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內。
門鈴聲還在空氣裏迴盪,聽到門外那道聲音的瞬間,林修遠的目光就迅速掃了一眼旁邊的樸孝敏。
然後看到對方有點蒙後,又將視線投向了另一邊的李居麗。
此時,李居麗正緩步向門口走去,...
林修遠盯着那杯香檳看了兩秒,氣泡還在杯壁上細密地爬升,像一串串微小的、不肯停歇的追問。他沒急着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着杯沿,玻璃沁着涼意,順着指腹滲進皮膚裏——這涼意倒是把他剛纔那點被猝不及防戳中心事的慌亂壓了下去。
“你真想聽?”他抬眼,目光沉靜,卻不像在開玩笑。
金軟軟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把腳踝輕輕交疊起來,手指無意識地繞着一縷垂落的髮尾,安靜等他開口。她知道,林修遠不是那種會隨便開口講私事的人;可一旦開了口,就絕不會敷衍,也不會修飾。就像他之前對樸孝敏說的那句“我也不缺女人”,不是炫耀,不是試探,是陳述,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坦白。
“那就從頭說起吧。”他忽然笑了下,語氣很輕,卻有種卸下重擔的鬆弛,“你記得2013年那會兒,我剛跟SM簽完約,還沒正式出道,但已經提前進練習室,天天被拉去錄demo、試音、改編曲……那時候泰妍已經是一線了,舞臺經驗比我人生閱歷還豐富。”
金軟軟微微頷首。她當然記得。那時她自己還在忙《Mr. Taxi》的迴歸,而金泰妍的《I》正橫掃所有音樂節目一位,MV點擊破億,連海外粉絲都在喊她“K-Pop Princess”。而林修遠?名字只出現在某張未公開合輯的作曲欄裏,署名還是英文縮寫。
“有天凌晨三點,我錄完最後一版和聲,在製作室外面的走廊撞見她。”林修遠聲音放得更緩了,像是怕驚擾那段記憶,“她剛結束一場紅毯採訪回來,妝都沒全卸,頭髮鬆鬆挽着,手裏拎着高跟鞋,光着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上。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問:‘你還沒在這兒?’我說:‘嗯,剛收工。’她點點頭,把鞋塞進包裏,又從口袋摸出一顆薄荷糖,遞過來一半。”
金軟軟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點弧度——這個細節太泰妍了。永遠隨身帶糖,永遠記得分人一半。
“我沒接。”林修遠頓了頓,喉結微動,“不是客氣,是怕接了,後面就再也找不回‘普通同事’這個位置了。”
金軟軟沒說話,只是把酒杯端得更高了些,掩住半張臉,眼睛卻亮得驚人。
“後來呢?”她問。
“後來她就開始‘偶遇’。”林修遠笑了一聲,有點無奈,“錄音室門口、咖啡機旁、電梯裏……她從來不主動說什麼,就站那兒,等我自己開口。我裝傻,她也不拆穿;我裝忙,她就順手幫我拿文件;我躲,她就繞個彎再出現——不是糾纏,是像呼吸一樣自然。直到某次我實在繃不住,在休息室門口攔住她,問她到底想幹什麼。”
“她說什麼?”金軟軟的聲音幾乎屏住了。
“她說:‘修遠啊,我不是在追你。我只是在等一個答案——等你哪天終於願意承認,你也一直在看我。’”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只有香檳杯沿凝結的水珠滑落,在茶幾上洇開一小圈深色痕跡。
金軟軟垂眸看着那滴水,良久,才輕聲問:“你當時怎麼答的?”
“我說:‘我怕。’”
“怕什麼?”
“怕我答了,你就真的停不下來;也怕我答了,我自己就再也走不出去。”他仰頭,把剩下半杯香檳一口喝盡,氣泡在舌尖炸開,帶着微微的刺痛感,“可最怕的,是有一天我站在她身邊,卻發現自己配不上她拼命守護的那個人生——那個清清楚楚、乾乾淨淨、所有人都信得過的金泰妍。”
金軟軟慢慢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畫了個小小的圓。
“所以你們……一直沒開始?”
“沒有正式開始。”林修遠糾正道,語氣認真,“但也沒有真正停止過。我們之間有種默契——她給我空間,我給她時間;她不逼我表態,我就不讓她失望。她演唱會後臺我替她擋媒體,我錄歌崩潰她半夜開車來接我;她胃痛住院我送粥,我被黑粉網暴她刪掉所有社交賬號三天……這些事,外人不知道,連公司都不知道。我們像兩條平行線,靠得極近,卻永遠不相交——直到那天在機場。”
金軟軟呼吸一滯:“哪天?”
