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火紅年代:成爲工業巨擘 > 第616章 周志強支招

何達同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不早了,不過他的妻子還是幫何達同打水洗臉,然後幫他將衣服放在桶裏,打算明天洗了。

“這是給孩子帶回來的,喊他起來嚐嚐吧,領導送我的,沒花一分錢..”

何達同的妻子王...

周博才放下手中的玻璃瓶,指尖還沾着一點奶昔殘留的微涼甜意。他沒急着擦,只望着窗外漸暗的天色——秦島草原奶製品廠新蓋的兩棟廠房骨架已拔地而起,在冬日稀薄的夕照裏投下長長的影子,像兩柄尚未開鋒卻已蓄勢待發的刀。

“爸,乾媽,我有個想法。”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飯桌邊正剝橘子的陳麗和剛放下筷子的周志強同時抬了眼。

周志強沒應聲,只是把空瓶輕輕擱回桌面,玻璃與搪瓷碗沿相碰,發出一聲脆響。那聲響很輕,卻像敲在人耳膜上似的,一下就壓住了屋外隱約傳來的收音機廣播聲——正播着《東方紅》前奏,調子昂揚,節奏鏗鏘。

“不是想買隔壁院子的事。”周博才笑了笑,目光掃過牆上那張泛黃的全家福,“是廠裏。”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摩挲着瓶身標籤上印着的“秦島草原”四個字,藍底白字,樸素得近乎笨拙,可這四個字,如今已在四九城西直門、廣安門、朝陽門三處供銷社的冷櫃裏站穩了腳跟,更悄悄擠進了九洲機牀公司職工食堂的自助飲品區。

“咱們現在賣得最好的,是瓶裝水果奶昔,但瓶頸也在瓶裝。”他說得慢,字字清晰,“設備還是老式的灌裝線,每小時最多三百瓶,一天撐死兩千五;而麥肯基那邊,光南門店每天進店客流就破八千,排隊排到衚衕口——他們要的是即買即走,不是拎着玻璃瓶回家慢慢喝。”

陳麗插了一句:“那換塑料瓶?”

“不行。”周博才搖頭,“工業局批文還沒下來,食品級PET瓶的檢測報告也卡在省檢所。再說,現在連瓶蓋密封性都難保,上個月三車間有十七瓶漏液,全靠質檢組半夜返工重封,耽誤了兩車貨。”

他伸手從衣兜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是手繪草圖,鉛筆線條粗細不一,邊角還沾着點灰。展開來,是一臺斜置式旋轉灌裝機的簡略結構:錐形料鬥、雙軌分瓶槽、氣動壓蓋臂……右下角用紅筆寫着一行小字:“適配250ml塑瓶,兼容果粒懸浮工藝”。

“我找機械廠的老李頭畫的。”周博才指了指圖紙,“他以前在津門二機廠幹過十年,說這結構不算難,關鍵在泵閥精度。我算過了,如果明年三月能裝上這條線,單班產能翻四倍,工人只需六人,比現在少用十一人——但這十一人,我不打算裁。”

周志強終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氣氤氳中抬眼:“你想怎麼安排?”

“轉崗。”周博才說得乾脆,“三個去包裝車間學真空塑封,兩個調後勤管冷鏈運輸調度,剩下六個……”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道淺淺的舊疤——去年調試老設備時被傳送帶夾的,“去新成立的研發組。”

“研發組?”陳麗怔住,“廠裏連個正經化驗員都沒有,搞什麼研發?”

“就搞‘不稠’。”周博才笑了,眼角微彎,“爸上午說對了,太稠是解渴,太稀又沒口感。我要的是一種介於果汁與奶飲之間的平衡點——甜度降半,酸度提一成五,果肉顆粒控制在1.2毫米以內,冷藏後仍能均勻懸浮三小時以上。”

他抽出鋼筆,在圖紙背面飛快寫下一串數字:蔗糖7.3%、檸檬酸0.48%、果膠0.12%、均質壓力28MPa……末尾補了一句:“試製樣品,春節前必須出來。”

周志強沒說話,只從中山裝內袋摸出一本硬殼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着二十多年前他在北平食品研究所抄錄的乳化穩定劑配比表,紙頁已泛黃卷邊,最下方用藍墨水寫着一行小字:“果膠+海藻酸鈉復配,低溫穩定性最佳”。

他撕下那頁,推到周博才面前。

周博才低頭看着,喉結微微滾動。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發燒,周志強騎着二八自行車馱他去廠醫院,車後座冰涼,父親後背汗溼了一大片,卻始終沒松過一下車把。

“爸,”他聲音低了些,“年前我去趟津門。”

“去見誰?”

