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重生鑑寶:我真沒想當專家 > 第492章 省了十好幾年

“王教授,林專家,嚐嚐這個:正宗的潮州打冷!”

“還有這個醃血蚶,醃生蠔,特鮮,趙總你嘗一嘗……”

陳世全極盡熱情,鼓硯之也不停的勸。

林思成還好一點,粵菜中各種特色菜基本都能接受,...

葉興馳不動聲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卻始終黏在那隻盤子上,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他沒湊近,也沒伸手碰,只是站在三步開外,微微傾身,視線掃過盤沿那道細如髮絲的金線——不是描金,是嵌金,金絲沉入釉下三分,與胎骨咬合得嚴絲合縫,連放大鏡都照不出毛刺。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可指節在杯壁上無意識地叩了兩下,節奏短促,像在敲一扇遲遲不開的門。

彭硯之忽然直起身,把強光手電關了,又從隨身公文包裏抽出一本硬殼筆記本,翻到夾着一張泛黃老照片的頁碼,指尖點着照片右下角一行極小的鋼筆字:“康熙四十二年,郎窯督造,內務府存檔,編號丙寅七十九”。照片拍的是同一隻盤子的背面局部,釉面裂紋走向、金線走向,甚至盤底那枚微凸的“大清康熙年制”六字青花雙圈款,與眼前這隻,分毫不差。

“趙總……”彭硯之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氣音,“您見過這編號?”

趙修能沒答,只把放大鏡緩緩移向盤底款識。他看的不是字形,而是青花料在胎骨上的滲化痕跡——鈷料沉入胎骨約零點八毫米,邊緣暈散呈蟹爪狀,這是康熙早期郎窯特有“翠毛藍”的燒成標誌。他指尖懸停在款字末筆“制”字最後一捺的收鋒處,那裏有一處極細微的、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斷墨”,是當年督窯官用特製羊毫筆蘸濃料快寫時,筆鋒猝然提起留下的飛白。這種飛白,後世仿者臨摹百遍也難復原其神韻,因它依賴的不是技巧,而是康熙朝御窯場那種不容錯失、不容重來的高壓節奏。

“不是仿。”趙修能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像砂紙磨過生鐵,“是真郎窯,而且……是康熙四十二年冬窯的尾批。”

話音落,包廂裏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姚啓明手裏的筷子“嗒”一聲掉在桌沿,高雯下意識捂住了嘴。葉安瀾猛地扭頭看向葉安寧,嘴脣翕動,卻沒發出聲——她想問“你早知道?”可看見葉安寧垂着眼睫,指尖正無意識摩挲着茶幾邊緣一道淺淺的木紋,那神情不像得意,倒像在等一場遲來的雪。

林思成沒看衆人,只盯着盤心那朵纏枝蓮。花瓣層層疊疊,最外一圈的蓮瓣尖上,一點硃砂紅釉微微沁出,像凝固的血珠。這紅,是郎窯五彩裏最難燒的“瑪瑙礬紅”,需以天然瑪瑙研磨入釉,經十三道工序、九次入窯,才能燒出這般透亮如琥珀、沉厚似凝脂的質感。他記得胡得生教授當年指着故宮藏的一隻康熙郎窯五彩瓶說:“這紅,是人命熬出來的。乾隆初年,景德鎮燒了三個月,廢掉三百七十二窯,才湊夠二十件能進宮的,其餘全砸了。”

“彭主任,”林思成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脊背一凜,“您照片上那張,是不是西博舊檔?”

彭硯之倏然抬頭,瞳孔微縮:“你怎麼知道?”

“因爲那張底片,”林思成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陽穴,“去年在潘家園,一個老頭賣半本殘破的《內務府造辦處活計檔》影印本,裏面夾着這張。我買了,花了三千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修能,“趙老師,您家老太太,是不是也提過‘丙寅七十九’這個編號?”

趙修能呼吸一滯。他當然知道。那是他祖母晚年常唸叨的“鬼窯號”——康熙四十二年冬,郎窯爲慶賀太皇太後七旬萬壽,密燒百件五彩盤,其中七十九號盤,因釉色過豔被斥爲“妖冶惑主”,當庭砸碎。可砸碎的盤子,碎片被內務府匠人偷偷撿回,拼接補全,成了唯一存世的“丙寅七十九”。祖母臨終前攥着他手,只說了一句話:“那盤子沒碎,它在等一個人,把它帶出來。”

“你……”趙修能聲音發顫,枯瘦的手竟有些抖,“你怎麼會知道?”

