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洛雪說到。
“後來”萬紅戈輕聲說到，頓了一下之後，才又微微嘆息，“後來，恐怕我娘都沒有想到，她一直勸萬花樓的姑娘們不要走了珊瑚的老路，一直在報復着那些放着家中妻兒不顧而到萬花樓瀟灑的男人，結果，最終自己卻被她一直都不相信的愛，同樣是害了一輩子。”
聽到這兒，洛雪也算是大概明白了，可是她不懂，難道那個就連司空蒼凌都尊敬的老人，和徐志恆一樣嗎？
肖尚書肖鋒的爲人洛雪也知道不少，她可不相信，若是肖尚書的爲人真和徐志恆的一樣的話，精明如司空蒼凌會尊敬他比尊敬自己的父皇還要重。而且，肖鋒是司空蒼凌的老師，她也不相信，一個心術不正的人可能教出一個那麼優秀的弟子出來，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司空蒼凌的優秀倒是毋庸置疑的。
“父親他我並不是特別清楚我娘和我父親的事情，其實我甚至從來沒有見過我娘，我孃的樣子我也只是從畫中見過。”萬紅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的苦澀顯而易見，當然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情緒。
洛雪聽到萬紅戈這話也是微微一愣，“什麼意思？”
萬紅戈再次起身，然後將手中的畫收好之後，再一次去到書櫃旁邊，將畫卷放好之後，輕輕按了角落裏的一個不起眼的地方，然後就見到那書櫃出突然出現一個暗格。暗格裏面再次出現一個畫卷。
在洛雪微微詫異的目光中，萬紅戈將畫卷取出，然後回到洛雪身邊。坐下之後，將畫卷打開，“這就是我娘。”
萬紅戈說着，伸手輕輕地撫上那畫，洛雪也將目光投在那畫上，讓她微微詫異的是，畫中的女子身着大紅色的紗裙。頭上綰了一個簡單但是卻大方的髮髻，上面帶着深紅色的琉璃朱釵，斑斕的大紅色琥珀步搖垂下。微微一動都是萬千風情盡顯。
她的長相及其豔麗，和萬紅戈長得很是相似，唯一長得很不一樣的地方就是眼睛，那女子的眼睛十分勾人。魅惑的狐狸眼。眼角上翹，眼尾處畫了一朵玫紅的梅花，看起來妖嬈至極又優雅至極。
而萬紅戈的眼睛卻是十分瀲灩的桃花眼，一閃一爍之間看起來靈氣逼人，不像畫中女子一般極致的妖嬈魅惑，卻是多出了很多的靈氣。
畫中的女子似乎是特別鍾愛大紅之色，她的脣上也是塗上了大紅色的脣色，看起來十分美豔惑人。耳朵上吊着長長的大紅色流蘇耳環，更顯得她的脖子白皙纖細。她的右手上拿着一株梅花花枝。她像是在很認真的看着那開得正盛的梅花，眼裏的笑意清晰可見，嘴角帶着好看的弧度，右手手腕上也是帶着一個深紅色的瑪瑙鐲子，手指纖纖，讓人看着都忍不住想要憐愛。
反正，畫中的這個女子，也就是萬紅戈的母親，從這畫中看起來就是一個極具魅力，自信卓絕的女子。
“伯母，很美。”洛雪看了一會兒，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萬紅戈聽了，啞然一笑，母親的美她當然知道，只是可惜，她並沒有親眼見過，“母親的事情，我都是從奶孃嘴裏聽到的，後來奶孃死了，我便再也沒有聽過母親的事情了，母親也沒有給我留下別的什麼，就留下了一本書還有這個萬花樓。”
萬紅戈撫着那畫，然後繼續說到：“這幅畫是在我八歲那年，一個陌生的男子給我的，若不是那個陌生的男子，恐怕我連我娘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因爲我娘將所有有關她的東西都燒掉了，沒有留下一絲一毫，這幅畫還是那個仰慕她的男子偷偷畫下來的，我娘並不知情，後來那個男子成家立業了，某一天翻出了這幅畫，纔想起我娘來，不過因爲他沒在京城居住，所以並不知曉我娘早已經離世多年了，原本是想着將這畫拿來送於我孃的，沒想到我娘他沒見着，就只見着當時只有八歲的我。”