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火紅年代:成爲工業巨擘 > 第619章 指揮縣長的主任

“崔縣長。”

被崔縣長的祕書帶進辦公室後,周博才便直接彙報起工作來,說道:“上次報道時跟你說的,一週內拿出來關於昌平縣產業經濟改制的方案,我已經準備好了。

要你你現在看看?或者我給你仔細匯...

電話掛斷後,周博才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叩了叩紅木辦公桌的邊沿。窗外是八月末秦島少見的悶熱午後,蟬鳴嘶啞,廠區內幾株老槐樹的影子斜斜壓在新刷的灰白牆面上,像一道尚未乾透的墨痕。他盯着牆上掛着的那張手繪廠區擴建規劃圖——鉛筆線條密密麻麻,標註着“十一月底試產”“冷庫二期”“質檢中心擴建”“工人宿舍樓奠基”……每一處字跡都還帶着點未褪盡的潮氣,彷彿圖紙本身也在喘息。

他忽然想起昨兒晚上張雪打來的電話。她聲音很輕,卻把每個字都咬得極穩:“博才,媽說胎動比前兩天勤了,今早我數了,七次。醫生讓少走動,可我早上還是坐在院裏剝了兩斤毛豆——你愛喫的那個老品種,青皮帶紫紋,煮出來甜糯不散。”他說不出話來,只聽見聽筒裏傳來她低低的笑,還有遠處小院門口賣糖葫蘆老頭敲梆子的“噹噹”聲。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推着這輛破舊奶製品廠往前狂奔的輪子,不是鋼鐵鑄的,是溫熱的、帶着豆腥氣的、被陽光曬透的粗布裹着的——它不響,但每轉一圈,都實實在在碾過日子的肌理。

正出神,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常書記探進半張臉,鬢角汗津津的,手裏捏着一沓剛印出來的《燕河日報》副刊,油墨味還沒散盡。“博才!快看這個!”他嗓門壓得低,眼睛卻亮得灼人,“頭版底下,豆腐塊,‘秦島草原’四個字,印得比咱廠門口那塊銅牌還鋥亮!”

周博才接過來,目光掃過那則三百字的短訊:《本地民企發力飲品市場,仙果奶昔熱銷東北三省》。文中沒提具體銷量,只含蓄點出“已覆蓋哈爾濱、長春、瀋陽等十二座城市主要國營商場與供銷社”,末尾一句更耐人尋味:“據知情人士透露,該廠產品近期已被納入某大型軍工聯合體職工中秋福利採購名錄。”

常書記搓着手,指節泛紅:“軍工聯合體!博才,這可是鐵飯碗裏的鐵飯碗啊!去年咱們廠賬上那二十萬應急款,現在連零頭都不夠墊進去!他們要的量,至少得翻三倍!”

周博纔沒立刻應聲。他翻到報紙第三版,那裏登着一則不起眼的招聘啓事:津門食品工業局下屬罐裝技術研究所,面向全國招募有實操經驗的技術員,要求熟悉碳酸飲料及乳基飲品灌裝工藝,優先考慮具備流水線調試經驗者。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他合上報紙,紙頁發出輕微脆響。“常書記,叫李工來一趟。還有,把財務室王會計和銷售組劉組長一起請來,就說我請他們喝北冰洋——不,喝咱們自己的仙果奶昔,酸梅味新批次。”

十分鐘後,辦公室裏煙霧繚繞。李工是原廠裏唯一摸過蘇聯老式灌裝機的老技工,如今已帶出七個徒弟;王會計算盤打得噼啪響,能閉着眼報出上個月哪天哪時哪條生產線停了十七分鐘;劉組長則攥着一疊發皺的發貨單,指甲蓋邊緣泛着青白——那是常年扒火車貨廂門框留下的印記。

“李工,”周博才把報紙推過去,“您老看,這津門研究所招人,是不是衝着咱們這批新設備來的?”

李工眯起眼,手指在“灌裝工藝”四個字上摩挲半晌,忽然咧嘴:“可不是!他們那臺‘海鷗-3’灌裝機,去年從東德引進的,圖紙跟咱廠新訂的‘春風-5’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差沒寫上‘秦島綠源代工’幾個字!”他頓了頓,菸灰簌簌落在褲縫上,“可博才啊,咱的春風-5,圖紙是咱自己改的。原版容易糊,乳脂沉降快,咱加了雙層緩流閥,又調了三次溫度曲線……這活兒,得懂奶,更得懂火候。”

王會計立刻接話:“火候?我算給您聽——上月純利八十四萬六千,刨去擴建貸款利息、設備預付款、還有給津門那邊預留的三十萬啓動金,賬面還能剩四十七萬。可要是軍工單子真下來,光原料預付就得砸進去一百二十萬!咱廠倉裏那點奶粉,撐不過十天!”

