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帆靜靜地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處,一言不發。
他是和記黃埔的一名高管,還有一個職務便是長江實業董事。
當初,林浩然用銀河證券公司收購和記黃埔與長江實業的股份,後來和記黃埔被林浩然入主之後,銀河...
張中謀帶着林浩然穿過一層光潔如鏡的大理石長廊,兩側是通透的防爆玻璃幕牆,裏面隱約可見穿着無塵服的研發人員正圍在一臺泛着幽藍冷光的設備前低聲討論。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冷卻液的微腥——那是半導體產線特有的氣息,像金屬被精密切割後滲出的汗液,冷靜、鋒利、不容懈怠。
“這是新到的ASML PAS 5500/300光刻機,”張中謀伸手輕撫過玻璃幕牆,語氣裏有抑制不住的驕傲,“全球僅交付了七臺,我們搶到了第二臺。上個月剛完成安裝調試,今天上午流片的第一批12英寸晶圓已經送檢。初步電鏡掃描顯示,線寬控制在0.35微米以內,良率達到86.7%,遠超我們內部設定的75%基準線。”
林浩然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遠處一條尚未啓用的潔淨車間入口——那裏掛着一塊嶄新的不鏽鋼銘牌,上面只刻着四個字:**先進封裝中心**。
“封裝?”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身後幾位高管下意識挺直了背。
張中謀眼神一亮:“對,封裝!浩然,你上次提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在心裏——‘芯片不是造出來的,是封出來的’。我反覆琢磨,發現我們過去太執着於前端工藝突破,卻忽略了後端價值。一顆再先進的芯片,若封裝不良,熱散不出、信號不穩、壽命不長,那它就是廢品。”
他頓了頓,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硅基板樣片,輕輕放在掌心:“這是和臺積電技術團隊祕密合作三個月的成果,我們聯合開發的Chiplet異構集成方案。用硅中介層代替傳統有機基板,把CPU、GPU、AI加速器、HBM內存模塊像樂高一樣拼接在一起。成本比單顆SoC低42%,性能提升卻達37%,功耗下降29%。更重要的是——”他指尖輕點樣片一角,“這塊基板的測試良率,已穩定在92.4%。”
林浩然接過樣片,指尖傳來細微的冰涼觸感。他沒看參數,只盯着那幾道幾乎不可見的微凸焊點。指甲蓋大小的面積上,密佈着三百二十七個微米級互連結構,每一個都必須在±0.8微米誤差內完成鍵合——這已逼近人類現有工程精度的物理極限。
“誰做的?”他問。
“陳景明。”張中謀立刻答道,“MIT材料系博士,原英特爾封裝實驗室首席,去年底被我們用三倍薪資、十年股權期權加獨立實驗室承諾挖來。他帶的團隊裏,還有兩位來自荷蘭IMEC的封裝物理學家,一位日本JSR的光刻膠配方專家。”
林浩然點點頭,將樣片還給他:“讓他明天來我辦公室,我要聽他講清楚,這套方案能不能適配我們正在設計的‘崑崙’AI芯片。”
張中謀一怔,隨即瞳孔微縮:“崑崙……您已經立項了?”
“上個月底。”林浩然轉身走向電梯,“我讓劉曉麗把架構白皮書加密發給你郵箱了,你沒收到?”
“收到了!”張中謀忙道,“但我以爲是概念草案……”
“不是草案。”林浩然按下電梯按鈕,金屬門無聲滑開,“是最終版。‘崑崙’不是通用處理器,是專爲大語言模型訓練與推理定製的異構計算架構。主核採用RISC-V指令集,但所有向量加速單元、稀疏矩陣引擎、存算一體SRAM陣列,全部由甲骨文自主定義。流片時間——明年三月。”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跳至四十八層時,張中謀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浩然,有個事,我本想等資金到賬後再彙報……但我覺得,現在必須告訴你。”
林浩然抬眼。
“上週五,英特爾派來了一個三人小組。”張中謀喉結滾動了一下,“帶隊的是他們Fab 12廠的運營總監,Robert Chen。名義上是考察我們新購入的ASML設備兼容性,實際……他們在潔淨室待了整整六小時,全程用紅外熱成像儀掃描我們產線的溫控波動曲線,還特意繞到廢水處理站,取走了兩份冷卻液樣本。”
林浩然沒動,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他們沒走正門。”張中謀繼續說,“是從東側貨運通道進來的,車牌是租的本地公司,司機是臨時僱的。離開前,Robert Chen單獨約見了我們新聘的設備維護主管——那人,是去年從格羅方德跳槽過來的,履歷完美,背景調查也過了。”
林浩然終於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鋒掠過水麪:“然後呢?”