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覺得我娘很狠，一開始的時候我甚至恨過我娘，既然不愛我又幹嘛把我生下來，既然把我生下來爲什麼不陪在我身邊，讓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長大。一起我曾經覺得身在這樣的煙花之地讓我覺得無面見人，但是時間久了反而覺得十分自在和快慰，因爲有這些姐妹陪着我，至少漫漫餘生不會覺得太過孤獨和寂寞，至少這些姐妹是真正對我好的人。”
萬紅戈說着，不自覺地便是微微自嘲一笑，或許是覺得這樣的生活的無奈也是讓她自己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了。
“伯母，是怎麼去世的？”洛雪沉默了一下，便是輕聲問到，看得出來萬紅戈對她的母親的事情是有些牴觸的，但是洛雪還是想要知道，因爲她同樣看得出，萬紅戈還是想要找個人傾訴的，只是這些年並沒有遇到合適的人能夠讓她敞開心扉將心裏的話說出來罷了。
聽到洛雪問這話，萬紅戈沉默了一下，心情似乎一下子變得更加低落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說到：“離雲，你應該知道我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沒錯，眉痕，我中了眉痕的毒。凡是知道眉痕的人，都知道眉痕的症狀，眉痕的下毒手法和方式，但是卻少有人知的是，眉痕一毒，下了之後，不僅僅胎兒會中毒，母體同樣是攜帶的毒體，而且每一個在自己身上下眉痕的母親，都會在胎兒出世的時候，難產而亡。”
萬紅戈話一說，洛雪震驚了，的確，她是知道眉痕，但是就像是萬紅戈說的那樣，她並不知道中了眉痕的母體竟然會死亡，那意思就是說。母體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來換一個報復的機會了。
洛雪不禁在心裏問，這樣做，就爲了報復一個男人。值得嗎？
值不值得，沒有人能夠回答她這個問題，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不管那個男人會不會被報復，可以肯定的是，那個孩子，一出生就註定揹負一生的罪孽。因爲她不僅僅要因爲爲了解毒必需喝自己的父親的血，而且還算得上是殺害自己的母親的直接兇手，這樣的痛苦。又有幾人能夠真正承受得下來。
“紅戈”洛雪輕聲喚到，擔憂之色不絕，這一刻，她打心底裏心疼面前這個一直故作堅強的女子。
萬紅戈無所謂笑笑。“其實也沒什麼。都這麼些年過去了，就算有過怨恨也都過去了。說實在的，當初我也的確是恨過我娘，但是一想到她竟然能夠用自己的生命來恨一個人，換個角度來想，無非就是因爲得不到愛罷了，說到底，我娘也不過是個可憐之人罷了。我是她的女兒，我又有什麼資格來恨她呢？她給了我生命。讓我能夠來到這時間體驗人生的喜怒哀樂，已經是我最大的幸運了，至少她沒有在極度痛恨的情況下將我抹殺不是嗎？”
洛雪看着萬紅戈，沒有說話，她以前一直覺得自己的身世已經算是可憐的的，從來沒有得到過自己的父親的疼愛，自己的父親最多也就是將她看做一枚棋子罷了。但是至少，她的母親是愛她的，而萬紅戈，在一開始就是一個不被祝福的孩子，連她的母親，也只是將她看成一個報復她的父親的棋子罷了。
“離雲，你知道嗎？以前我不明白，爲什麼我的母親將什麼都燒燬了卻偏偏留下了萬花樓和那本書，直到我將那本書裏的東西全都學會了，我才知道，我的母親只是給我留下了可以報復的資本。我母親給我留下的那本書，眉痕的信息也在上面，那是一本煉毒的書，我以前覺得那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了，所以拼命地學，最後才發現，原來結果就是這般的。不過，我還是要感謝我的母親的，因爲她給我留下的這本書，我纔有了能力保護萬花樓裏的一切，才能讓萬花樓裏的一切可以安好的保存下去。”