“去年十月。”林修遠聲音低了下去,“她生日當天,我去仁川接她。她剛結束日本巡演,行李箱輪子都卡着泥,人累得眼皮直打架。登機口快關閉時她突然轉身跑回來,一把抱住我,把臉埋在我肩膀上,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沒能早點告訴你,她早就決定好,要等你站穩,再牽你的手。”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底有層薄薄的水光,“可她沒想到,那之後三個月,我就進了醫院。ICU外面,她穿着病號服陪了我七十二小時,護士趕都趕不走。醫生說我心臟負荷過載,建議暫停所有高強度工作。她坐在走廊長椅上,一邊哭一邊撕掉自己下個月所有行程單——包括MAMA頒獎禮的表演。”
金軟軟怔住了。
她知道林修遠住院的事,但沒人告訴過她細節。她只知道那陣子金泰妍推掉了全部公開活動,連粉絲見面會都取消了,對外只說是“健康原因”。
“所以現在呢?”她聲音有點啞,“你們算什麼關係?”
林修遠沒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酒櫃前,沒拿香檳,而是抽出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又取了兩隻新杯。倒酒時冰塊在杯壁叮噹輕響,他將其中一杯遞給金軟軟,自己端起另一杯,指尖抵着杯底,慢慢轉動。
“現在?”他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我們現在,是對方唯一的時空錨點。”
金軟軟一愣:“錨點?”
“對。”他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感順着喉嚨燒下去,眼神卻愈發清明,“你知道爲什麼我能自由穿行兩個時空,而別人不行嗎?因爲我的‘座標’夠穩定——不是靠技術,是靠人。這邊有她,那邊有李居麗。她們是我確認‘我還在這裏’的唯一依據。每次穿過那扇門,如果這邊沒有她留下的咖啡漬,那邊沒有李居麗隨手扔在沙發上的耳釘,我就會懷疑——是不是記錯了時間,是不是走錯了世界。”
金軟軟靜靜聽着,忽然意識到什麼,瞳孔微縮:“等等……你是說,李居麗她……也知道泰妍?”
林修遠抬眼,笑意裏帶點狡黠:“不止知道。上個月泰妍胃炎復發,我帶她去醫院,李居麗提前三十分鐘就等在急診科門口,手裏拎着保溫桶——裏面是她親手熬的山藥小米粥。她看見泰妍第一句話是:‘歐尼,你再疼一次,我就把修遠鎖進地下室。’”
金軟軟忍不住笑出聲,隨即又收住,眼神複雜:“所以……她不介意?”
“她介意。”林修遠聲音低沉下來,“但她更怕我崩潰。她跟我說過,她可以接受我愛別人,但不能接受我活得不像個人——而泰妍,是我活得最像自己的時候。”
窗外,遠處高樓的燈光忽然暗了一片,像是整座城市集體沉入更深的夜。客廳裏只有落地燈的光暈溫柔包裹着兩人,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映着彼此的眼睛。
金軟軟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那……她知道李居麗嗎?”
“知道。”林修遠點頭,“上個月我生日,她們視頻過。泰妍給李居麗看她新養的藍貓,李居麗反手給她發了張我在25年拍戲現場摔進泥坑的照片。兩個人對着屏幕笑得直不起腰,最後泰妍說:‘修遠,你這輩子能遇見她,真是賺大了。’”
金軟軟怔怔望着他,忽然覺得胸口發燙。
原來有些感情,從來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選項。它像一條暗河,在表面之下奔湧不息,滋養兩岸,卻不驚擾水面。李居麗是他現實裏的根,扎進泥土,撐起一片天空;金泰妍是他靈魂裏的光,穿透迷霧,照見來路與歸途。而他自己,則是那條河——既非源頭,也非盡頭,只是忠實地流淌,把兩段人生,一併載向不可知的遠方。
“所以你今晚來,”她忽然問,“不只是爲喝酒?”
林修遠望向她,眼神柔軟:“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幫我勸勸她。”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別再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讓她……試着相信,有人比她更怕失去她。”
金軟軟沒說話,只是舉起酒杯,再次與他輕輕一碰。
“叮。”
一聲輕響,像鑰匙插入鎖孔,像門扉悄然開啓,像某個早已註定的答案,終於落進掌心。
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緩緩晃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在練習室聽見林修遠彈琴。那時他手指生澀,琴聲斷續,可當金泰妍經過門口駐足聆聽,他指尖的顫抖就奇異地穩了下來——彷彿只要她在,他就永遠不必害怕走調。
原來最深的羈絆,從來不是佔有,而是託付。
託付心跳,託付時間,託付兩個時空裏,所有不敢言說的黎明與長夜。
金軟軟低頭,把最後一口威士忌飲盡。
酒精灼熱,卻奇異地熨平了所有褶皺。
她抬眼,笑容清亮如初:“好。我幫你勸。不過——”
她頓了頓,眼尾微揚,帶着點熟悉的、屬於少女時代的狡黠:
“下次,得請我喫頓好的。至少……得比泰妍熬的粥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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