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榕寧話音剛落,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請女醫過來給烏蘭檢查身體,這一招本身就帶着幾分羞辱。

哪怕拓跋韜真的沒有碰她,好歹也是部落酋長的女兒,這麼一趟下來怕是臉面都沒有了。

薩仁一聽,頓時臉色沉了下來,看向沈榕寧的視線多了幾分怨毒,冷冷道:“皇後孃娘非要這般搓磨人嗎?”

“叫女醫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來檢查我女兒的身子,以後讓我女兒怎麼做人?”

沈榕寧視線緊緊鎖定在烏蘭的身上,沒有理會薩仁說的話。

她定定看着面前的烏蘭道:“怎麼?害怕了?難道怕謊言被拆穿嗎?還是你不敢賭?”

“皇上根本就沒有碰你,對嗎?”

“不然爲什麼怕請女醫過來?既然你說皇上壞了你的身子,你早已失了清白,爲何不讓女醫過來一趟?”

“本宮再說一遍,若是你敢讓女醫來查,真的身子壞了,本宮就將這後位讓出來給你,如何?”

“若是你不肯,那便是心裏有鬼,敢訛詐聖上,你們綠洲十三部落是要被滿門抄斬的。”

沈榕寧嘴裏的滿門抄斬四個字,落地有聲,明明看起來嬌嬌弱弱的一個女子,不想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刀鋒一樣,刺得人靈魂都微微顫抖。

一邊的拓跋韜也聽出味兒來,上前一步高聲道:“朕的皇後說得對,朕絕不能不明不白承接了你這個負擔。”

“你若是配合朕來查,怎麼樣朕都不說了,你若是不配合,朕也不會善罷甘休。”

“大不了就讓這天下蒼生去說朕,朕也不在乎,朕絕不能稀裏糊塗接了你這個爛攤子。”

薩仁也是急了,突然點着牀榻道:“皇上自己做的事,難道還不承認嗎?非要讓女醫過來羞辱臣的女兒?皇上瞧一瞧那牀榻上的血跡,可不就是我女兒的?”

薩仁如此一說,所有人的視線移到了牀榻上,果然在那牀鋪上倒是有一團血跡。

拓拔韜恨不得一腳將面前的這個老匹夫給踹死。

他側過身緊張地看向沈榕寧,天下人罵死他他都不覺得慌,他怕沈榕寧誤會。

沈榕寧衝他搖了搖頭,隨即走向了面前的烏蘭,緩緩俯身看着她。

突然將她一把抓住拽了起來,烏蘭不防備沈皇後突然動手,驚呼了一聲剛要掙脫,卻不想沈榕寧一下扯開了烏蘭的裙襬。

就在大腿處一道不易被人察覺的傷口躍然而出。

四周老臣們紛紛避開視線,這都娶的什麼皇後,秩序禮儀全然不放在她眼裏,當衆撕貴女的裙子,這是一國皇後能幹出來的事嗎?

沈榕寧死死掐着烏蘭的胳膊,眼神冰冷:“烏蘭姑娘對自己倒是挺狠的,這一刀割在腿上,想必滋味不好受吧,那牀單上的血跡……”

“不,不,你放開我,放開我!”烏蘭掙脫了沈榕寧的手,踉蹌着向後退開,死死盯着拓拔韜道:“那是……是皇上強迫成臣女的時候不小心劃傷的。”

拓拔韜磨了磨後槽牙,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陷害。

此番連外間站着的左右丞相等人臉色都有些掛不住了,他們方纔被薩仁這老東西忽悠着到了這裏。

他們想着這後宮絕計不能只有一個女子,否則朝堂不穩。

此時看到拓跋燾身邊站着的居然是大齊的沈太後,這個想法更是堅定了幾分。

即便是讓北狄的皇帝不高興,他們也得爲北狄先帝及列祖列宗考慮。

這後宮絕不能讓一箇中原女子一家獨大,以後指不定要鬧出什麼亂子來。

即便他們也看出來,明明就是薩仁父女想要攀高枝設下的這個局,如今卻不得不硬着頭皮將這場戲演下去。

右丞相眸色微微一閃,低下頭不說話。

沈榕寧看着烏蘭輕笑道:“好,既然你不承認那牀榻上的血跡,是你割破大腿滲出來的,那咱們就請女醫過來一議。”

“要知道你訛詐的人是誰?是當今的聖上。”

“你以爲簡簡單單就能入主聖上的後宮,開什麼玩笑?”

“大不了本宮陪着聖上一起捱罵,天下悠悠衆口任其評說,總有一天自然會給聖上一個公道,而你……”

沈榕寧輕笑了一聲:“經此一事,還真有嫁不出去的可能呢。”

烏蘭頓時臉色發冷,突然想到什麼,那眼眸裏竟然閃出一絲冷冽得意。

她抬頭定定看着沈榕寧冷冷笑道:“好,臣女願意讓女醫過來查驗,若是臣女的身子壞了,失了清白,那就請皇後孃娘將後位讓出來吧。”

沈榕寧笑了笑,眉眼間掠過一抹冷冽,緩緩直起身向後退開幾步。

一邊的拓跋韜眉頭一蹙想要說什麼,被沈榕寧按住了胳膊壓低聲音道:“皇上放心,一切交給臣妾。”

拓拔韜此時也穩定了心神,大不了翻臉,將綠洲十三部落髮兵包抄滅了算了。

他也真的是給他們臉了,敢蹬鼻子上臉騎到他的頭上,許久沒有動兵戈是他仁慈,他們是不是都忘了曾經的血腥和烈火?

沈榕寧看向面前站着的左右丞相,緩緩道:“既然諸位沒什麼異議,那便請女醫過來一驗。”

此時的薩仁早已經慌了神,他知道他和女兒今日就是一場騙局。

仰仗綠洲十三部族曾經同拓跋韜的情誼,設下這一個局,將女兒送進拓拔韜的後宮中。

他和女兒明白,拓跋韜當真沒有碰過他的女兒。

可此時沈榕寧提出要請女醫過來驗身,那不就是直接戳穿了女兒的謊言。

可女兒爲什麼還要同意?

她本就是清白之身,一查便知,皇上根本沒碰他。

這不就是硬生生將自己往火坑裏推嗎?

他還待要說什麼,卻對上了不遠處拓拔韜陰冷的眼眸,頓時心頭咯噔一下。

他又求助地看向了右丞相等人,那兩人此時也是對他冷淡了幾分。

顯然他方纔請兩人出面,並沒有說真話,而是將這些老臣們當擋箭牌使了。

薩仁頓時成了一個孤家寡人,硬着頭皮只能等着。

不一會兒趙女醫帶人走了進來,右丞相等人看向趙女醫也都稍稍的鬆了口氣。

趙女醫在北狄王城名聲很大,已經經營醫館近二十多年,王城的達官貴人,府裏頭的貴婦都會請趙女醫把平安脈,在北狄王城享有很高的聲譽。

而沈榕寧畢竟是大齊的人,剛剛來到北狄王城沒多久,想必同趙女醫也沒什麼連帶關係。

既如此趙女醫來也算是公平公正,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只要不是沈皇後操控的人即可。

趙女醫身着一襲素色裙衫,披着一件靛青色棉布袍子,容色端莊氣度沉穩。

她緩緩走了進來,是見過大場面的姿態。

她站定在拓跋韜面前躬身行禮:“民婦給皇上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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