滌盪,畢竟不是蕩平!
鬥爭是時時刻刻存在的,矛盾也是時時刻刻在發展的。
伴隨着“《十月圍城》票房三天破億”的消息席捲全網,全網沸騰!
以前,有個曹忠,有個誠影,至多還有個中影,大傢伙...
會議室裏空調開得極低,冷氣順着玻璃幕牆縫隙鑽進來,像一條冰涼的蛇纏上腳踝。曹忠沒坐,就站在長桌盡頭,手裏捏着一支沒蓋筆帽的簽字筆,金屬筆尖在指腹反覆刮擦,發出細微而持續的沙沙聲。
五位院線經理沒人說話。
萬達的張立新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腕錶錶盤反着光,他盯着曹忠手裏的筆,眼神沉得像井水。
新影聯的老周端着搪瓷缸子,蓋子掀開一半,熱氣嫋嫋升騰,遮住半張臉。他抿了口茶,茶葉浮在水面,沒動。
南翔新幹線的陳默低頭刷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但曹忠餘光掃見——那不是微信,是貓眼專業版實時票房監測頁。《曹忠道》首日排片佔比38.7%,單日預售破四千萬,點映口碑在豆瓣開分8.2,貓眼9.4,燈塔預測最終票房21.3億起步。
數字很燙。
但曹忠沒看那頁。
他抬眼,目光從左至右,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我知道你們怕什麼。”
聲音不高,卻像刀刃刮過玻璃。
“怕得罪中影,怕江志強記上一筆,怕明年國產保護月不給你們保底配額,怕卡梅隆團隊發一句‘華夏市場不尊重創作者’,被外媒斷章取義登在《Variety》頭版。”
他頓了頓,把筆往桌上一按,咔噠一聲脆響。
“更怕我瘋。”
全場呼吸一滯。
曹忠笑了,不是嘲諷,也不是挑釁,是一種近乎疲憊的、帶着體溫的真實笑意:“我真瘋起來,不是砸錢。是砸命。”
他拉開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展開,平鋪在桌面上。
紙面印着中影集團紅章,落款日期是三天前,籤批欄赫然寫着韓三品親筆簽名——《源代碼》內地發行權獨家授權書,附條款:院線排片保障協議(非強制,但含違約金條款),發行窗口期鎖定爲10月17日零點起,無延期權。
底下還壓着一份附件:中影與華夏影業聯合出具的《關於支持類型片創新實驗項目的特別說明》,措辭謹慎卻明確——“鼓勵差異化競爭,尊重市場選擇機制,不干預終端排片自主權”。
這不是施壓。
這是放行令。
是韓三品把脖子伸出來,讓他砍一刀,也替他擋一刀。
張立新喉結動了動。
老周把搪瓷缸子放下,茶水晃出一圈漣漪。
陳默終於抬起了頭,眼底有光,一閃即逝。
曹忠沒等他們開口,繼續道:“《源代碼》成本八千七百萬,宣發預算四千二百萬,總投入一億兩千九百萬。目前預售兩千萬,貓眼想衝三千萬,但我掐住了——不許開預售第二輪。”
他指尖點了點桌面,“因爲我要你們信我一次。”
“不是信我這個人,是信一個邏輯。”
他忽然轉身,從助理手裏接過一臺平板,點開一段視頻。
畫面黑屏三秒後亮起——不是正片,是剪輯室監控錄像。
鏡頭裏,曹忠穿着沾着咖啡漬的襯衫,站在調色臺前,指着屏幕上一幀正在做DIT校色的畫面,對調色師說:“這裏,藍調再壓0.3,讓走廊光感更窒息;但人物面部高光留住,別發灰——觀衆要看得清主角眼睛裏有沒有光。”
接着切另一段:錄音棚,他戴着監聽耳機,反覆聽同一句臺詞:“I’m not a passenger. I’m the driver.” 聽了十七遍,最後說:“把‘driver’尾音往上提半度,帶點咬牙的震顫,不是憤怒,是剛找到支點的狠勁。”
再切:粗剪現場,他指着時間碼:“第47分12秒,爆炸後三秒黑場,必須夠長。觀衆腦子還在炸,這時候給呼吸聲,比給音樂更有壓迫感。”
視頻結束。
會議室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嗡鳴。
曹忠合上平板:“這些不是花絮。是告訴你們,《源代碼》不是投機,是算過的。”
“它每分鐘節奏誤差不超過0.8秒,每場戲信息密度比《曹忠道》高23%,平均鏡頭時長2.1秒,比商業片均值短0.6秒,但關鍵情緒鏡頭全部保留——因爲我要觀衆來不及思考,只能跟着走。”
他環視衆人:“你們每天排片,不是排藝術,是排心跳。”
“《曹忠道》心跳是慢板詠歎調,三分鐘一個高潮,適合IMAX廳沉浸式消費。”
“《源代碼》是電子脈衝,一秒三跳,連映五場,觀衆不累,但銀幕利用率翻倍。”
他忽然問張立新:“張總,你去年在三亞度假,是不是發現酒店大堂電視循環播《戰狼2》預告?”
