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奶奶

聽到尤奶奶去世的消息,我的心裏像針扎一樣痛,止不住眼淚直流。這些天來,我喫不下飯、睡不着覺,腦海裏總是浮現出尤奶奶來學校賣糖果的一幕

記得去年九月的一天,秋高氣爽,惠風和暢。尤奶奶拄着一根小小的杉木柺杖,拎着一個油膩的蛇皮袋子,步履蹣跚的來到了學校。她不聲不響的在校園一角,撿了一個比較乾淨的水泥地面,用口吹了吹上面的灰塵,然後席地而坐。

尤來奶奶坐下之後,緩緩地打開蛇皮袋,掏出了一張一米見方的塑料薄膜鋪在地上,緊接着把袋子裏的東西井井有條的擺在薄膜上。

我好奇地走近前探看究竟,只見薄膜上泡泡糖、牛皮糖、通氣糖、根子糖、瓜子、楊梅、幹葡萄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那些愛喫零食的學生們看到學校來了一個賣糖果的,一窩蜂似的圍了上去,爭先恐後的往裏鑽,吵吵嚷嚷。

“真是亂彈琴,賣糖果賣到學校來了,把學校當成市場了,這還了得。”我火冒三丈,走過去喝開圍攏的學生們,拿腔作勢的訓斥這位不懂得學校規矩的老太婆。

老人默默地收拾東西,一邊收拾,一邊拿目光看着我,就像小偷看到警察一樣害怕。

我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位老人,只見她白髮鬢鬢,蠟黃的臉上佈滿皺紋,昏花的老眼暗淡無光,枯瘦如柴的雙手抖個不停。老人收拾完東西緩緩地站起來,滿臉陪笑着、眼睛癡待著、嘴裏唸叨着看上去,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老人家,你這麼大的年紀了,應該在家裏安享晚年了,怎麼還出門做這些小買賣?難道您不怕兒子兒媳罵您嗎?”我看到老人拿可憐巴巴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有福那個不想享,只不過我天生命苦,孤苦伶仃一個人。兒子幾年前遭車禍死了,兒媳婦也嫁人了,又沒個閨女照顧,只能自己靠自己養活。唉命苦啊!”老人說罷,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原來老人是一個孤寡無依的人,之前對老人的態度過於火爆,我的心裏懊悔不已。

“老人家,剛纔我我不知道您有這麼苦命,說話重了些,請您老人家多多包涵,我在此向你表示道歉。”我態度溫和的說道。

老人擦乾眼淚,用驚疑的目光看着我,悽然說道:“我孤獨一人呆在家裏,心裏悶得慌,我每天只想看着這些歡蹦亂跳的孩子們,聽聽他們的聲音,我就知足了。所以我就想了這麼個主意。”

老人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又有何話可說呢?我明白老人的意思,也瞭解老人的心情,爲了不讓老人失望,我立刻把同事們找來商量。我把老人的情況和老人的想法向幾位同事說了,幾位同事聽了,對老人也表示非常同情。大家一致同意老人來學校賣糖果。

“老人家,從今往後,學校歡迎你的到來,只不過你老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如果身體不行,不要硬撐着來學校。”我彬彬有禮的說道。

老人聽了我的話,高興得老淚縱橫,嘴裏叨叨道:“這就好這就好”

此後,每逢週一到週五,老人都要來學校,風雨無阻。

老人最後一次來學校那是兩個星期以前的事了,那天,她臉色枯黃、消瘦,眼睛灰暗無光,走起路來顫巍巍的。

尤奶奶一來學校,孩子們就高興得蹦蹦跳跳,大家一窩蜂似的圍了上去,高興叫着“奶奶來了”。

這時候,尤奶奶臉上有了一絲光澤,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孩子們,別急,人人有份。”尤奶奶笑着說道。

孩子們於是安分守己的站住了,他們默默地看着尤來奶奶把袋子裏的糖果拿出來。

尤奶奶把糖果分給孩子們,和藹可親的說道:“孩子們,奶奶老了,身子骨不行了,不能常常來看你們了,你們要好好讀書,聽老師的話,聽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話,做個聽話的孩子。今天的糖果奶奶送給你們喫,不收錢。”尤奶奶說罷,把所有的糖果和瓜子都分給了孩子們,她撫摸着這些孩子的小腦袋瓜,親暱而又不捨。

孩子們一張張充滿稚氣的小臉蛋,看着尤奶奶,親切地說道:“奶奶,你要常來,你不來,我們會想您的。”

“好、好、好,奶奶答應你們,只要奶奶熬過了這一關,一定再來看你們。”尤奶奶說罷別過臉去抹眼淚。

尤奶奶離開的時候,步履非常沉重,她雖然拄着柺杖,走起路來還是一步一顫抖。

望着尤奶奶離去的背影,我的心情和她的腳步一樣沉重。我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來學校了,她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來學校和孩子們見最後一面的。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尤奶奶沒有來,一個星期過去了,她還是沒有來。

一連兩個星期,尤奶奶音信杳無,孩子們都挺想她的,每天都到校門口張望。

“都這麼久了,奶奶爲什麼還沒來?”

“是不是病了?”

“不知奶奶家住哪兒,要不,我們可以去看看。”

孩子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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