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王皇後奉旨前去感業寺上香祈福,自然是儀仗豪華,前呼後擁,不只街頭巷尾的年輕女子羨慕不已,到了感業寺,尼姑們也多有眼紅之人。
悟心自然是早早的派人打掃院落,然後佇立在院門口等待皇後的鳳輦駕到。
由於出來的早,悟心站得雙腿發軟,早上的一大盤點心也全都消化完了,餓的肚子咕咕直叫。
正當悟心糾結要不要先回去喫點東西墊吧兩口之時,只見前方皇家侍衛開路,彩妝宮女衣袂飄飄,正簇擁着一輛華麗的鳳輦緩緩而來。
王皇後在宮中受皇帝冷落,不代表她本人就沒有威嚴,許多人也是對其一面難見,崇拜不已。身嬌肉貴,這一路的顛簸差點讓王皇後吐出來,難受的喝了幾口雪梨水纔好些。
鳳輦來到院門口,悟心率領衆人連忙恭敬的迎上前,雙手合十,佛號震天。
立刻有宮女在鳳輦旁搬來一個小凳子,緊接着一隻雪嫩如蓮藕的手從繡金線的布簾之中伸了出來,然後頭戴鳳冠,身着華服,腳踩鑲珠嵌玉金絲玉底鞋的皇後終於下了車。
悟心簡直看呆了,這樣的容貌這樣的排場,才配得上皇後的尊貴。哪裏像是國師,說話夾槍帶棒,沒有女僕跟隨,卻是大搖大擺的帶着幾名侍衛,缺少女人味道。
嘖嘖,莫說是皇帝喜歡,封其爲皇後,就是女人見了。也是心動啊。
見悟心盯着自己猛瞧,王皇後面露厭惡之色,悟心回過神來。甩着胸前兩團肉小跑着過來:“貧尼悟心見過皇後,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皇後和袁紫煙的反應差不多,對此一聲冷笑,這可不是出家人的開場白啊。
“免禮。”
“今日清晨喜鵲傳佳音,天空映彩霞……”
“外面風大,還不請皇後孃娘進去!”王皇後的隨身侍女不悅的喝止悟心的話,悟心連忙閉上嘴巴。恭請衆人進去。
由於王皇後不喜悟心身上的味道,侍女便在二人中間,將悟心和皇後隔開來。
“古樹芳草。晨鐘暮鼓,倒也不失一處清幽之地。”王皇後輕啓檀口,象徵性的誇讚了一句。
悟心樂開了花,絮絮叨叨說承蒙陛下和皇後照顧。寺中之人都十分感謝。早晚誦經爲陛下和皇後誦經祝福。
王皇後哪裏聽得進去這些諂媚之語,在衆人的陪伴之下,逐一叩拜佛祖,神情虔誠,尤其在送子觀音面前停留的時間最久,而且供奉的財物也最多。
悟心瞧出了端倪,不由嘿嘿一笑,也許這可以成爲自己巴結皇後的好藉口。
等到忙完這一切。已經是到了中午時分,難得皇後要留在此地用齋飯。悟心立刻命人準備素宴。
當飯菜擺上之後,王皇後嚇了一跳,不由用雪白的帕子捂着自己的嘴,詫異的問道:“住持,如何能在佛門之地開葷?”
原來桌上擺的全都是肉菜,紅燒肉,清蒸魚,肉丸子,甚至還有動物肝臟之類。悟心咧嘴一笑,說道:“回稟皇後,出家人戒律之根本便是茹素,怎可犯戒?皇後儘管放心,這些都是素食,不過是做成了肉菜的樣子。味道可口,還請皇後品嚐。”
原來是素菜,王皇後虛驚一場,宮女立刻將面前幾樣菜夾了些放在她面前,輕輕夾起咬了口,王皇後不由笑了,說道:“竟然還真有些肉的味道,難爲住持費心了。”
“素食無味,皇後統領六宮,何等辛苦,唯恐您不適應,故而準備了這桌素宴。”
“嗯,有心了。”王皇後何等山珍海味沒喫過,對於豆製品也並不感冒,自己喫了兩口便覺得飽了,便賞賜悟心幾人也在下面分喫。
比看到素菜更令王皇後驚訝,悟心就跟餓了八輩子似的,呼啦一盤子倒自己碗裏,眨眼功夫就喫完了,然後又是嘩啦一盤子。
王皇後看到直倒胃口,真不知道如此重要寺院,怎麼會有這樣一位庸俗不堪的住持,令人想不通。
飯後,悟心自然是收拾出來自己的房間請皇後小憩片刻,對於這間裝飾豪華的房子,王皇後倒是真心讚賞了幾句。
檀木牀上斜着半躺,王皇後一邊打量自己的手指,一邊問道:“聽說先帝武才人也在寺中?”
“正是,法號明空。”悟心連忙說道,心裏很是不解,怎麼人人都對這個明空感興趣。
“本宮與其之前有舊,選她來見吧。”王皇後輕描淡寫。
“這?”