“然後……”張中謀深深吸了口氣,“我把那位主管叫到辦公室,當着他面撥通了格羅方德HR總監的越洋電話。對方親口確認,那人早在半年前就因挪用設備維修基金被開除,檔案裏寫着‘永久禁止接觸任何尖端製程設備’。”
電梯門在五十一層打開。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暮色正濃,而甲骨文大廈內部燈火通明,每一扇窗都亮着冷白的光,像一排排不肯閉眼的眼睛。
“所以,”林浩然邁步而出,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越迴響,“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張中謀跟在他身側,脊背繃得筆直。
“第一,把那位主管送去警局,順便把英特爾的三人組以商業間諜罪扭送入境處——他們簽證有效期只剩四天,足夠辦完手續。”
“第二,”林浩然停在落地窗前,抬手抹去玻璃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水痕,“讓那位主管‘意外’發現,我們在ASML光刻機冷卻系統裏植入了一套虛假溫控反饋協議。只要外部探針接入,就會自動輸出一組精確模擬‘設備老化導致性能衰減’的數據曲線。再安排他在Intel小組離開前,‘無意間’把這份數據拷貝進了他們隨身U盤。”
張中謀怔住。
“Robert Chen回國後會提交一份報告,結論大概是:甲骨文的設備維護水平堪憂,ASML新機在香江水土不服,良率爬坡困難重重……”林浩然望着窗外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聲音平靜無波,“然後,英特爾會放緩對我們的技術封鎖評估,甚至可能默許部分二手設備出口——畢竟,一個連基礎溫控都搞不定的對手,不值得他們投入太多警惕。”
張中謀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聲:“浩然,你比我想象中……更懂半導體。”
“不。”林浩然搖頭,轉身直視他的眼睛,“我只懂人性。英特爾害怕的從來不是一臺光刻機,而是能用這臺光刻機造出什麼的人。所以他們要先確認——這個人,有沒有資格讓他們害怕。”
他拍了拍張中謀的肩:“按第二條辦。另外,今晚就讓陳景明團隊啓動‘崑崙’芯片的封裝預研。告訴他們,我們要的不是兼容現有封裝標準,而是——”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重新定義封裝標準**。”
張中謀重重點頭,眼中燃燒着一種近乎虔誠的火焰。
就在此時,林浩然西裝內袋裏的衛星電話震動起來。不是普通手機信號——這是他專屬的銥星加密線路,全球僅開通三條,其中一條直連紐約環宇總部。
他示意張中謀稍候,走到窗邊接起電話。
蘇志學的聲音帶着一絲罕見的凝重:“老闆,出事了。”
“說。”
“巴西央行剛剛宣佈,將雷亞爾兌美元匯率一次性貶值38.2%,並凍結所有外匯賬戶。同時,聖保羅證券交易所提前收盤,股指暴跌41%,創歷史最大單日跌幅。”
林浩然的目光掃過窗外——維港對岸的中環,霓虹燈正瘋狂閃爍,像一羣受驚的螢火蟲。
“阿根廷呢?”
“還沒動靜,但布宜諾斯艾利斯街頭已經出現搶購美元的長隊。委內瑞拉那邊……”蘇志學停頓半秒,“加拉加斯機場昨晚發生一起未遂劫機事件,劫機者要求飛往邁阿密,並揚言要炸燬飛機。FBI介入調查後,發現嫌疑人手機裏存着三段視頻——全是咱們在墨西哥城收購的那家水泥廠的航拍鏡頭。”
林浩然眯起眼。
“他們認出你了?”
“不,”蘇志學聲音陡然轉冷,“但他們認出了水泥廠門口那輛黑色奔馳S600——車牌號MX-711-LV,是咱們朗維集團在墨西哥的註冊車輛。FBI技術科比對了三個月前墨西哥財政部招待會上的公開照片,確認那輛車當時就停在你下榻酒店的VIP車位。”
林浩然輕輕呼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他早該想到的。在墨西哥債務危機最兇險的時刻,一個香江商人卻大張旗鼓收購當地基建企業——水泥廠、港口、鐵路專線……這些看似笨重的實體資產,在金融資本眼裏,恰恰是最危險的信號。因爲只有真正準備長期紮根的人,纔會在風暴中心撿拾這些“燙手山芋”。
“FBI有沒有聯繫墨西哥政府?”
