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債務危機,要比所有人的想象都要嚴重。
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裏,墨西哥徹底陷入前所未有的深淵。
比索像自由落體一樣繼續暴跌,股市一次次熔斷,企業成批倒閉,失業率飆升,社會動盪愈演愈烈。
那些曾經被稱爲“墨西哥奇蹟”的一切,都在這場危機中灰飛煙滅。
而那些現在還在瘋狂拋售的投資者,那些還在試圖抄底的投機者,那些還在觀望的機構,都在這場風暴中血本無歸。
這就是金融市場的殘酷。
墨西哥的九月,本該是秋高氣爽、收穫的季節。
但1982年的九月,對於墨西哥人來說,只有無盡的寒冷和絕望。
比索匯率已經跌到了1美元兌換120比索。
從違約前的12.5比索,到現在的120比索,短短二十天,墨西哥比索貶值了將近十倍。
那些在銀行裏有存款的人,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積蓄變成了廢紙。
一個普通工人辛苦攢了一輩子的血汗錢,原本能買一套小房子,現在連一個月的口糧都買不起。
股市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
墨西哥證券交易所連續熔斷了三十多次,最後乾脆無限期休市。
那些曾經價值連城的股票,現在連廢紙都不如。
墨西哥國民銀行、商業銀行、北方銀行,這些曾經被譽爲“墨西哥金融支柱”的企業,全部宣告破產。
企業倒閉潮席捲全國。
紡織廠、電子廠、汽車配件廠、食品加工廠......一家接一家地關門。
老闆們捲款跑路,工人們被掃地出門。
失業率飆升到40%以上,街頭到處都是找工作的人,但哪有工作可找?
社會動盪愈演愈烈。
搶劫、盜竊、暴力事件層出不窮。
警察已經失去了維持秩序的能力,軍隊被調上街頭,但面對憤怒的民衆,他們也束手無策。
坦克開進墨西哥城的改革大道,士兵們端着槍,與示威的人羣對峙。
邊境口岸,難民潮洶湧。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墨西哥人試圖湧入美國。
他們拖家帶口,揹着行李,眼中滿是絕望。
美國邊境的難民營已經人滿爲患,但依然有更多的人湧來。
“放我們過去!”
“我們要活下去!”
鐵絲網前,人們嘶喊着,哭泣着,絕望地伸出手。
但對面,只有冷漠的目光。
電視裏,記者們用顫抖的聲音播報着最新的消息。
“據官方統計,這場危機已經導致超過500萬人失業,3000家企業倒閉,通貨膨脹率飆升到100%以上,經濟學家預測,墨西哥經濟可能需要十年才能恢復………………”
“十年。”電視機前的墨西哥人喃喃自語,眼中滿是茫然。
十年,太長了。
長到足以讓一代人絕望。
而在萬里之外的香江,林浩然站在康樂大廈51樓的橢圓形窗前,看着維多利亞港的景色。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片祥和。
與此刻混亂的墨西哥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今天,已經是9月12號了,距離墨西哥總統宣佈無力償還債務過去整整1個月的時間。
他的辦公桌上,放着蘇志學剛剛傳來的最新報告。
“老闆,比索已經跌到120比索兌1美元,我們的頭寸,30億美元,現在價值超過150億美元。
150億美元,也就是說,減去30億的本金,盈利已經高達120億美元。
這個數字在林浩然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起初的目標是讓這30億美元賺個百億美元就滿足了,而如今,卻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120億美元。
這是他最初投入30億美元的四倍。
林浩然端起大紅袍,輕輕抿了一口,茶香在脣齒間瀰漫。
雖然資金還沒有變現,但林浩然一點都不慌。
墨西哥債務危機,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不會這麼快結束。
比索還會繼續跌,資產價格還會繼續降,市場的恐慌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他有的是時間,從容地平倉,從容地變現。
不過,他卻已經有了下一步的投資打算,所以,也該平倉了。
因爲他知道,他的收益即便還會漲,也不會漲很大的幅度了。
120億美元的利潤,已經足夠了,再貪心,可能會適得其反。
林浩然放下茶杯,拿起電話,撥通了蘇志學的號碼。
“志學,可以開始平倉了。”
蘇志學的聲音帶着一絲猶豫:“老闆,比索還在跌,要不要再等一段時間?可能會更高。”
林浩然笑道:“不用了,120億,足夠了,再等下去,風險大於機會,分批平倉,用一週時間,慢慢出清。”
蘇志學鄭重地應道:“明白!”
