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浩然睡到早上的八點,這才起牀。
洗漱完之後,先是逗逗兒子,然後與郭曉涵一同喫早餐。
看了下報紙,今天不出意外,林耀光滿月的新聞依然是各大報刊的頭版頭條。
《明報》的標題是:“林氏王朝再添盛事:小公子滿月宴轟動香江”。
文章詳細列舉了出席宴會的政商名流,從港督尤德到各大洋行代表,足足列了一整版。
《星島日報》則更加誇張,直接用了一個通欄標題:“香江小太子滿月,半個香江來道賀”。
林浩然看着這些報道,嘴角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些媒體,真是把他兒子當成了流量擔當。
不過也好,曝光率高,至少證明他林浩然現在的位置,已經足夠讓這些人重視。
喫完早餐,又抱着兒子與郭曉涵在後院散了會步,林浩然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二十分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對郭曉涵說道:“我去總督府了,中午應該不回來喫飯。”
郭曉涵點點頭:“好,路上小心。”
林浩然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又親了親兒子的小臉,然後轉身離開。
車隊緩緩駛出施勳道,向着總督府的方向駛去。
上午九點五十分,林浩然的勞斯萊斯準時停在總督府門口。
尤德的私人祕書已經在門口等候,見到林浩然下車,立刻迎了上來。
“林先生,總督先生在辦公室等您,請跟我來。”
林浩然點點頭,跟着他走進總督府。
對於總督府,他也算是熟門熟路了。
當初麥裏浩還擔任香江總督的時候,他可是這裏的常客,幾乎每個月都要來一兩次,參加各種宴會、酒會,或者與麥裏浩私下會面。
麥裏浩對他十分器重,兩人私交甚篤。
即便麥裏浩卸任回英國,兩人也還保持着通訊往來。
如今換了尤德,雖然同樣是總督,但關係還需要重新建立。
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裝修典雅的辦公室門前。
祕書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總督先生,林先生到了。”
尤德立刻從辦公桌後站起來,臉上堆滿笑容,快步迎了上來:“林先生,歡迎歡迎!”
林浩然伸出手,與尤德握了握,笑道:“尤德爵士,久仰久仰。”
尤德哈哈一笑:“林先生太客氣了,快請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祕書奉上熱咖啡,然後退了出去。
林浩然看着眼前的新任總督,有些感慨。
其實他知道,這位總督壽命不長了。
他對尤德總督不算熟悉,但也從前世相關資料中對這位總督有大概的瞭解。
不出意外,尤德總督會在4年後,也就是1986年12月,在率團訪問京城期間突發心臟病逝世。
而尤德總督,也是香江歷任總督中唯一一位在任期間去世的總督。
不過,這些雖然林浩然知道,卻不可能說出來。
“林先生?”尤德見林浩然有些出神,輕聲喚道。
林浩然回過神,笑道:“抱歉,剛纔想起與麥裏浩先生在香江期間一起共事的一些往事。”
尤德看着林浩然,眼中滿是欣賞:“林先生,看來您也是重情義之人,我早就聽麥裏浩先生說過,您與他的友誼非常深,看來真如他所說的那般啊!
昨天小公子的滿月酒,真是盛況空前啊,我在香江這幾個月,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政商名流齊聚一堂。”
林浩然笑道:“尤德爵士過獎了,都是大家給面子。”
尤德擺擺手:“林先生太謙虛了,以您現在的地位,整個香江誰敢不給面子?”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尤德漸漸切入正題。
“林先生,這次請您來,主要是想聽聽您對香江未來發展的看法。’
林浩然心中暗笑,果然如此。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說道:“尤德爵士,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尤德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是真話。”
林浩然點點頭,放下咖啡杯,正色道:“那好,我就直說了,香江的未來,取決於兩個字:穩定。
“穩定?”尤德若有所思地重複道。
“對,穩定。”林浩然靠在沙發上,語氣平靜卻篤定,“尤德爵士,您雖然剛來香江不久,但麥裏浩先生想必也跟您聊過這方面。
香江之所以能有今天的繁榮,靠的是什麼?靠的是自由的市場,健全的法治,以及穩定的預期。”
尤德認真聽着,不時點頭。
林浩然繼續說道:“無論是英國人、華人,還是其他國籍的商人,大家之所以願意把資金投在香江,就是因爲這裏能給他們穩定的回報。
一旦穩定出了問題,資本就會外流,經濟就會衰退,到時候受損的,可不只是某一個羣體。”
尤德沉吟片刻,然後說道:“林先生說得很有道理,那麼,您認爲,如何才能保持這種穩定呢?”
