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您。”姜扶傾綻放出一個感激的笑容,提着裙襬轉身就要走。

“等等。”柳?玉再次叫住了她。

姜扶傾深吸了一口氣,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她在短時間內動殺心三次,但是這位柳家少爺做到了。

不過話說回來,柳家官方介紹上並沒有說明柳下還有一位兄弟啊?

“少爺,您還有什麼事嗎?”她問。

柳?玉揚了揚手中那本厚厚的《蟲族史觀》,眸光清亮如溶溶月影,清冷的感覺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肌膚:“這書上的圖案你看到了?”

姜扶傾猶豫了片刻,回答道:“撿起來的時候無意間看了一眼,那是少爺畫的嗎......畫得真好看。”

柳?玉眸光略深, 月光傾瀉在他緊握着《蟲族史觀》的指尖,指尖細地充血微紅。

“你不覺得怪異?”他忽然問。

“怪異?嗯......是有些不符合大衆審美。那圖案似乎是一羣被蟲子頂禮膜拜的人?社會上很少有關蟲族的藝術設計,我倒覺得耳目一新。”姜扶傾如實說道。

柳?玉垂下臉,蒼白的脣角不經意地露出了一點笑意,被月光浸了個透,有種難以形容的陰柔之美。

這一瞬間綻放出的溫柔,霎時將方纔展露出的所有冷漠、傲慢都融化掉了,呈現出一位真實的少年形象。

聽到姜扶傾的誇讚,柳?玉難得產生了與人多聊一些的慾望,雖然面前這個人是他哥哥的露水情緣。

他說:“很少有人願意談論談論這些,大家總是對蟲族諱莫如深,你倒是不介意。”

姜扶傾笑着指了指柳玉手上的《蟲族史觀》,道:“少爺對蟲族研究感興趣?市面上關於蟲族的書籍和研究資料很少,這本書很難買的。”

柳?玉略帶深意的笑了一下,幽幽道:“難買不正證明了它的受衆不少嗎?據我所知,許多貴族都對蟲族既愛又恨,有着常人難以想象的熱情……………尤其是對蟲族女王。”

姜扶傾眼皮一跳,穩着聲音問:“少爺這是什麼意思?”

柳?玉用一副‘你明知故問'的眼神望向她,漆黑陰鬱的瞳仁彷彿要將她的靈魂洞穿:“雖然獸人恨蟲族,但他們尤其是統治者,卻又嚮往極了蟲族女王刻在基因裏的忠誠,那種即便如何殘忍對待,哪怕是凌虐身體,依然能得到蟲子們毫無保留的

真心,是多少統治者們夢寐以求的,難道你不想擁有嗎?”

姜扶傾抿了抿脣,她不得不承認,柳玉說的是實話。

雖然獸人社會里依然存在對蟲族的普遍敵意,但是這幾年在小說、漫畫界裏卻隱隱興起了獸外'的小衆xp熱潮。

故事裏的主人公,要麼是穿越到了蟲族世界,成爲蟲族女王,被萬千蟲子呵護寵愛的蘇爽小甜文。

要麼就是上輩子被惡毒男配/女配陷害致死,重生歸來,意外綁定蟲族系統,一步步虐渣復仇,以血還血的爽文故事。

亦或者是手握億萬用不背叛的鐵血蟲族大軍,徵服宇宙

反正這些小說、漫畫最主要的核心賣點,就是展現蟲子們對女王不二的忠心,本本暢銷,火爆大賣。

“那少爺喜歡研究蟲族,對蟲族女王感興趣,也是因爲這個嗎?”姜扶傾反問道。

柳?玉斂眉淡笑,指尖溫柔地拂過《蟲族史觀》的封面,隔着一層質地堅硬的書封,在大腦中反覆描摹着一個細膩的輪廓,陰鬱的眼神中浮現出一抹迷離而黏?的神情。

“誰不爲女王着迷呢?或許初心不同,但神祕的事物總是令人格外着迷。”

姜扶傾微微擰眉:少年,你這幅表情有點子變態呀。

“453879。”柳?玉輕聲近乎低喃,似笑非笑地對她說道:“就當是對你剛纔稱讚的回報。”

姜扶傾一頭霧水地離開。

按照柳?玉的說法,柳下今晚凌晨一點會出現在地下室。

但是地下室一定不是她一個普通女傭可以隨意進出的地方,所以她現在只能在宴會廳裏,靜靜等待時機。

晚宴開始,名流們推杯換盞。

姜扶傾和瑪索終於有了一點閒暇的時間,她們一起站在宴會廳的門邊,等待着裏面高貴的客人的召喚。

“瑪索。”姜扶傾小聲道:“我剛纔在走廊外面,遇見了那位少爺了,他的臉色蒼白啊,像鬼一樣。”