“另外,幫我整理一份拉美國家債務情況及未來經濟走勢的分析報告。”
林浩然補充道,“重點是巴西、阿根廷、委內瑞拉這幾個國家,墨西哥之後,拉美其他國家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這,正是林浩然下一個重要計劃。
墨西哥債務危機,遠遠不只是墨西哥一個國家的事情。
林浩然清楚地記得,在墨西哥債務危機爆發後,巴西、委內瑞拉、阿根廷、祕魯和智利等國也相繼發生還債困難,紛紛宣佈終止或推遲償還外債。
這些國家的債務危機迅速蔓延,導致整個拉美地區陷入經濟困境。
債務危機導致拉美地區經濟增長停滯,失業率飆升,通貨膨脹率居高不下,實際工資水平普遍下降。
整個20世紀80年代,拉美地區國內生產總值年均增長率僅爲1.2%,製造業年均增長率僅爲0.4%,地區貧困率由1980年的40.5%升至1990年的48.3%。
這一時期被稱爲拉美經濟的“失去的十年”。
而導致整個拉美債務危機爆發的原因也很簡單。
20世紀70年代,國際金融市場利率較低,拉美國家大量舉借外債。
然而,1979年後美聯儲大幅加息,導致採用浮動利率的拉美國家債務成本驟升。
同時,美元升值導致全球大宗商品價格下跌,拉美國家出口收入減少,償債能力大幅下滑。
拉美國家在債務管理方面存在嚴重缺陷,如債務期限構成不合理、公共外債佔比過高、過度依賴短期外債等。
這些因素導致拉美國家在面臨外部衝擊時,償債能力迅速惡化。
而墨西哥債務危機的爆發,便是引爆整個拉美國家債務危機的開端。
林浩然清楚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墨西哥倒下了,接下來就是巴西、阿根廷、委內瑞拉、祕魯、智利......
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全部倒下。
整個拉美,將陷入長達十年的經濟寒冬。
那些曾經被稱爲“拉美奇蹟”的國家,那些曾經讓世界羨慕的經濟增速,那些曾經充滿希望的城市,都將在這場危機中沉淪。
十年,整整十年。
一代人的青春,一代人的希望,都將在這十年裏消磨殆盡。
林浩然能夠想到接下來整個拉美國家的畫面。
巴西貧民窟裏飢餓的兒童,阿根廷街頭抗議的人羣,委內瑞拉加油站前排起長隊,智利礦工絕望的眼神......
慘,是真慘。
不過,這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只是一個投資者,不是救世主。
在金融市場裏,同情心是最無用的東西。
他能做的,就是在別人恐懼時貪婪,在別人絕望時進場,在別人血本無歸時賺得盆滿鉢滿。
這就是資本的邏輯。
殘酷,但真實。
更何況,現在大家的目光都聚焦於墨西哥,這不正是他暗中佈局其他拉美國家的最佳時機嗎?
當所有人都盯着墨西哥的慘狀,當媒體鋪天蓋地地報道墨西哥城的混亂,當華爾街的分析師們忙着計算自己在墨西哥的損失時,誰會注意到有人在悄悄觀察巴西的債務結構?
誰會注意到有人在暗中分析阿根廷的外匯儲備?
誰會注意到有人在默默評估委內瑞拉的石油收入與債務比例?
有,肯定有人關注到,但肯定不多。
而這也正是林浩然想要的。
蘇志學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老闆,您是說,債務危機會蔓延?”
林浩然笑道:“不是會不會的問題,是一定會,墨西哥只是第一個倒下的多米諾骨牌,巴西、阿根廷、委內瑞拉,他們的債務問題比墨西哥好不到哪去。
等到市場恐慌蔓延,國際資本全面撤離拉美,這些國家一個都跑不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篤定:“我們要提前做好準備,等墨西哥這邊平倉完畢,資金到位,下一步就是盯着整個拉美,特別是巴西、阿根廷和委內瑞拉。
現在,大家的目光都在墨西哥,都在關注這場史無前例的債務危機如何收場,那些華爾街的分析師們,那些國際媒體的記者們,那些各國政府的官員們,全都盯着墨西哥城。
而這,也正是我們的機會,墨西哥的這波跌幅,也快到底了,這個時候也正是我們平倉抽身,將資金轉移到下一個戰場的最佳時機。”
蘇志學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帶着難以抑制的興奮:“老闆,我明白了!等墨西哥這邊平倉完畢,我們就把目光轉向巴西、阿根廷和委內瑞拉。
趁所有人還在關注墨西哥的時候,提前佈局下一個目標!”
他已經對老闆徹底信服,既然老闆說拉美國家會如墨西哥那樣,也陷入債務危機,那一定會陷入!
作爲老闆的頭號操盤手,他只需要執行老闆的指令,然後等着數錢就行了。
蘇志學跟了林浩然這麼多年,早就明白一個道理,老闆說的話,從來沒有錯過。
從港股到美股、日股,從精準預測九龍倉股價上漲到墨西哥債務危機,每一步都精準得可怕。
這一次,肯定也不會例外。
“去吧,一週時間,把墨西哥的倉位平乾淨,然後,把資金準備好,隨時準備進入下一個戰場。”林浩然笑着說道。
蘇志學鄭重地應道:“明白!”
