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到翰林院報到上班的第一天,在膳堂喫了飯後,感覺十分困頓。
春日的午後最是容易犯困,白榆正趴在學習資料上打着瞌睡。
忽然有長隨家丁走了進來,對白榆低聲耳語幾句。
白榆揉了揉眼,立刻站起來,走到張四維面前,開口道:“晚輩要外出,請給假半日。”
張四維面色不悅,新人報到首日才上了半天班,就要請假走人,這像話嗎?
問其原因,白榆又含含糊糊的不肯明說,只說“錦衣衛掌衛指揮使張爵病危”什麼的。
張四維很想說,錦衣衛掌衛指揮使病危關你這個翰林屁事?
於是便教訓道:“若無十萬火急之要緊公務,亦或是上面差遣,你還是沉下心來坐班學習爲好!”
翰林院裏有以老帶新的傳統,新編修進了編檢廳,就算是他帶的。
白榆嘆口氣,無可奈何的說:“既然前輩你不願意放我出去,那就別後悔。”
半個時辰後,突然有好幾位錦衣衛官蜂擁而入,走進了編檢廳。
一羣翰林以目視之,神情愕然,頭一次看到一羣錦衣衛官闖進編檢廳。
張四維站起來呵斥道:“你們怎麼能進來?”
有個武官詫異的說:“負責把守翰林院的就是我們錦衣衛的官校,所以我們當然能進來,這有什麼奇怪的?”
爲首的高級武官對張四維抱拳行個禮道:“我乃錦衣衛指揮同知兼掌西司房錢威,急需與白探花商議大事。
但白探花不能出去,那我等就只好進來了,這位翰林老爺原諒則個!”
聯想起剛纔白榆所說的“錦衣衛掌衛指揮使張爵病危”,張四維就隱約明白了什麼。
這幫錦衣衛官急急忙忙的衝過來,難道是爲了找白榆共謀大事?
幾個錦衣衛官擁戴一個翰林當主心骨,是你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白榆和那幾位錦衣衛官迅速來到院子裏,白榆低聲問道:“張老指揮這次真不行了?”
對於這個自己一手推上去的錦衣衛指揮使,白榆也希望看到他健康長壽,但對於一個八十歲的老者,沒法要求更多了。
錢指揮答道:“張承業已經開始準備喪事了。”
白榆又問:“如果張老指揮沒了,那誰是最熱門的繼位人選?駱椿?”
錢指揮答道:“對,駱椿呼聲最高。他父親就是早年間的掌事指揮使,本來在錦衣衛內就根基深厚。
而且他們駱家又是出自興王府潛邸,在帝君那裏更是一個很大的加分項。”
白榆沒辦法,嘆道:“時間還是不夠,你的實力積蓄同樣不夠。”
錢指揮最大的短板還是資歷太淺,兩年前錢指揮還只是一個百戶而已。
再怎麼拔苗助長,錢指揮也趕不上別人家兩三代人幾十年的積累。
最後白榆下決心說:“別無他法,這次就用備選方案,你去支持駱椿上位吧。
但作爲交換條件,你要把北鎮撫司拿到手,另外你要和東廠馮保緊密聯合,爭取一步一步的把駱椿架空了。”
錢指揮猶豫着說:“駱椿正值壯年,如果他不犯大錯,一直做上一二十年,那我就只能等着?
與其這樣,還不如故技重施,繼續扶持一位老人,也更容易架空他。”
白榆兩眼望天,掃了幾眼AI助手的虛擬屏幕,看到了“英年早逝”幾個大字。
然後就決斷說:“就支持駱椿吧!記住,交換條件一定要拿到北鎮撫司,然後結好東廠的馮保。”
商議完畢,錢指揮又匆匆忙忙離去。
白榆回到編檢廳,繼續打瞌睡。
太陽微微偏西時,忽有今科的同年前來拜訪,白榆就把人請了進來說話。
然後一下午工夫,前前後後來了十來位同年拜訪白榆,不停的有外人進進出出,把編檢廳弄得非常不清靜。
張四維忍無可忍,對白榆斥道:“你把編檢廳當成了菜市場?”
白榆解釋道:“可能我們這科同年比較團結,我也不好將人拒之門外。”
張四維指着另一處角落的王錫爵說:“既然是團結,那他們爲什麼沒有拜訪王錫爵,只來拜訪你?”