“暫時沒有正式照會,但墨西哥外長辦公室今早接到美方非正式問詢。對方暗示——如果貴方在墨投資存在‘政治風險’,美方願意提供‘安全協助’。”
林浩然笑了。
所謂安全協助,不過是把朗維集團在墨西哥的全部資產清單,悄悄塞進白宮西翼某張辦公桌的抽屜裏。
他望向窗外。暮色已徹底吞沒海平線,唯有維港燈火如星河傾瀉。那些光點裏,有滙豐銀行金頂的冷光,有中銀大廈的銀輝,也有此刻甲骨文大廈徹夜不熄的、屬於未來的白熾。
“告訴墨西哥總統府,”林浩然的聲音沉靜如深海,“就說林浩然感謝他們的信任。三天後,我將親自飛赴墨西哥城,簽署首批十億美元基建投資框架協議。地點——就在他們剛剛宣佈破產的國家鐵路公司總部大樓。”
電話那頭,蘇志學明顯一滯:“老闆,那棟樓……上週剛被工人佔領,屋頂塌了三分之一。”
“那就搭個臨時帳篷。”林浩然微笑,“讓全球媒體都看見——當整個拉美都在跪着乞討時,有個東方人,站着簽下了第一份重建合同。”
他掛斷電話,轉身時,張中謀正靜靜站在三步之外,手裏攥着那張Chiplet樣片,指節微微發白。
“張董,”林浩然走近,從他掌心拿過樣片,又從自己領帶夾內側取出一枚微型存儲卡,輕輕嵌入樣片背面預留的卡槽,“這裏面,是‘崑崙’芯片的全部IP核授權密鑰,以及——”
他頓了頓,目光如刃:
“——我們未來五年,在拉美三國所有基建項目的地質勘探數據、人口熱力圖、物流節點分佈、電力網絡冗餘度分析……總計27TB原始資料。全加密,只對你一人開放。”
張中謀呼吸一滯。
“你要明白,”林浩然將樣片放回他手中,聲音低沉如鍾,“半導體不是孤島。沒有穩定的能源網,再強的芯片也會在高溫中熔燬;沒有暢通的物流鏈,再快的算力也運不出一座工廠;沒有受過教育的工人,再精密的設備也只是冰冷的廢鐵。”
他指向窗外漆黑的海面:“所以,甲骨文的戰場,從來不止於晶圓廠。從今天起,每一塊封裝基板上,都要蝕刻一行小字——”
“**Made in the Future**。”
張中謀低頭看着掌心的樣片。那行激光蝕刻的英文正反射着頂燈微光,細若遊絲,卻鋒利如初生的劍刃。
就在這時,劉曉麗的微信彈了出來,屏幕亮起一片柔光:
【老闆,曉涵姐剛喂完奶睡着了,耀光小少爺正睜着眼睛看天花板呢,小手一直揮啊揮……我偷偷拍了張照,你要不要看看?】
林浩然點開圖片。
鏡頭有些晃,但足夠清晰——嬰兒房柔和的壁燈下,襁褓中的林耀光仰躺着,一雙烏黑澄澈的眼睛正專注地凝視上方。他小小的拳頭鬆開着,手指微微蜷曲,彷彿正試圖抓住空氣中某種看不見的、流動的光。
林浩然久久凝視着那雙眼睛。
那裏沒有恐懼,沒有疑惑,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澄明。彷彿這個剛剛降臨人間五天的生命,早已洞悉一切——洞悉風暴即將席捲的大陸,洞悉晶圓上奔湧的電流,洞悉父親正以十五億美元爲引信,點燃一場橫跨半個地球的財富爆炸。
他忽然想起喬布斯送來的那臺Macintosh原型機。
此刻,那臺機器正安靜躺在他書房的橡木桌上,屏幕朝下,像一枚等待被喚醒的種子。
林浩然拇指劃過手機屏幕,調出相冊裏一張舊照——那是1976年,二十歲的喬布斯站在車庫裏,襯衫領口敞開,手裏舉着一塊印着蘋果logo的電路板,笑容狂野如未馴服的閃電。
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標註着拍攝時間:**8月19日**。
與今天,同一天。
他關掉手機,轉身對張中謀說:“通知財務部,20億美元注資分三批到賬。第一批五億,明天上午九點前劃入甲骨文主賬戶;第二批十億,用於採購ASML下一代NXT:2000浸沒式光刻機;第三批五億——”
他望向窗外漸次亮起的整座香江:
“——全部投入‘崑崙’項目。告訴陳景明,我要他在今年聖誕節前,交出第一顆流片成功的‘崑崙’芯片。不是樣品,是能驅動千張GPU集羣的、真正的量產級AI引擎。”
張中謀挺直腰背,聲音洪亮如鐘鳴:“遵命,董事長!”
林浩然沒應聲,只是緩步走向電梯。電梯門關閉前,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維港的夜色已濃稠如墨,而甲骨文大廈五十一層的燈光,正一盞接一盞,亮得如同星辰墜地。
他知道,當第一縷晨光刺破太平洋雲層時,墨西哥城將響起簽約儀式的掌聲,紐約證交所將見證拉美貨幣的雪崩,而香江這座不夜城的某個書房裏,一臺蒙塵的Macintosh原型機,正靜靜等待被開啓。
那裏沒有操作系統,沒有圖形界面,只有一行閃爍的光標,在純黑的屏幕上無聲跳動,像一顆心臟,在等待第一次搏動。
林浩然走進電梯。
金屬門緩緩合攏,隔絕了所有喧囂。
他閉上眼,聽見自己平穩的心跳聲。
咚。咚。咚。
與三十年後,某臺iPhone的啓動音,頻率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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