“怎麼?”王皇後見悟心遲疑,頓時有些不悅了。
“皇後孃娘莫要生疑,只因明空得了髒病,被單獨關押起來。娘娘金枝玉葉,唯恐此人傳染,所以不敢造次。”悟心解釋道。
沒想到王皇後微微一笑,不以爲然的說道:“既然有病,那就更得治了。本宮正好帶了御醫前來,爲其診治一番,也不枉相交一場。”
“娘娘宅心仁厚,令人歎服。”
既然皇後發話了,而且自己也盡到了提醒義務,沒有什麼好猶豫的,悟心立刻派人去叫明空,但是提醒必須梳洗乾淨,頭上再罩上面紗方可。
王皇後靜心等待武媚的到來,也許是對方還得是梳妝打扮,不知不覺竟然睡着了。等王皇後醒來之時,卻發現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而門口處跪着一個人,體態婀娜,頭戴面紗,應該就是武媚了。
王皇後坐起身,立刻有人服侍她洗臉淨手,但她卻擺擺手,說道:“你們退下,讓武媚來吧。”
衆人有些遲疑,尤其是悟心,武媚可是得了髒病啊,旁人避之而唯恐不及,怎麼皇後還敢讓她近距離上前,甚至是接觸自己的皮膚呢?
“皇後孃娘,怕是不妥吧?”悟心負責任的問道。
“無妨,本宮與武媚也算是舊相識,自然不需避諱。”王皇後大度的說道。
武媚眼中含淚,激動的連忙磕了幾個頭,低聲說道:“明空感激娘娘包容,但武媚身染怪病,只怕會傳染人的,不敢上前,還望娘娘體諒。”
“本宮說沒事兒就沒事兒,你過來吧。”王皇後招呼道。
武媚這才上前,好在一雙玉手十分嬌嫩,幫助王皇後淨了手,又洗了臉,最後替她敷上薄薄一層醃製,還恰到好處的韻開些塗抹在臉頰處,更顯得人勝桃花,別樣嬌豔。
“武才人?”
“回稟皇後孃娘,之前的武才人已經死了,如今只有明空。”
“呵呵,聽你口氣,倒像是不太滿意現在的身份啊。”王皇後咯咯直笑。
“滿意與否非是明空做主,只能是隨波逐流,聽天由命。”
“在本宮心裏,哪有什麼明空,唯有武媚。好了,把頭紗去掉吧,許久不見,這樣怕是不太禮貌吧?”王皇後建議道。
武媚有些遲疑,但還是退後幾步,緩緩除掉面紗,看到的人莫不是倒吸一口涼氣,但是王皇後表現的卻很平靜,反而饒有興致的打量了幾眼。
武媚臉上長滿了水豆,有些比黃豆都要大,裏面充滿了黃紅色的膿水,可怖而且令人噁心。武媚被人像是怪物一般的圍觀很是沮喪,眼淚在眼眶之中不停的打轉。
“呦,這是喫錯了東西吧,爲何有這樣的症狀?”王皇後看似關切的問道。
“就是貪心喫壞了東西!”武媚咬牙切齒的說道。
王皇後笑而不語,令御醫上前診斷,很快便出了結果,說是幸虧發現及時,只要認真配合治療,還不至於落下疤痕,而且也不會有任何的後遺症。
關鍵一點是,這病是內在紊亂所致,並不具有傳染性。
“御醫,可知病因?”武媚急切的問道。
“若是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花粉中毒,不過奇怪的是,感業寺多以大樹綠草爲主,此時又過了初春之際,至於爲何中毒,我也不得而知。”
“謝過御醫。”武媚屈膝行禮,眼中卻帶着恨,十分明顯。
“御醫,這可是本宮的好姐妹,速速配來丸藥,萬不可留下病根。至於所需用度,皆可從本宮賬上開支。”王皇後說道。
“娘娘放心,只需兩劑藥便可痊癒。”御醫唯唯諾諾的退下,由於寺院便有藥方,自然馬不停蹄的前去配置。
王皇後說是有話要單獨跟武媚說,遣退左右,武媚見四下無人,突然就跪下了,泣不成聲,“武媚感激娘娘救命之恩,願爲娘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呵呵,武才人快快請起。”王皇後笑着上前彎腰把武媚給扶起來,說道:“無非是些調養身子的方子,怎就有了救命之恩,實在是言重了。”
“娘娘,對於女子而言,顏容盡毀,那活着還有何意義,等於是死去。”武媚不停的拭淚。
“武才人,本宮實在是好奇,你這毒中的十分蹊蹺,難道說這寺院之中還有人害你不成?”王皇後打聽的問道。
武媚又是重重一聲嘆息,流淚道:“適才御醫也說了,寺中並無此花粉。哎,這也是珍惜花種的花粉,宮外之人又怎能輕易得到呢?”
“哦?是宮裏的人要害你?”王皇後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隱約察覺大魚已經上鉤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