萬紅戈滿面的苦笑，洛雪忍不住伸手將她的手握住，給她沉默的安慰。
萬紅戈搖搖頭繼續說到：“我也曾經恨過我的父親，就是因爲他，所以我纔會沒了母親，從來沒有感受過一天的母愛，更別說父愛了，我也想過就按照母親的意願，去找我的父親報復，可是當我去查了我的父親，瞭解他的一切之後，我卻知道，我是不可能下得了那個手了。”
洛雪突然試探着問到：“你的父親，是肖尚書吧？”
萬紅戈有些詫異地看向洛雪，很顯然對洛雪知道這事兒很是驚訝，但是卻不帶一點兒懷疑，“你怎麼知道？”
洛雪聽萬紅戈問這話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她也不隱瞞，“其實若是你不說，我也準備讓小穎去確認了，自從知道你中了眉痕之後，我就讓小舞注意着你平日的行爲了，你看着肖府發呆被小舞瞧見了，然後小舞就調查了一下肖府的事情，而現在整個肖府，唯一符合你的父親的條件的，也就只有肖尚書一個人了。”
萬紅戈無奈地點點頭，“沒錯，肖鋒就是我的父親。只是他並不愛我的母親，他之所以和母親有了我，真的只是一個意外，而且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洛雪看着萬紅戈，等着萬紅戈繼續說下去。
萬紅戈頓了一下，才又繼續開口說到：“父親剛來京城的時候就是一個窮書生，也是來參加科考的時候遇上了我娘，他也喜歡來萬花樓，不過她來萬花樓並不是因爲什麼，而是單純因爲在萬花樓裏住的學子是不用花錢的。因爲來萬花樓的人，大多是有錢的公子，所以母親也不需要在這上面賺錢，不過也只有我那父親，會將這裏當成住宿的地方。母親或許是覺得父親這人很有意思吧，就注意到了父親。科考結束之後，父親讓所有人都大喫一驚地考上了那一年的狀元，因爲他這個狀元的名字真的是讓所有人都沒有聽說過。他一來京城就住到萬花樓，住下之後就沒怎麼出過門，似乎外面的一切與他隔絕了一般，也不和別人攀談，總是一個人默默地看書，若不是又一次恰好碰上了我娘，而且對我娘視若無睹，恐怕我娘我不會發現萬花樓裏竟然還有一個白喫白住了很久的人。”
萬紅戈說到這兒，也是微微一笑，恐怕誰遇到這樣的人都會失笑的，還是第一次有人將花樓當成住宿之地了。
“當父親得了狀元之後，我娘也是十分驚訝，不過也沒太在意，直到父親拿着皇上賞賜的黃金來支付那些日子的費用的時候，我娘才真正的開始喜歡上我父親那脾性了。因爲父親並不是爲了面子這麼做的，而是單純的不願意欠着別人什麼，父親的脾氣也是讓我娘苦笑不得，收下金子的同時也對我父親好感倍增。”
“我父親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娘，因爲他早就已經有了妻室了，就是早就逝去的肖夫人，他們是青梅竹馬，而且肖夫人也很愛我父親，我父親一生就只有肖夫人一個妻子，在他眼裏，或許他也只有肖夫人一個女人。”
“我父親和我娘是因爲有一次我父親被人陷害，然後中了情毒，原本是想以此威脅我父親的，沒想到被我母親遇上了，於是便和我的母親有了一夜。事情過後，父親什麼都不記得了，看到母親也只當是母親救了他而已，而且母親當時也不知道父親已經有了妻室，去找父親的時候才知道的。”
“之後的日子，母親幾乎是天天宿醉，直到她知道有了我，她才清醒過來。其實我一直不明白，若說母親是因爲恨纔給自己下的毒，可是後來她並沒有再去找過父親啊，也沒有提到過要報復，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知道，可是眉痕這毒只能是母親自己下的，別人也不可能能夠給我母親下毒，所以我一直不能理解到底是爲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