她並不知道柳?玉的名字,所以刻意模糊了對方的姓名和特定稱謂,就像閨蜜之間約定俗成的‘那誰'一樣,她在等待瑪索自動對號入座。

“誰,哦,你說二少爺啊。”瑪索道:“他纔給大少爺輸了血,臉色蒼白也很正常。唉,其實他也蠻可憐的,就因爲他是私生子,所以在外面連一個正式名分都沒有,甚至還只能當大少爺的移動血庫。”

“………………真慘。”姜扶傾靜默了一會兒,道。

“還不止呢。”瑪索神神祕祕地對她說:“家主和夫人是真愛,人人豔羨的豪門童話,但是他們生下的大少爺天生帶有特殊疾病,沒辦法家主纔在外面養了情婦,生下了柳玉,據說不止是爲了讓他當移動血庫,緊急情況下,甚至可能是腎源庫、

四庫、骨髓庫甚至是心臟庫。”

好慘的小工具人。姜扶傾再次心軟了。

“那二少爺的生母她不做些什麼嗎?”她問。

瑪索道:“那位情婦生下孩子就拿着錢走人了,她根本就不在乎柳玉,而且就算她是個好母親又有什麼用呢?想要保護柳?玉,她根本做不到啊,她拿什麼跟柳家對抗?拿錢走人是最好的選擇。”

“但就算這樣,據說夫人還不高興了,因爲介意家主和那情婦的上過牀的事情大哭了一場,家主心疼地不行,爲了表示自己絕不會被外面女人迷惑的決心,以及他對夫人的專一,他們愛情的純潔,下令把已經遠走高飛的情婦給??”

瑪索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碧綠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說:“就丟進了島外的湖泊裏。”

......有病吧,是不是有病?

什麼癲癲婆,是不是覺得自己的愛情可偉大了?

姜扶傾在心裏罵罵咧咧,對柳玉更加多了幾分憐憫,怪不得那少年的眉眼間總有一抹化不開的濃稠憂鬱。

這擱誰誰不憂鬱?姜扶傾光是聽着都快要腦溢血了。

不過八卦雖猛,但姜扶也沒忘了正事。

十二店,宴席已經結束,賓客們基本散去,姜扶和瑪索一起收拾着餐盤刀叉,眼睛卻到處亂瞄,終於在長廊的一角看見了本該早已離去,卻不知爲什麼留在了柳家老宅,還行色匆匆的鬣狗獸人與公豬獸人。

姜扶傾連忙找了個藉口跟了上去。

他們在管家的帶領之下,在一部私人電梯前輸入了一串密碼,復古的老式電梯門緩緩打開,載着他們降入地下。

姜扶傾趕緊跑過去,老式電梯門緊緊閉合着,沒有密碼根本無法進入,並且沒有試錯的機會,一旦輸錯,系統將會自動報警。

“賭一把吧。”姜扶傾一咬牙,輸入了之前柳玉告訴她的那串數字:“453879。”

叮地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甫一進入電梯裏,姜扶就感覺腦袋快要炸了一樣,五感在一瞬間放大了幾百倍,熱烈的、灼燒的、流淌着的如血一樣濃稠的黏漿,如同大海要將她的意識完全淹沒,海底深處無數條觸手貪戀而顫抖地纏繞着她,耳畔充斥着無數如鬼語般的貼

着她的耳廓。

“王、快走。”

“這裏很危險,王,您不該來這裏。”

姜扶傾記得這些聲音,是她曾在諾曼莊園內觸碰過的蟲繭的聲音。

這些聲音就來自於她腳下地下室,蟲繭們沒有在爆炸燬滅,而是被柳家人帶了回來。

現在,這些連自身都難保的幼蟲們,在用生命爲她發出警報。

叮咚??

電梯門緩緩打開,幾乎沒有任何裝飾的緩衝,猩紅的地下室全貌展露了出來。

一羣衣冠楚楚的獸人賓客們圍在一枚蟲繭旁,貪婪地盯着已經快要被切割成兩半的蟲繭,垂涎欲滴地舔了舔口水。

而在這羣獸人中,站在最中央的人,正是姜扶日思夜想的男人??柳下。

柳下和姜扶傾目光對視,他的眼中赫然露出了一抹疑惑的神色:“你是??”

不等他說完,姜扶撩起被菸灰燙糊了兩個小洞的女傭裙襬,拔出手槍。

砰??

一槍爆頭,鮮血四濺。

“殺你的人。”姜扶傾看着柳下的屍體,聲音冰冷。

不帶一絲情感的目光緩緩移開,掃了一眼周圍已經被這個場面震驚地說不出話來的衆獸人們,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鬣狗獸人和公豬獸人身上,看着他們瑟瑟發抖的身體,姜扶傾惡劣地揚起脣角,槍口輕輕敲擊了兩下香檳酒杯。

響聲清脆、緩慢、悅耳,好似一首聖潔的頌歌。

“先生們,又見面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