林浩然笑了笑:“這個問題,恐怕不是我一個商人能回答的,穩定需要各方共同努力,包括港府,包括商界,也包括其他方面。”
尤德聽出了他話裏的保留,身體也坐直了些,嚴肅地繼續說道:“林先生,實不相瞞,這次請您來,除了想聽聽您對香江未來的看法,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林浩然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尤德爵士請說。”
尤德斟酌了一下用詞,緩緩說道:“撒切爾夫人即將訪問京城,與內地商討香江問題,這是一次至關重要的談判,關乎香江的未來,也關乎在座各位的利益。
作爲香江公認的商界領袖,您的態度,對談判的走向有着舉足輕重的影響。”
林浩然聞言,並沒有很意外,這個問題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此前,麥裏浩便一直想要他站隊,多次在會談中提議過林浩然加入英國國籍,甚至邀請了英女王過來親自爲他證婚。
只不過,一直以來林浩然都巧妙地迴避了這個問題。
他既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有欣然接受,而是用一種模棱兩可的態度,讓麥裏浩始終抱有希望。
如今,尤德又提出了類似的要求。
這些英國人,是真的不死心啊!
不過其實也正常,如今的香江依然還處於英國的殖民管轄範圍內,而林浩然乃是香江商界的絕對領袖,他的態度,自然舉足輕重。
尤德見林浩然沒有立刻回答,又補充道:“林先生,我知道您一向低調,不願涉足政治,但這一次不同,香江的未來,牽動着每一個人的心。
您的意見,您的支持,對撒切爾夫人的談判策略,會有很大的參考價值及幫助。”
林浩然心中暗笑。
參考價值?
說白了,就是想讓他表態支持英國,給英國人增加談判籌碼。
他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臉上依舊帶着溫和的笑容。
“尤德爵士,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商界的事情,有時候沒那麼簡單。”
尤德微微一怔:“林先生的意思是?”
林浩然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誠懇起來:“尤德爵士,您也知道,香江的商界不是鐵板一塊,有英資,有華資,有本地資本,也有國際資本。
每個人的利益訴求都不一樣,想法自然也不一樣,我雖然被稱爲香江首富,但也代表不了所有人。”
尤德點點頭,表示理解。
林浩然繼續說道:“再說了,我們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摻和政治,政治這東西,變幻莫測,我只想躲得遠遠的。
我想尤德先生應該也知道,我在內地也投資了很多資金,我們商人,求的是穩,是長久,不是一時一地的是非。”
林浩然的雖然沒有直說,但話中的意思已經很直白了,他在內地有大量投資,如果就這麼站隊,那麼他就相當於得罪內地。
尤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林浩然笑了笑,話鋒一轉:“當然,作爲香江的一份子,我們當然希望香江能越來越好。
不管未來如何變化,只要香江能保持繁榮穩定,我們這些做生意的人,就願意繼續在這裏投資,繼續爲香江的發展出力。”
尤德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願意支持香江的繁榮穩定,但不願意明確站隊。
這個回答,既不得罪英國人,也不得罪中方,可謂滴水不漏。
尤德心中暗暗感慨,這個年輕人果然如同麥裏浩所說的那般,想要徹底讓他歸心於英國,難啊!
哪怕都邀請了英國女王,讓英國女王親自過來香江爲其證婚,都沒能讓林浩然明確表態。
如今,他尤德纔剛剛上任,又怎麼可能讓這位年輕的香江首富輕易站隊?
尤德心中苦笑,面上卻依舊保持着笑容。
“林先生的話,我記住了。”尤德笑道,“不管怎麼說,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多了,至少,我知道香江的商界領袖,是希望香江保持繁榮穩定的。”
林浩然笑着擺擺手:“尤德爵士太客氣了,香江的未來,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只要是對香江有利的事,我一定全力支持。”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氣氛比之前更加融洽。
尤德又問了一些關於香江經濟的問題,林浩然一一作答,條理清晰,見解獨到,讓尤德頻頻點頭。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林浩然看了看手錶,笑道:“尤德爵士,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
尤德連忙站起身:“林先生太客氣了,今天和您一聊,受益匪淺,以後有機會,還要多向您請教。”
林浩然笑道:“尤德爵士言重了,隨時歡迎您來找我。”
兩人握手道別,尤德親自送到辦公室門口,目送林浩然離開。
走出總督府,林浩然抬頭看了看天空。
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今天的談話,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尤德如麥裏浩那般,想進一步拉找他,讓他徹底倒向英國,但他不可能上這條船。
香江迴歸是大勢所趨,這一點他心知肚明。
但他也不會傻到當着英國總督的面說什麼“迴歸是大勢所趨”。
那樣的話,不僅愚蠢,而且會立刻得罪英港政府,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他選擇了最穩妥的回答,只談穩定,不談政治,同時暗示自己在內地的投資,表明自己不可能完全倒向任何一方。
如此一來,即便總督府對他的這番表態很不滿,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總督府實際上也不敢得罪他。
否則,他如果徹底倒向內地,那纔是總督府最不願看到的局面。
如今的林浩然,可不是普通的香江商人,而是已經成爲一個國際商業大亨。
香江的商業,不過是對方一部分產業罷了。
如果真把對方得太狠,對方完全可以變賣資產,去美國去新嘉坡等等。
如此一來,只會加劇香江的資金外流,經濟衰退,那纔是總督府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尤德即便心中失望,也只能接受林浩然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林浩然對此心知肚明。
這就是實力的好處。
當你足夠強大的時候,別人就會主動適應你,而不是讓你去適應別人。
“老闆,我們是去觀塘還是回康樂大廈?”坐上勞斯萊斯後座,駕駛室的李衛東扭頭問道。
林浩然思索一番後,說道:“你先等等,我打個電話問問何叔叔在哪?”
