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府裏,皇後焦躁地坐在大堂內,底下趴着一排人,個個都被收拾過一通,血汗涔涔地躺在那,勉強還留着口氣。
寒秋踮着腳尖從這些人旁邊走過,深怕染到自己繡花精緻的宮鞋上。
她走到皇後身邊,小心翼翼地回稟:“娘娘,殿下已經醒了。”
皇後騰地站起身,往內間趕過去,走了幾步,又回身吩咐林嬤嬤,“這裏你給我看着,撬不開這些人的嘴,就給我都丟去餵狗!”
林嬤嬤應了聲是,等皇後走了,她便吩咐底下的人,“堵了嘴,送上路吧。”
趴在地上的人聽見了俱都抖起來,啞着聲,有氣無力地求道:“嬤嬤,不要……奴婢招,奴婢什麼都招……”
林嬤嬤憐憫地看着腳下的人。
什麼都招?她們知道什麼?
若是真知道,恐怕也活不到現在。
她收回眼,嘆息道:“去吧,少些掙扎,省得痛苦。”
成王奄奄一息地躺在牀上,皇後一見着他空洞的雙眼就忍不住留下淚來,“元兒……”
江意雨站在一旁,眼瞼微斂,安安靜靜地站着。
成王抬起手,被皇後一把抓住,顫聲安慰他,“你先睡一會,等醒來就沒事了。我一定會讓他們把你治好的!”
他喉嚨澀痛不已,一字一頓強撐着道:“母後,我有事要跟你說。”
皇後連連點頭,“好,你說,你說。”
“讓他們,下去。”
“好好好”皇後看一眼江意雨,“你們都下去吧。”
江意雨柔順地行了個禮,讓茵茵扶着出去。
她從昨夜開始就忙得連軸轉,連休息會的時間都沒有,因而身上還穿着那一層層重得要命的吉服。
鮮紅的顏色無疑更刺痛皇後的眼。
偏偏是她入府的時候發生了這樣的事,若說和江家沒有關係,她怎麼也不信!
寒秋之前那番話又浮現在皇後耳邊,江家就是要毀了他們!
皇後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成王聽不到動靜了,這纔開口,“母後,這件事兒臣早就想說,可卻瞞了你這麼多年……”他苦笑兩聲,揉着胸口想把那口鬱氣散出去,“父皇風流,這些年在外頭也散落了不少子嗣。”
皇後沒想到他要說的是這個,臉上有些難堪。
皇帝的風流她是管不了,可當着面被子女提起來,面子上還是有些掛不住。
“我其餘的沒見過幾次,可有一個人,這麼多年一直在我們身邊,深受父皇寵信。”他說到後頭氣息有些不勻,悶聲咳嗽了幾聲,隨意拿袖邊擦了擦嘴。
他身上只着褻衣,雪白的邊兒上一抹血色,看得皇後心疼不已,“你慢着點,別急,慢慢說。”
成王搖頭,“來不及了。事情到了這一步,早就來不及了。”他眼珠緩緩轉向皇後所在的地方,他現在看東西雖然模糊,但好歹還不算瞎,“都怪兒臣,沒有早日告訴您,讓您現在這麼被動……”
“是誰?”皇後咬牙,“是不是那個野種下的手?”
“除了他,我也想不出有誰能在成王府裏無聲無息地下手。也許還有父皇?”成王自嘲一笑,“父皇早就在我們之間做了選擇,只是我不肯接受。”
“到底是誰!”
“薛崇,是薛崇。”成王說完這個名字,如釋重負般舒了口氣,“他纔是父皇的第三子。那個什麼失蹤的皇三子,根本是個謊言!父皇一直爲他留着位子呢。”
黎帝當年在草原上曾經寵信過一個美姬,日夜召她相伴,甚至已經到了離她不開的地步。
後來那美姬懷了孕,黎帝高興不已,甚至對着部下說過,那是他最期待的孩子。
皇後當時還年輕氣盛,聽到這話自然不滿,和黎帝大吵了一架。
沒過幾日聽到那美姬失蹤的消息,她還幸災樂禍過。雖然不知道當時是誰出的手,但只要那女人不在了就行,省得礙了她的眼!
黎帝找了那女人很久,卻始終不得消息,最後也只爲那孩子保留了一個序齒。
皇後連連冷笑,“好,好一個黎帝,他做得一場好戲!”
騙了她這麼多年!
他寵愛薛崇,她還以爲是因爲佘路踅家的關係,再加上那孩子確實討人喜歡,她也跟着給了幾分寵愛。
沒想到啊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她還算喜歡的薛崇!
“那他的生母……”
成王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皇後怒火更甚。
佘路踅夫人是個年輕貌美的,皇後也知道。可黎帝是什麼時候勾上手的,她卻完全不知。
夫人不同於姬妾,姬妾若是被皇帝看上了,獻上去就是。
夫人若是被獻上去,那誰臉上都沒有光彩。
再加上佘路踅一家都是跟着皇帝鞍前馬後的,皇帝能明擺着往人家家主臉上打巴掌嗎?
因此,薛崇的身份也就一直這麼半明半暗地擱着。
直到黎帝問鼎中原,天下稱臣。
他纔開始費心琢磨繼任皇帝的人選。
薛崇,也就理所當然地入了他的眼。
“薛崇居然敢下如此毒手!”皇後臉色猙獰,“他居然敢!他算是個什麼東西!就算是現在,也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賤種罷了,居然還想登上皇位,他做夢!有我在一天,他就別想!”
成王急得咳嗽連連,“母後,我跟你說這個,不是讓你和他做對的!”
皇後畢竟是婦人,手上也沒有多少勢力。孃家勢力也已凋零,拿什麼和薛崇鬥?
他東宮之位被廢,手下謀士也去了大半。
雖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可也只剩下了表面功夫,勉強能粉飾太平而已。
他和薛崇之間,勝負已分。
如今他中此劇毒,就算是能清了毒素,根基已損,恐怕年壽難永。
此時不低頭,就只有死!
他倒不妨,男子漢大丈夫,死有何懼。可是皇後呢,茂嬌呢?
她們怎麼辦?
既然拿得起,就得放得下。
他道:“兒臣是想讓你,助他一臂之力,認他爲義子,讓他做太子!”
既然鬥不過他,那就索性不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