張立新一愣:“……是。”
“爲什麼播它?因爲片方給酒店每臺電視每月補貼八百塊。”曹忠笑,“但沒人給《源代碼》這筆錢。我給的是——萬達全國影城,每家贈映一場《源代碼》導演剪輯版,僅限員工家屬,提前四十八小時預約,現場簽到領紀念冊。冊子裏印着你們影城LOGO,第一頁寫着:‘致中國最懂節奏的放映人’。”
張立新手指蜷了一下。
老周忽然開口,嗓音沙啞:“你早就算準了我們不敢不接這本冊子。”
“不。”曹忠搖頭,“我是算準了——你們中有人,三年沒看過一部真正合格的懸疑類型片。”
這句話像根針,輕輕扎進所有人心口。
陳默摘下眼鏡,用襯衫下襬擦鏡片,動作很慢:“曹監製,你說實話,《源代碼》到底能打多少天?”
曹忠直視他:“七天。”
“第一天,靠《曹忠道》熱度反向引流——人家買票進場,發現預告片裏那個戴眼鏡的男主,怎麼和海報上長得不一樣?好奇點開貓眼詳情頁,看到‘同檔唯一高概念密閉空間驚悚’,點進預告。”
“第二天,靠短視頻平臺發酵。我已經和抖音簽了獨家合作,不是投流,是交出前三十分鐘原始素材,允許用戶自由二創。但加了一條:所有二次創作必須帶話題#我在源代碼裏活了幾次#,且結尾必須出現‘今天,你選第幾次重生?’”
“第三天,高校路演啓動。北大、復旦、浙大、中科大、南開——五所高校物理系、計算機系、心理學系聯合觀影團,現場設‘時間邏輯漏洞挑戰賽’,第一名獎金十萬,由中科院院士親自頒獎。新聞通稿標題我都寫好了:《當理工男開始解構好萊塢,國產類型片的奇點來了》。”
他停頓兩秒,聲音沉下去:“第四天,北上廣深杭五大城市,凌晨零點同步開啓‘48小時極限重映’——只放午夜場,每場限120人,需持前一日票根+任意社交平臺打卡截圖兌換。入場前發金屬編號牌,離場回收刻字——‘第X次重生者’。”
老周猛地抬頭:“你瘋了!這麼幹,影院毛利直接砍掉四成!”
“是砍,不是虧。”曹忠糾正,“毛利降,但客單價升。那場次賣的是儀式感,不是電影票。票價翻倍,周邊賣空,映後談門票秒罄。而且——”他微笑,“我簽了騰訊視頻,直播映後談,分成比例給你們院線多加五個點。”
張立新終於開口:“第五天呢?”
“第五天,”曹忠拿起桌上那份授權書,輕輕推到桌子中央,“中影正式發佈《關於優化進口分賬影片排片結構的指導意見(試行)》,其中第三條明確:‘鼓勵國產類型片與進口大片同檔競技,對實現票房對標的項目,給予發行費率優惠及專項資金扶持’。”
他望着張立新:“張總,這份文件,明天上午十點,會出現在你辦公桌上。韓三品親筆批註:‘請萬達牽頭試點’。”
空氣凝固。
這不是博弈。
這是遞刀。
一把裹着政策紅利、市場信心、輿論勢能與行業尊嚴的刀。
陳默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發抖:“曹監製,你知不知道,江志強昨天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圖?”
“什麼圖?”