說完,他拿過移動電話,給何善恆打了個電話。
今天前來拜訪尤德總督,讓他想起,距離香江真正的地產危機,沒有多少天了。
當鐵娘子摔倒的那一刻,便意味着香江人對於未來的信心,瞬間降低到了冰點。
隨之而來的,就是長達數年的地產寒冬。
房價暴跌,地價腰斬,無數中小地產商破產倒閉。
即便是那些大型地產公司,也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上一次,因爲美國福布斯雜誌的興風作浪,讓佳寧集團提前暴雷,從而導致香江地產危機提前爆發。
不過,在總督府與林浩然的支持下,香江金融穩定、地產復甦與復興基金正式成立,低價接盤了大量的核心產業。
復興基金的兜底,雖然沒能讓香江房價恢復此前的高峯,卻也算是止跌了。
可林浩然卻是知道,接下來的地產危機,纔是真正的危機,此前那次,可不像前面那般,只是短暫性質。
下一次的危機,可不是他能兜底得了的。
畢竟,當撒切爾夫人在人民大會堂臺階上摔倒的那一刻,摔掉的是整個香江對未來的信心。
信心這東西,一旦沒了,想要重建,難如登天。
林浩然清楚地記得前世的歷史。
1982年9月24日,撒切爾夫人步出人民大會堂,神情恍惚,在臺階上摔了一跤。
那一摔,通過電視鏡頭傳遍了全世界。
而香江的樓市,也從那一天開始,開啓了長達兩年的暴跌之路。
房價如跳樓般大跌,無數家庭一夜之間負資產。
中小地產商成片倒閉,就連那些大型地產公司,也在苦苦支撐。
電話很快便接通,對方正是何善恆,恆聲集團的董事長。
而復興基金,如今也由恆聲集團牽頭成立專業管理委員會,聘請頂尖專家進行管理。
實際上,復興基金就是由何善恆在主導管理。
“浩然,怎麼今天不在家陪你剛滿月的兒子,倒是給我這老頭打起電話了?”電話那頭,傳來何善恆爽朗的笑聲。
林浩然笑道:“我這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說嘛,您在哪,我過去找您!”
何善恆聞言,直接說道:“我剛離開康樂大廈一個小時,現在在恆聲銀行總部大廈與恆聲銀行總經理處理一些工作。”
恆聲銀行與恆聲集團是不同性質的,恆聲集團管理旗下恆聲銀行、東亞銀行、道亨銀行、滙豐銀行,總部直接設立在康樂大廈,而旗下四大銀行,都在中環擁有屬於自己的總部大樓。
林浩然笑道:“那我現在過去找您,大概二十分鐘後到。”
何善恆應道:“好,我等你。”
掛斷電話,林浩然對李衛東說道:“去恆聲銀行總部大廈。”
車子緩緩啓動,駛離總督府,向着中環的方向駛去。
林浩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中卻在想着接下來的佈局。
地產寒冬即將到來,他得提前做好準備。
置地集團這家他旗下最大的地產集團,肯定是要繼續佈局的。
不過,卻不能過分佈局。
畢竟,置地集團終究屬於他的私人企業,購買物業地皮太過分的話,會被總督府相關部門以各種理由制止。
所以,重點還是放在復興基金比較好。
他擁有復興基金91.6%的過分,剩下的由渣打、太古、長江實業等聯合注資。
因此,復興基金基本上可以算是他的私人金庫。
雖然名義上是一個獨立的基金,但實際上,他擁有絕對的掌控權。
只要操作得當,完全可以通過復興基金,在這次地產危機中繼續大肆收購那些被恐慌性拋售的優質資產。
而且,復興基金的性質特殊,是由總督府牽頭成立的,在政治上不會引起太大的反彈,香江其它主要財團也都參與有。
就算有人眼紅,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林浩然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樣的機會,可不多見。
他得好好把握。
既然打算讓香江成爲自己的長期地盤,那麼這座城市就必須在他的掌控之下。
不是政治上的掌控,而是經濟上的。
當這座城市最核心的資產,都掌握在他手中的時候,無論未來誰來管理這座城市,都繞不開他林浩然。
這纔是真正的立於不敗之地。
林浩然收回思緒,車子已經穩穩停在了恆聲銀行總部大廈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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