林思成沒回答,只彎腰,從方進遞來的工具盒裏取出一把銀柄小鑷子,鑷尖精準探入盤心蓮花蕊部一處幾乎不可見的微凹——那是當年拼接時,工匠爲加固而暗刻的“趙”字隱記,米粒大小,深僅半毫。他鑷子輕旋,凹痕裏簌簌落下幾粒比芝麻還小的灰白色粉末。

“石灰鹼釉的胎骨粉。”他捏起一粒,在指尖碾開,粉末細膩如霧,“郎窯官胎用的是景德鎮麻倉土,但拼接補胎,用的是北京琉璃廠的老石灰鹼料。您祖母補的時候,怕後人看破,特意摻了三成麻倉土粉,可鹼性還是壓不住。”他攤開掌心,粉末在燈光下泛着極淡的青灰,“這顏色,和您祖母補過的那件雍正鬥彩梅瓶底足,一模一樣。”

趙修能踉蹌一步,扶住茶幾纔沒跌倒。他臉色霎時慘白,嘴脣哆嗦着,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彭硯之迅速翻開筆記本,在“丙寅七十九”旁空白處,用鉛筆飛速寫下:“補胎:琉璃廠老鹼料+三成麻倉土;隱記:趙氏;補者:趙氏第三代傳人(待考)”。寫完,他合上本子,深深吸了口氣,轉向葉興馳:“葉主任,這盤子,按市場價,保守估價,三百萬起步。若能證實‘丙寅七十九’身份,並找到當年活計檔原件佐證……八百萬,不誇張。”

葉興馳沒應聲。他慢慢踱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晚風裹着荔灣湖的水汽湧進來,拂過他額角沁出的細汗。他望着窗外蜿蜒的九曲橋,橋下碧波裏倒映着燈火,明明滅滅,像無數只窺伺的眼睛。三百萬?八百萬?這些數字在他腦子裏撞成一片混沌。他想起下午在南木齋,林思成那句輕飄飄的“八成都是仿品”,想起姚啓明臉上凝固的驚駭,想起自己當時只當是少年意氣,如今再看,那哪是意氣?分明是執刀者掀開棺蓋前,最後一瞥的漠然。

“思成啊……”葉興馳轉過身,臉上已恢復慣常的和煦笑意,可那笑意沒達眼底,像一層薄冰浮在深潭上,“你這眼力,真是……神乎其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修能尚在顫抖的手,又掠過彭硯之筆記本封皮上那個模糊的“西博”印章,“不過,既然是郎窯真品,怎麼流落民間?按理說,該在宮裏纔對。”

“因爲砸碎過。”林思成平靜道,“砸碎的,就不再是御用,只是廢料。廢料流出宮,輾轉到了天津,被一位姓林的鹽商買去,做了傳家寶。後來戰亂,鹽商家道中落,東西散佚,這隻盤子,被一位老鋦匠收去,補好,傳給了徒弟……再後來,徒弟的兒子,就是我爺爺。”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講別人家的舊事,“我爺爺臨終前,只交代一件事:找到它,別讓它爛在誰家庫房裏。”

包廂門被輕輕叩響。方進探進半個身子:“林工,陶小姐說,盤子的事,她想和您單獨聊聊。”

葉安瀾立刻豎起耳朵,葉安寧卻眉梢微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林思成點點頭,起身時,衣角不經意擦過茶幾,帶起一陣微風,拂過那隻靜靜躺在錦緞上的盤子。盤心蓮花,在燈光下流轉着幽微的、彷彿活物般的光澤。

他跟着方進走出包廂,走廊盡頭,陶安倚着朱漆廊柱站着。晚風撩起她額前幾縷碎髮,她手裏捏着一張摺疊的紙,指節用力到發白。見林思成走近,她沒說話,只把那張紙遞過去。

是張醫院的檢查報告單。CT影像圖上,右肺下葉,一個清晰的、邊緣毛糙的陰影,直徑約兩點三釐米。診斷結論欄,醫生龍飛鳳舞寫着:“考慮惡性佔位,建議穿刺活檢。”

林思成盯着那團陰影,看了足足十秒。然後,他抬眼,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什麼時候發現的?”

“上週。”陶安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體檢,順帶查的。”

“嗯。”林思成把報告單仔細摺好,塞進西裝內袋,動作利落得像收起一張購物小票,“穿刺安排在哪天?”