“《阿凡達》北美票房曲線圖。配文就一句:‘有些牆,不是用來翻的,是用來提醒別人,什麼叫不可逾越’。”
曹忠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我讓技術組做了個對比模型。”
他示意助理投影。
幕布亮起——左側是《阿凡達》全球票房曲線,平滑陡峭如山脊;右側是《源代碼》模擬票房曲線,呈鋸齒狀劇烈震盪,第七天突然拔升47%,形成一道近乎垂直的尖峯。
“《阿凡達》贏在高度,”曹忠指着左側,“《源代碼》不要高度。我要寬度。”
“它可能永遠登不上全球票房前十,但它會在217家縣級城市影城,連續七天滿座;會在326所高校BBS,引發‘時間錨點’哲學討論;會讓17歲以下青少年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燒腦,可以比打鬥更爽。”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十月的風灌進來,帶着乾燥的沙塵味。
樓下廣場LED大屏正滾動播放《曹忠道》終極預告,詹姆斯·卡梅隆側影掠過,背景是燃燒的潘多拉森林。
曹忠沒回頭,只說:“各位,國產電影不是要打倒好萊塢。是要證明——我們站着,也能呼吸。”
“《源代碼》不是來打架的。”
“它是來報到的。”
“告訴所有人:中國類型片,到站了。”
寂靜持續了整整二十三秒。
老周端起搪瓷缸,喝盡最後一口茶,茶葉渣沉在缸底,像一小片褐色的陸地。
他放下杯子,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新影聯,第一週排片率,不低於35%。”
張立新沉默三秒,掏出手機,解鎖,快速輸入一串指令。
片刻後,萬達APP首頁彈出推送——【重磅】《源代碼》定檔10月17日!萬達影城獨家開啓“重生預約通道”,前10萬名觀衆贈限定金屬時間軸書籤!
陳默合上手機,抬頭:“南翔新幹線,加開一百五十個點映廳,全部配杜比全景聲。但有個條件——”
曹忠:“說。”
“我要《源代碼》未刪減導演剪輯版,在映後談環節,由你本人現場講解‘七次循環中的敘事陷阱’。”
曹忠點頭:“可以。但講解內容,得登《電影藝術》封面專題。”
“成交。”
其餘兩位院線經理相視一眼,幾乎同時開口:
“聯合院線,跟。”
“中影大地,跟。”
沒有掌聲。
沒有握手。
只有空調低鳴,風拂窗簾,以及桌上那份還帶着餘溫的授權書,在光影裏靜靜躺着。
曹忠重新拿起那支筆,這次,他擰開筆帽,筆尖懸停在授權書右下角空白處,墨水將滴未滴。
他忽然問:“諸位,知道爲什麼韓三品非要我來談,而不是他自己?”
沒人回答。
他自問自答:“因爲他知道——有些話,體制內的人不能說。”
“比如:國產電影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好萊塢。”
“是我們自己心裏那堵,叫‘不敢輸’的牆。”
筆尖落下。
墨跡蜿蜒,如一道新鮮的、尚在搏動的血管。
簽下名字那一瞬,窗外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斜刺進來,精準地照在“曹忠”二字上,墨色發亮,像剛剛凝固的血。
三日後,10月14日深夜。
曹忠獨自坐在剪輯室,看最終版正片。
銀幕上,傑克·吉倫哈爾飾演的柯爾特在第七次循環中醒來,手指撫過額頭傷疤,眼神平靜。
畫外音響起,是他自己的聲音,經過混響處理,低沉而清晰:
“所謂重生,不是回到過去改寫命運。”
“是終於看清——你一直擁有的,不是選擇權。”
“而是定義權。”
銀幕漸暗。
片尾字幕升起,沒有激昂音樂,只有一段極簡的鋼琴單音,每個音符間隔三秒,像心跳,又像倒計時。
曹忠按下暫停鍵。
屏幕定格在最後一個字:“忠”。
他沒動,就那麼坐着,直到天光微明。
手機震動。
是韓三品發來的微信,只有一句話:
【聽說你昨兒在剪輯室坐了一宿?】
曹忠回:
【嗯。】
【看見第七次循環結尾那段獨白了?】
【看見了。】
【……你把‘定義權’三個字,刻進膠片裏了。】
曹忠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陽,拇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未落。
三分鐘後,他回覆:
【不。】
【我是把它,釘進了銀幕背面。】
【觀衆看不見的地方。】
【但每次放映,光穿過那裏——】
【都會留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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