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飾在旁人身上,或許會顯得俗氣,但點綴在平陽公主髮間,只有十足的貴氣。
見她目光移來,辛夷垂首以示恭敬。
平陽公主有着旁人難以企及的典雅和氣度,她微不可察的打量了辛夷一眼,然後問:“你與緇衣少年什麼關係,他家府何處?”
她問的直截了當,辛夷心中一沉,不知如何回答,又擔心露出馬腳,含糊的答:“回稟公主,民女與表兄來自漢陽。表兄家中姓柳只是尋常,沒有出過顯赫人物。”
來京一個月,柳元景一直小心隱瞞着真正身份。辛夷寧願受委屈,也不想給他添亂。
即使在她報出虛構的身份時,有些心酸,她和柳元景從情人變成了表兄妹。
平陽公主聽了她的話,面色上看不出變化。她只是嗯了聲,視線又移回場中,似是對辛夷的回答並不上心一般。
倒是其她貴女,知曉這麼一個不起眼兒的醜小鴨,竟是那樣一位公子的表妹,心中拈酸不已。
親上加親歷來都是佳話,再加之兩人方纔舉止親密,讓人很難不浮想聯翩。
不太友好的目光,讓辛夷頓時壓力山大,一個表兄妹關係都能引起衆人反感。若是在外人面前暴露出二人情侶關係,豈不是要成了衆矢之的。
谷明月伸出手,悄悄拉了拉辛夷的衣袂,表示寬慰,換來辛夷一個淡淡的笑容。在旁人冷落之時,谷明月能夠示好,讓辛夷生出幾分感激。
當今聖上膝下兒女衆多。平陽公主只是數位公主之一,更不是最得寵的。
在宮中。她淹沒在衆位公主之中,無甚出彩之處。到了宴會上。她搖身一變,成了衆人焦點。
平陽公主十分享受這樣的落差感,所以比起其它公主來,更熱衷於參加宴會。
這次也巧,本來要來宴會的還有兩位公主,無奈她們一個生病,一個臨時瑣事纏身,這纔給了平陽一枝獨秀的機會。
宴會上,除了平陽公主身份最爲尊貴。剩下的也就兩位郡主還有幾個縣君。
但這些,辛夷並不清楚,所以纔會覺得平陽公主身份超然,讓人敬畏。在大華國待久了,辛夷也被皇權思想浸染了一些。
薜蘿跟在辛夷身後,縮着脖子,畏畏縮縮的樣子,惹得幾位貴女露出鄙夷神情。
有這樣的丫鬟,又是平民女子。估摸着身份的確不算高。再想到她是緇衣少年的表妹,她們連帶着對柳元景的熱情都降低了。
容貌俊美又能如何,身世不好的話,與他們同樣無緣無分。活到這個年紀。見識了家中各種爭鬥的女郎們,已經變得實際。不會因爲一個少年生的好,便貿然心許。
何況。就算她們天真浪漫的愛上了緇衣少年,不計較他的身份。她們背後的家族。也不會將她們下嫁於人。
說來,貴女的生活也並非表面上那麼光鮮亮麗。她們接受着家族的供養。過着前呼後擁的生活,代價是無權對自己婚事置喙。
不過,對這些她們早已看開,小門小戶的女子,也不見得能隨自己心意覓到如意郎君。
在衆多女子的圍觀之下,衆少年摩拳擦掌,想在人前好好露一手。
三皇子先前說若柳元景是女子,願意爲他奪魁,只是賣嘴乖而已。他貪戀美色,文不成武不就,下場只會徒增笑柄。
於是,見到柳元景拿起弓箭,安恆之假惺惺的勸道:“柳兄,這長弓太重,你不如換些輕便的,免得被弦傷到手指。”
柳元景細心試着弓弦,沒有搭理安恆之,讓他討了個沒趣。
大庭廣衆之下,安恆之不敢太過糾纏,見狀只能訕訕的。他回頭一看,不遠處美人如雲,皇妹平陽在俏生生的站着。
沒魚蝦也好,抱着這樣的想法,安恆之走向平陽公主,想藉機與衆貴女打個照面。
遠遠瞧着三皇子走過來,熟知他秉性的人,不着痕跡的後退,避免被他看上,徒生事端。
“平陽見過皇兄。”
平陽公主朝着三皇子微躬身子,行了一禮,旁邊貴女紛紛請安,辛夷也跟着低了身子。
乍然看到如此多容顏嬌美的貴女,三皇子笑逐顏開,眼睛胡亂瞄着連聲說:“衆位美人兒不必拘禮,本王乃性情中人,不耐煩那些繁文縟節。”
他輕浮放蕩的模樣,惹得衆人一致厭惡,又不好表露出來,只能忍着。
辛夷此時慶幸,自己生的不是絕美,沒讓三皇子看上。一想到他男女通喫,放浪形骸,辛夷心裏就有說不出的噁心感。
要是沒有三皇子這個身份,安恆之又算個什麼東西。
尤其是這樣一個讓人糟心的玩意兒,竟然對柳元景生出覬覦之心,辛夷恨不得將他一巴掌拍到泥裏去,摳不出來。