“津門輕工設計院的孫工。”周博才把圖紙摺好收回口袋,“他退休前主持過‘紅星牌’酸奶灌裝線改造,我託趙衛邦捎了兩箱奶昔過去,他回信說願意幫忙看看新線圖紙。”

周志強點點頭,忽然問:“你跟孫工提過……我們想做碳酸飲料的事嗎?”

周博才一愣。

陳麗卻笑起來:“你爸早猜到了。上個月你往廠裏拉那三噸食品級二氧化碳鋼瓶,以爲沒人看見?”

周博才撓了撓後頸,有點赧然:“就……試探性訂了一條小試驗線。用啤酒廠淘汰的發酵罐改裝,加壓系統是借的汽水廠的老設備。試了七次,第三次爆了一罐,糖漿噴得滿牆都是,像血。”

“爆得好。”周志強忽然說,“爆一次,就知道哪根管子承不住壓。”

他起身走到立櫃前,打開最底層抽屜,取出一個鐵皮餅乾盒。盒蓋掀開,裏面沒有餅乾,只有一疊泛藍的圖紙——全是手繪的碳酸飲料灌裝機剖面圖,比例精確到毫米,標註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用紅筆圈出修改痕跡,旁邊寫着“01年3月改”、“03年7月再驗”。

“這是我五三年在天津實習時畫的。”周志強指着其中一張,“當時想給廠裏弄條汽水線,被廠長罵‘不務正業’,圖紙全扣下了。後來調走,才偷偷帶出來。”

周博才怔怔看着那些褪色的藍線,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爸……你那時候就想做飲料?”

“不。”周志強把鐵盒推過來,“我想做的,是讓工人下班路上,能花五分錢買一瓶透心涼的橘子汽水,喝完不心疼,也不用省着喝。”

窗外,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是秦島港的貨輪在卸凍蝦。暮色徹底沉落,路燈次第亮起,昏黃光暈浮在窗玻璃上,映出父子倆交疊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六點,周博才已站在新廠房工地旁。寒風捲着沙塵撲在臉上,他裹緊棉襖,看塔吊臂緩緩轉動,將最後一根H型鋼樑吊向空中。鋼樑在晨光中泛着冷青色的光,像一柄橫亙於天地之間的劍。

“周廠長!”安全員老趙小跑過來,棉帽子上結着白霜,“剛收到消息,工業局同意咱們的擴招計劃了!批文今天下午就到!”

周博纔沒立刻應聲。他仰頭望着那根緩緩嵌入混凝土基座的鋼樑,忽然問:“老趙,你兒子今年多大?”

“十九,前年高中畢業,一直在家幫着修自行車。”老趙搓着手,呵出一團白氣,“咋了?”

“年後新車間開工,要招二十個裝配學徒。”周博才轉過身,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名單——紙頁邊緣已被反覆摩挲得毛糙,“第一批名額,我按工齡排序,前二十名老工人,每人一個家屬推薦資格。你排第十七,你兒子……算一個。”

老趙眼眶一下子紅了,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只一個勁點頭,凍得發紫的手在棉襖上反覆擦着,彷彿要把掌心的汗漬全抹乾淨纔敢接那張紙。

周博纔沒多留,轉身朝廠門口走去。剛拐過磚牆,卻見張雪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那兒,頭髮被風吹得貼在額角,手裏還拎着個鋁製保溫桶。

“給你送早飯。”她把桶遞過來,聲音清亮,“小米粥,加了紅棗和山藥。”

