者仁心,武者膽魄。顧氏千年,今朝重光。”
他仰頭望去,只見漫天星鬥悄然浮現,其中七顆格外明亮,排成北鬥之形,遙遙垂落一道清輝,正正照在他眉心。
顧言抬手,指尖拂過眉心微熱之處,脣角緩緩揚起。
玄穹崖的風,應該很冷。
但守山人的火,已經燒起來了。
身後,政務大樓頂層會議室燈光依舊明亮。何明遠獨自佇立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涼透的茶。茶湯表面,一枚青玉片靜靜浮沉,裂痕在燈光下泛着幽光,彷彿一道正在癒合的古老傷口。
他忽然抬起左手,用指甲在窗玻璃上劃出三個字。
筆畫深峻,力透玻璃:
“顧雍印”。
窗外,城市燈火如海,奔流不息。
而海的盡頭,燕山山脈沉默矗立,黑黢黢的輪廓宛如一道橫亙千年的巨門。
門後,是塵封的劍鳴。
是失傳的丹方。
是三百年前未寫完的《醫武同源真解》手稿。
更是——整個華夏武道與醫道,等待了太久太久的那個,開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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