林浩然點點頭,想了想,又繼續說道:“對了,記住,這次要比墨西哥更低調,墨西哥那邊,有索羅斯在前面頂着,我們才能渾水摸魚。
下一波,我們要自己摸魚,不能讓人發現。”
蘇志學鄭重地點頭:“明白,老闆,我會讓團隊做好最嚴格的保密工作,所有操作都通過不同賬戶分散進行,絕不引起任何注意。’
林浩然滿意地“嗯”了一聲。
他對蘇志學的辦事能力一向放心。
這些年,環宇投資公司在蘇志學的帶領下,從未出過任何紕漏。
無論是吸納九龍倉股票,還是暗中收購置地,無論是做空怡和,還是做空墨西哥,每一步都走得隱祕而精準。
掛斷電話,林浩然的心情大好。
維多利亞港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溫暖而明媚。
120億美元啊,這應該是他這些年最大的一筆投資收益了。
一旦順利平倉,這筆錢就將成爲他手中最鋒利的武器。
120億美元,無須拿出全部錢,都足夠他在接下來的拉美危機中掀起很大的風浪了。
當然了,他也不敢全都投入。
這筆資金太大了,龐大到能夠輕易影響一個國家到的金融市場。
如果全部投入,必然會引起市場異常波動,驚動那些嗅覺靈敏的華爾街之狼。
到時候,不但賺不到錢,反而可能被人盯上。
林浩然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接下來他會給蘇志學定下的規矩是:分散投資,分批入場,而且只拿這次所賺的一部分盈利來投資。
比如,巴西人口比墨西哥更多,可以暗中投資40億美元。
阿根廷和委內瑞拉無論是經濟總量還是人口,都遠遠少於墨西哥與巴西,因此投入資金要更加謹慎。
這兩個國家,每個投入10億美元左右,便足矣!
三個國家總投資六十億美元,這是他爲下一階段準備的彈藥。
足夠在拉美掀起風浪,又不會太過顯眼而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至於剩下的錢,自然有別的用處。
這樣既能保證收益,又能確保安全。
林浩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是不知道,接下來這60億美元會爲他創造多少利潤了。
他端着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腦海中已經開始勾勒下一張藍圖。
巴西,外債超過850億美元,位居整個拉美國家之首,比墨西哥外債還要多,而外匯儲備卻同樣只有幾十億。
聖保羅的股市還在勉強支撐,但國際資本已經開始悄悄撤離。
只要墨西哥的恐慌情緒蔓延過去,這個南美巨人就會轟然倒下。
阿根廷,外債超過400億美元,通貨膨脹率已經飆升到三位數,人均欠外債1400美元,居世界前列。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街頭,抗議的人羣已經開始聚集。
那些曾經風光無限的牧場主,正在拋售土地換取美元。
這個國家,已經站在懸崖邊上。
委內瑞拉,石油儲量世界第一,但油價暴跌讓他們的收入銳減,而外債同樣達到331億美元,與墨西哥相似,都是依託石油收入作爲後盾,當石油價格大跌的時候,它的命運與墨西哥一樣了。
加拉加斯的富人區與貧民窟,只隔着一道牆。
石油收入一降,整個國家就會陷入混亂。
而那些用石油抵押的債務,一分都不能少。
這三個國家,是林浩然下一個目標的重中之重。
至於剩下的小國家,他倒是不那麼在乎了。
就像現在的他,已經有些看不上香江股市那般。
當資金達到一定程度,格局自然就不一樣了。
“老闆,今晚還去我那邊嗎?”劉曉麗端着一杯咖啡走了進來,開口問道。
“不了,這幾天我可能也不來公司,你自己學習就行了。”林浩然接過熱咖啡,將旁邊已涼的大紅袍茶水推到一邊,笑道。
“是曉涵姐那邊要生了嗎?”劉曉麗糾結了一下,還是問道。
郭曉涵懷孕的事情,在香江其實業不是什麼祕密。
而且郭曉涵是林浩然明媒正娶的,也無須掩飾。
林浩然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絲難得的溫柔:“預產期就在這幾天了,我得去醫院陪着。
郭曉涵的預產期也快到了,昨天便已經住進醫院待產房了。
要不是今天有關於墨西哥那邊的重要事情,他也不會過來康樂大廈。
不過,超過百億美元的利潤,他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收益,自然值得他親自跑一趟。
劉曉麗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但很快便掩飾過去,笑着點頭:“那我提前恭喜老闆了,母子平安,一定是個健康的寶寶。”
作爲林浩然的貼身祕書兼情人,劉曉麗的身份確實有些微妙。
她跟着林浩然已經有一年時間,從最初在鵬城鼓起勇氣求林浩然帶她到香江,到後來成爲他的女人,一路走來,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永遠不可能成爲正室,永遠只能在陰影裏。
但她不後悔。
林浩然對她很好,給了她普通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給了她一套半山的豪宅,給了她足夠安穩的生活,給她看到世間繁華。
而她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分。
這就夠了。
“老闆,我想跟你提個要求。”劉曉麗突然鼓起勇氣說道。
“提要求?你說。”林浩然有些驚訝地看了眼對方。
“我也想替你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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