王錫爵只想把頭埋進學習資料裏,你們兩人之間扯皮,點他王錫爵作甚?
難道認真考試、認真學習、不善交遊的老實人,就活該被嘲諷嗎?
白榆撓了撓頭,“或許是想拜託我,幫助他們入選庶吉士。
主要是我這個人信用良好、價格公道、童叟無欺,他們肯相信我。”
張四維活了這麼大,沒見過這麼牛逼的新人翰林。
才第一天上班,一會兒操心錦衣衛指揮使人選,一會兒要幫別人選上庶吉士。
而且還是如此的囂張,如此的直白露骨,如此的不加遮掩。
甚至連價格公道、童叟無欺這種市儈話都當着自己的面,公然講了出來。
簡直就是有恃無恐,彷彿完全不怕別人知道自己要搞腐敗似的。
就算你是嚴黨的核心人物,嚴氏父子之下的第三人,也不能這麼囂張吧?
小閣老嚴世蕃都沒你這麼張揚,小閣老收錢還知道在家裏收,不會在公開場合說!
張四維覺得這個新人缺乏對自己的尊重,就提醒說:“編檢廳不是你的會客室,也不是你處理雜務的地方。
像今天這樣喧鬧的情況,嚴禁再次出現,不要把翰林院清淨地變成你的玩鬧地!”
白榆很忠厚的答話:“雖說要尊重前輩,但每個人的情況並不一樣,並不能一概而論。
我又不像前輩你只能坐冷板凳,那自然可以清淨。而我確實有很多事務,如之奈何?”
草!張四維心裏罵罵咧咧,什麼叫因爲坐冷板凳所以才清淨?
不能因爲你是嚴黨核心人物,就這麼看不起別人吧?
而後張四維重重的冷哼道:“那這編檢廳就容納不下你了,你另尋地方吧!”
白榆沒有示弱,問道:“前輩這意思就是,允許我去別處辦公?”
張四維毫不客氣的說:“在翰林院裏,你隨便去找地方!”
他就不信了,在最講究前後輩規矩的翰林院,哪裏敢不顧體面,收留白榆這個壞規矩的人?
無論正堂、讀講廳還是狀元廳,都不可能!
膳堂倒是有地方,但如果白榆敢去膳堂,那還不夠被嘲笑的!
白榆沒再和張四維掰扯,得了張四維那句話後,白榆轉身就出去了。
到了第二天,張四維來到編檢廳上班,倒是沒看到白榆。
但卻有個白家的家丁,安安靜靜的站在編檢廳的門口,像是隨時待命似的。
張四維問道:“你家主人在哪裏?難不成曠工了,就留你在這裏聽消息?”
那家丁連聲解釋道:“沒有沒有,我家主人就在附近辦公。
如果這邊有事,小人我專門負責跑腿,隨時可以請我家主人過來,絕對不會誤事。”
張四維站在編檢廳門外,疑惑的環顧四周,再次問道:“你家老爺能在哪裏辦公?莫非去了膳堂?”
那家丁答道:“在隔壁。”
張四維沒有明白,繼續問道:“什麼隔壁?我怎麼沒看到?”
那家丁指了指西邊邊緣的院牆,回答說:“張老爺你應當知道,翰林院隔壁就是錦衣衛下屬的鑾駕庫。
我家主人在鑾駕庫借了一間大屋,就準備在那裏辦公了。
如果翰林院這邊有事,我家主人也可以隨時過來,對公務完全沒有任何影響。”
張四維:“......”
自己昨天擠兌白榆,這麼輕易就被化解了嗎?最後小醜是自己?
誰能想到,白榆有本事跑到隔壁衙門去要房子。
那白家的家丁還在絮絮叨叨的說:“我家主人還想着,在兩邊中間的牆壁上打通一個門,方便他再兩邊之間往來。”
張四維的心裏涼颼颼的,如果這是一盤象棋,那現在就是自己被將軍了。
如果白榆這麼特立獨行,事情前因後果必定會傳開。
到時大家都是因爲自己管不住白榆,讓白榆跑到隔壁衙門辦公,那自己在外界豈不成了笑柄?
可如果自己低聲下氣,乞求白榆回來,那就等於是把昨天的話都喫回去,自己同樣也成了內部笑話?
好像怎麼選都是笑話?想到這裏,張四維恨不能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自己真是喫多撐着了,閒着沒事招惹這種刀槍炮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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