“明天上午九點。”

“我陪你去。”

陶安想笑,嘴角卻只牽起一個僵硬的弧度:“不用。我自己可以。”

“不行。”林思成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這事,我得看着。”

陶安沒再爭。她仰起臉,晚霞最後的餘暉正巧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給那抹病態的灰白鍍上一層薄薄的、虛假的暖色。她忽然問:“下午在南木齋,你說的話……是真的?”

“哪句?”

“八成都是仿品。”

林思成沉默了幾秒,目光投向遠處波光粼粼的荔灣湖:“陶安,你信命嗎?”

陶安一怔,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我不信。”林思成收回視線,聲音低沉下去,“但我信,有些債,躲不掉。我爺爺沒等到它重見天日,我得替他,把它送回去。”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入陶安眼底,“所以,南木齋的事,不是玩笑。它得塌,必須塌。哪怕……用我的命墊。”

陶安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停滯了一瞬。她看着眼前這張年輕得近乎鋒利的臉,看着他眼中那團燃燒的、近乎冷酷的火焰,忽然明白了什麼。這火,燒的從來不是南木齋的招牌,而是他自己——他早已將自己置於懸崖邊緣,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必毀的城池。他需要的不是勝利,而是一場徹底的、無可挽回的焚燬,來祭奠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無法言說的真相與屈辱。

“好。”陶安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信你。”

林思成嘴角極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算作回應。他轉身欲走,卻又停下,從口袋裏摸出一枚小小的、溫潤的玉蟬,放在陶安掌心。玉質青白,雕工樸拙,蟬翼薄如蟬翼,透光可見細密的冰裂紋。

“我爸留下的。”他說,“說是能護命。你拿着。”

陶安低頭看着掌中玉蟬,指尖傳來溫潤的涼意。她沒推辭,只是緊緊攥住,玉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知道,這疼,是真實的。

包廂內,葉興馳正笑着舉起酒杯:“來,爲思成的眼力,乾一杯!”滿座應和,杯盞相碰,叮噹之聲清脆悅耳。葉安寧默默飲盡杯中酒,舌尖泛起一絲苦澀。她看見林思成和陶安並肩走回包廂,兩人之間隔着半臂距離,卻像隔着一道無形的、堅不可摧的牆。牆那邊,是生死未卜的醫院;牆這邊,是觥籌交錯的盛宴。她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攪,悄悄把酒杯挪遠了些。

王齊志不動聲色,用公筷夾了一塊烤乳豬,肥瘦相宜,酥香誘人。他放到林思成碟子裏,又夾了一塊,放進陶安碗中:“趁熱喫,養胃。”

林思成道了謝,低頭切肉。刀鋒劃過焦脆的豬皮,發出細微的“嚓”聲。陶安拿起筷子,卻遲遲未動。她看着林思成垂眸專注的側臉,看着他腕骨在袖口下清晰的輪廓,看着他指節上那道新添的、尚未結痂的細小劃痕——那是下午在古玩市場,掰開一隻紫檀匣子時,被匣內暗藏的銅釘刮破的。

就在這時,葉安瀾突然“哎呀”一聲,指着林思成碟子裏的烤乳豬:“這肉……怎麼是青的?”

衆人一愣,紛紛看去。果然,那塊烤得金黃酥脆的乳豬肉,靠近骨頭的斷面,竟隱隱透出一抹極淡的、近乎翡翠的青色。

趙修能第一個變了臉色,霍然起身,一把抓過林思成面前的骨碟,湊到鼻端猛嗅。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帶着陳年松脂與礦物氣息的幽香,鑽入鼻腔。

“松煙墨!”趙修能失聲低呼,聲音嘶啞,“這不是烤肉!這是……這是用松煙墨汁醃漬過的野豬肉!”

滿座譁然。葉興馳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彭硯之猛地翻開筆記本,手指急急翻動紙頁,終於停在某一頁,上面是他手繪的幾幅清代宮廷祕膳圖譜——其中一幅,赫然畫着一隻整隻燻烤的野豬,旁邊小楷注:“康熙四十二年冬,奉太皇太後懿旨,採北地野彘,以松煙墨、百年陳醋、九蒸九曬黃芪汁祕醃七日,文火慢烤,取其色如黛玉,味兼藥香,名曰‘墨玉豚’,專供慈寧宮冬令宴。”

林思成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目光掃過衆人驚愕的臉,最終,落回趙修能煞白的臉上,聲音平靜無波:

“趙老師,您祖母,是不是也做過這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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