周博才接過,指尖觸到桶壁溫熱的弧度。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在這堵牆後,張雪踮着腳替他圍圍巾,呼出的白氣拂過他耳垂,癢得他差點縮脖子。

“票買好了?”他問。

“嗯,二十八早上七點零三分,12車廂。”張雪從挎包裏取出兩張硬板票,票面印着“北京—秦島”,墨跡未乾,“我讓小武哥託關係換了下鋪,你睡上鋪不安全。”

周博才低頭看着票,忽然說:“張雪,等我回來,咱們把結婚證領了。”

張雪愣住,隨即耳根迅速漫上一層緋紅,她低下頭,盯着自己洗得發白的藍布鞋尖,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上次說這話,是前年臘月。”

“那次我說錯了。”周博才把保溫桶換到左手,騰出右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指,“我說‘等廠子上了軌道就辦’。可我現在明白了——廠子什麼時候纔算上了軌道?等它變成全國第一?等它上市?等它蓋十棟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尚未完工的新廠房上,那裏鋼筋裸露,焊花如星火般明滅。

“不。它現在就在軌道上。因爲有你幫我盯着賬本,有老趙守着工地,有馬建華頂着三車間最累的夜班……軌道不是造出來的,是人走出來的。”

張雪終於抬起頭,眼裏有細碎的光,像晨光穿透薄霧。

“那……”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微顫,“等你回來,我穿我媽留下的那件紅棉襖去民政局。”

周博才笑了,把保溫桶往懷裏攏了攏,騰出的手伸進褲兜,摸出一枚小小的銅哨——那是他當知青時在草原上撿的,哨身刻着模糊的蒙文,不知是哪位牧民遺落的。

他把它塞進張雪手心:“拿着。以後廠裏要是有人欺負你,吹三短一長——我保證十分鐘內趕到。”

張雪攥緊銅哨,金屬的涼意滲進掌紋,卻奇異地熨帖了心口。她忽然踮起腳,在周博才臉頰上飛快親了一下,隨即轉身就跑,馬尾辮在風裏劃出一道活潑的弧線。

周博才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指尖還帶着小米粥的暖意。他仰頭望向天空,雲層正被風撕開一道縫隙,陽光如熔金傾瀉而下,恰好落在新廠房最高處的鋼架頂端,灼灼生輝。

下午三點,工業局批文送達。黃主任捧着紅頭文件衝進辦公室時,周博才正在給一封掛號信封口——收件人欄寫着“津門輕工設計院 孫振國工程師”,信封裏除了圖紙,還有一張薄薄的存單:三萬八千元,是他這一年所有獎金與補貼的總和。

“廠長!批了!全批了!”黃主任氣喘吁吁,“連招工指標都給了三十個!比咱們報的還多十個!”

周博才拆開批文快速掃過,目光停在末尾一行小字上:“……鑑於該廠創新成果突出,社會效益顯著,特準予提前啓動‘青年技術骨幹培養計劃’,相關經費由市財政專項列支。”

他合上文件,忽然問:“黃主任,你女兒……還在幼兒園當臨時工?”

黃主任一怔,隨即點頭:“是,上個月園長說編制滿了……”

“明天上午九點,讓她來廠裏報到。”周博才拉開抽屜,取出一張嶄新的工作證模板,“崗位先定在質檢科,跟老王師傅學理化檢驗。工資按二級技工標準,試用期三個月,合格後直接轉正。”

黃主任眼圈猛地一熱,忙低頭假裝整理衣領,肩膀卻微微發抖。

周博纔沒再多言,只把存單連同批文一起放進公文包。走出辦公樓時,他聽見遠處新廠房工地傳來此起彼伏的號子聲,粗獷而有力,像大地深處湧出的脈搏:

“嘿喲——起!”

“嘿喲——落!”

“嘿喲——穩住嘍——!”

他駐足聽了片刻,抬手將公文包抱得更緊了些。包裏存單的硬角抵着肋骨,隱隱發燙。而遠處,焊槍噴吐的弧光正一明一滅,如同某種古老而莊嚴的應答,在秦島凜冽的朔風裏,灼灼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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