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腿？”提利昂的聲音頓時緊張起來，“遊俠，你不是個喜歡開玩笑的人對吧？”
“當然不是。”
羅靈把箭矢搭在魚梁木弓上，弓弦緊繃，走上前查看。
瓊恩手持長劍緊隨其後，提利昂本想呆在原地先不動，但後來轉念一想待着不動也不一定安全，於是也趕緊邁開小短腿跟了上去。
羅靈走到矮草叢前，確認了露出半截的就是一隻人腿，腳上還穿着守夜人標配的黑靴。
“是一個黑騎士！？”提利昂驚呼道。
羅靈向瓊恩打了個眼色，他立即意會，上前幫忙把屍體從草叢裏拖了出來。
“他死狀好慘！”
提利昂低頭查看，屍體臉色慘白，冰藍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彷彿還殘留着死亡前的恐懼。
“這是奧瑟……幾天前在我叔叔班揚的帶領下一起前往絕境長城外執行偵查任務的六個遊騎兵之一。”瓊恩認出了屍體的身份，他們都管他叫奧瑟，是個高大而醜陋的暴脾氣壯漢，死後身體也是又大又醜，很好辨認。
“可我記得他是高庭人，眼睛應該是棕黃色，怎麼會變成藍色的？”
瓊恩話音未落，羅靈忽然意識到什麼，急忙叫道：“快閃開！”
經歷了之前與異鬼的戰鬥，瓊恩的神經一直高度緊繃着，聽到羅靈的叫喊，立馬往邊上翻滾。
地上死屍眼中那藍色的光芒暴漲，雙臂伸直後猛然向着滾向一邊的瓊恩抓去。
羅靈動作迅速，從箭袋裏抽出數根箭矢握在手上，“噗呲”一聲插進了死屍的頭顱。
死屍仍瘋狂的掙扎了幾下，直到它眼中那抹藍色漸漸消散才靜止不動。
“這東西是什麼？”提利昂在一旁戰戰兢兢，甚至不敢多往前走一步。
“屍鬼。”羅靈解釋說，“異鬼殺死人類或其他生物之後，可以用某些手段把屍體轉化成屍鬼，一旦變成屍鬼，血肉會停止腐爛，傷口也不會癒合。屍鬼聽從異鬼的號令，同時也會本能的用盡所有力量冷酷無情的攻擊它所能見到的任何活物。”
“你從哪裏得知這些古老的祕密，遊俠。”提利昂問，“我在古書中也僅僅見到過一段簡短的描述異鬼南下之時，會騎着熊、冰原狼、長毛象等耐寒的恐怖坐騎南下，莫非這些坐騎就是你所說的屍鬼？”
“是的。”羅靈點頭。
“我的叔叔班揚會不會出什麼意外？”瓊恩忽然有些悲傷的問，“他手下的其他人到哪去了？”
“班揚史塔克是熊老任命的首席遊騎兵，總歸是有兩把刷子的，你不用爲他擔心。”提利昂抽了抽鼻子，吸進去一管冰凍的鼻涕，“我覺得我們倒是應該爲自己擔心，這片鬼影森林古怪絕倫，傳說中八千年未現世的異鬼在這裏偷襲了我們，現在又在魚梁木林這樣一個神聖之地遭遇了屍鬼這般污穢的東西，我們還是儘早回去的好。”
“確實。”羅靈有種不好的預感，“我們要儘快趕回黑城堡，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得先去林中小溪把水袋灌滿，我們一滴水和酒都沒剩下。”
“那就趕緊出發。”提利昂催促道。
三人再度翻身上馬，往伊蒙學士給的那張舊羊皮地圖上劃着有小溪標誌的方向走去。
鬼影森林裏的小溪橫穿整個森林，從西流向東，伊蒙學士給出的備註說，這是方圓數百裏唯一可供取水的水源地。
朔風呼嘯。
林中的小溪冰面結着一層半透明薄冰，在月色之下反射着淡白色的光。
侏儒小小的身軀上掛着三個儲水袋，顯得相當滑稽。
“你不得不往水袋裏裝水了。”瓊恩走近嘲笑道，“之前還信誓旦旦跟我說，提利昂蘭尼斯特的水袋裏從不裝水，只裝多恩的烈性葡萄酒、青亭島的金葡萄酒、君臨城的黑啤酒以及河灣地的甜果酒。”
提利昂望向掛在樹梢的月亮，說道：“被異鬼襲擊之後，我發現能活着喝水便已是非常不錯的享受。”
三人破開溪面的薄冰，往各自的水袋中灌滿水，一刻沒在鬼影森林中多待，也沒有再在森林之外紮營，而是趁着風雪漸小，連夜趕回黑城堡。
……
東方的天空漸漸露出魚肚白，三人在拂曉之刻正好回到絕境長城之外。
厚重的橡木大門被緩緩推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腰圍粗如橡木酒桶的胖男孩，他的下巴厚重如山嶽，完全遮住了守夜人黑色皮甲的領口，圓滾滾的胖臉上有一對小小的眼睛，其實他的眼睛絕對比絕大多數人都大，只是因爲臉長得太大，所以顯得小。
“新面孔，不知道你是犯了什麼罪，被髮往絕境長城加入黑衣軍。”提利昂看着這個生平所見過最胖的男孩饒有興致的問道，“偷竊、搶劫還是殺人強姦？”
“都……不是。”胖男孩侷促擺手道，“我叫……山姆威爾塔利，他們……叫我來此……受訓。”
“他們？”提利昂思索道，“是指你的家人嗎？塔利家族我有所耳聞，如果沒猜錯你父親應該是藍道塔利伯爵，高庭提利爾家的封臣，被稱爲七國最優秀的戰場指揮官，聽說十分尚武勇猛。”
胖男孩默默點頭回應了他。
提利昂忽然盡現惡魔本色，譏笑道：“看來你是被家族排擠的對象，真是個可憐人，年紀輕輕被送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守衛長城。”
山姆威爾抬起頭，但看到他嚇人的笑，欲言又止。
“你不必怕這個侏儒，山姆威爾。”瓊恩出聲幫他，“他不過也是個蘭尼斯特家的可憐蟲，自出生便受到父親的歧視。”
“幫腔的人也好不到哪去。”提利昂針鋒相對道，“他是臨冬城公爵艾德的私生子，從小就被公爵夫人敵視，相信我，你絕不會想知道他名義上的母親用什麼稱呼叫他。”
“她叫我野種。”瓊恩直言不諱道，像是早已忘記了幼年時被欺辱的苦楚。
“還有這個遊俠，你別看他總是一副事不關己、冷漠帥氣的表情，其實他更慘，作爲私生子，一出生就被送去峽海對面，好不容易才活下來。”提利昂突然把話題矛頭轉向羅靈。
“我有個好的提議，瓊恩。”羅靈向瓊恩說道。
“什麼提議？”
“我們可以把這個侏儒捲成一團，在雪地上滾成一個巨大的雪球。”
“那我就比山姆威爾還胖了！”提利昂大叫着抗議。
“那還是算了吧，絕境長城物資匱乏，養不起兩個這麼胖的胖子。”
三人鬨然大笑，連帶着自從來到絕境長城之後就悶悶不樂的山姆也笑了起來。
“他們……真是三個有趣的人。”
山姆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