安恆之自我感覺良好,搭話之後,腆着臉說:“我看衆位妹妹在這裏閒着無聊,不如來場詩會,也算個消遣。”
一聽到舉辦詩會,方纔還興致缺缺的女郎們,瞬間眸中迸發出亮光來。
琳琅宴算是近月來最大的盛會,人人都想在這場宴會上出風頭,卻苦於沒有機會。雖說三皇子爲人不太檢點,但他的主意卻是極好的。
往常宴會主人,一早就會準備各種小遊戲,以供來賓歡娛。今次,難得在皇家園林中舉行,五皇子爲了大家能遊的盡興,故而沒進行過多安排。
西郊皇家園林對外開放的次數不多,五皇子本是好意。沒想到讓在家準備了許久,只爲在琳琅宴上一鳴驚人的貴女,因此失落。
如今三皇子提出倡議要發起詩會,當下就有人小聲附和。
平陽公主熟讀詩書,對這些自然不怯場,應到:“皇兄說的極好,秋日將近,不如衆位姊妹以秋爲題,每日出首詩聊爲解悶。”
公主大人和三皇子一同發話了,旁人焉有不從之理。
善於吟詩作賦的,眉開眼笑恨不得做它兩三首詩來豔驚四座。不善於詩作的,此時愁眉苦臉,擔憂着待會兒丟人。
一聽要作詩,谷明月情不自禁的看了辛夷一眼。憑着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文化積累,她向來不懼在人前作詩,且常以前任的名作引得四座皆驚。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辛夷就在身邊,谷明月擔心她要是背一兩首古詩出來,讓辛夷看出她是穿越女。
不知爲何,谷明月總覺得穿越者的身份是她一張王牌。作爲王牌,不該這麼早暴露在辛夷面前。
況且描摹秋日的詩句,也就那幾首,谷明月怕她若與辛夷想到一塊兒去,默出同一首詩來該何其尷尬。
當宴會侍從,將筆墨紙硯來同桌子一起抬過來後,谷明月猶豫再三,決定自己親手寫一首七言絕句來。
可惜,她在詩詞上並無天賦,勉強寫出一首韻腳整齊的詩句,毫無出彩之處。
谷明月羞於將手中拙作展示給旁人,至拿餘光瞥了眼辛夷,只見她眉頭微處似在苦思冥想。
“明月,這次得了什麼好詩句,能不能讓我一睹爲快。嘻嘻,上次你做的詩,連我的父兄都說好呢。”
谷明月正在猶豫,肩膀被人拍了下,穿着鵝黃色襖裙的少女笑容明豔,打趣着她。
兩家本是世交,於是谷明月順理成章的和武倩兒結成了手帕交。
武倩兒問話一出,瞬間射過來許多道視線,毫不例外的透着嫉妒。見狀,谷明月牙一咬,裝作不小心的樣子,帶翻了硯臺,將方纔寫好的詩污了一片。
黑色的墨汁,將她的詩作毀去大半,谷明月呀了一聲,露出爲難之色。
武倩兒見狀,掩脣驚呼:“明月,你的袖子上沾上墨汁了,這該怎麼辦。我帶的有換洗衣物,你要不要換一下?”
兩人鬧的動靜不算小,引來了更多關注。谷明月面露歉意,對妨礙了旁人創作十分不好意思。
面對武倩兒的關心,谷明月低聲說:“沒關係,我帶的有衣裳,下去換一下就行了。”
武倩兒左右爲難的瞧了瞧自己書案,又看了看谷明月到:“我的詩文還沒寫完,不然就能陪你去了。”
此話究竟是真心假意,谷明月沒有往深處想,微微一笑,目光移到了辛夷身上。她此刻剛好放下紙和筆,長舒了一口氣,顯然已經完成詩作。
“辛夷姑娘,你能陪我換件衣服麼?”
谷明月小聲懇切着,方纔絞盡腦汁寫詩的辛夷,並沒注意到這邊風波。聽了谷明月的話,再看她袖子上的墨汁,沒弄清狀況的辛夷應到:“好,我剛巧寫完了,只是該到哪裏換衣服。”
“兩位小姐請隨我來。”
五皇子府上的下人果然訓練有素,如此一件小事,極短的時間內就有人前來解決。
辛夷沒當回事兒,與谷明月肩並肩,跟着僕人離開。
臨行前,她不忘回頭望柳元景一眼。射箭比賽如火似荼的舉行着,長箭入靶的位置不同,引來的反應也不同。
偶爾有人脫靶,惹得大家鬨堂大笑。
(明天情人節快樂!麼麼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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