劉組長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擦過鐵皮:“原料……我今早剛收到消息,內蒙草場今年旱,鮮奶收購價漲了兩成。可咱籤的合同,還是按去年的價。廠裏……怕是要賠。”

空氣驟然凝滯。窗外蟬鳴戛然而止,彷彿被誰掐住了喉嚨。

周博才卻慢慢笑了。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本硬殼筆記本,封皮磨損得露出深褐色木紋。這是他剛駐廠時記的第一本工作日誌,扉頁用藍墨水寫着:“奶不是奶,是命脈;廠不是廠,是活路。”如今那行字被無數道紅筆批註覆蓋,最醒目的是頁腳一行硃砂小楷:“人不能等奶熟,奶熟了,人就餓死了。”

他翻開最新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旁邊畫着歪扭的箭頭,指向三個名字:趙衛邦、吳浩宇、張雪。

“王會計,把那四十七萬拿出來。”他聲音不高,卻像鐵釘楔入青磚,“三十萬,今天下午匯到吳浩宇賬戶——讓他明天就帶人去津門,不許坐火車,租兩輛解放CA10,車廂鋪厚棉被,裝五十箱仙果奶昔樣品,親自送到津門食品研究所門口。告訴吳浩宇,就說秦島綠源的奶,是拿人命喂出來的,不信?讓他把箱子打開,當場倒一杯,喝完再談。”

王會計張了張嘴,終究沒出聲,只默默掏出算盤,手指翻飛如蝶。

“劉組長,”周博才轉向他,“你馬上回趟內蒙。不找草場,找牧民。帶上咱們廠去年結餘的全部現金——十五萬。挨家挨戶問,誰家有閒置的奶牛,誰家有閒置的擠奶棚,誰家媳婦能熬奶皮子、做奶豆腐。籤十年合同,租金按市價三倍付,預付三年。再告訴他們——秦島綠源,以後就是他們家牛犢子的乾爹。”

劉組長猛地抬頭,眼圈發紅:“博才……這錢,是給張雪攢的產房押金。”

“所以才更要快。”周博才聲音沉下去,像投入深井的石子,“張雪的產房在七四城,可咱廠的命根子,在內蒙的草尖上。她肚子裏揣着一個小人,咱廠肚子裏揣着兩萬人的飯碗——哪個更重?”

李工突然重重拍了下大腿:“對嘍!奶源穩了,啥都好說!博才,我那幾個徒弟,明兒就跟我回老家——膠東半島養海藻的漁村,那兒的海藻蛋白粉,比奶粉還補!我讓閨女連夜趕製模具,仿着咱春風-5的緩流閥,做二十個備用件!”

常書記一直沒說話,此刻卻從懷裏掏出一方洗得發白的藍布包,一層層打開,裏面是三枚磨得鋥亮的銅鑰匙,鎖齒早已圓潤如珠。“這是老廠長臨終前塞給我的,”他聲音發顫,“他說,後院地下三米,埋着五十年代建廠時的全套蘇聯冷凍設備圖紙。當年爲防戰備疏散,全燒了底稿,就藏了這三把鑰匙……博才,你信我,挖!”

周博纔沒接鑰匙。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玻璃。風猛地灌進來,吹得桌上文件嘩啦作響。遠處,新擴建的廠房骨架在夕陽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而近處,幾隻麻雀正蹦跳着啄食窗臺上漏下的幾粒麥麩——那是上午食堂蒸包子時飄來的。

他忽然想起趙衛邦初五那天遞來的漢堡。當時自己咬下第一口,雞肉酥脆,醬汁微辣,麪包鬆軟得恰到好處。可就在嚥下的瞬間,舌尖嚐到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焦糊味——那是油鍋溫度稍高了一瞬,麪粉遇熱迸裂的細微苦澀。可正是這點苦澀,讓整口滋味有了筋骨,不至於浮在表面。

“常書記,”他轉身,目光掃過每個人汗涔涔的臉,“挖。但圖紙別急着用。李工,您帶徒弟們,把春風-5拆了,一根螺絲一顆齒輪,全按蘇聯圖紙重新校一遍。王會計,通知銀行,明天一早辦抵押——用咱廠所有設備,貸兩百萬。劉組長,今晚就出發,帶夠錢,也帶夠話——告訴牧民,秦島綠源不要他們的牛,只要他們的心。心穩了,奶才穩。”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被暮色浸染的廠區:“至於軍工單子……讓吳浩宇到了津門,先別急着遞樣品。把五十箱奶昔,全送進津門食品研究所隔壁那家‘工人家屬大食堂’。就擱在打飯窗口邊上,不賣,不吆喝,只放着。讓那些天天啃窩頭配鹹菜的工人師傅,自己伸手拿,自己嘗,自己說值不值。”

常書記怔住:“這……不太合規矩吧?”

“規矩?”周博才嘴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去年這時候,咱廠門口那棵槐樹,樹皮都被饑荒年月的人剝光了。可今兒早上,我看見食堂師傅用咱廠的奶昔煮雞蛋羹,端給廠裏退休的老勞模喫。您說,這算不算規矩?”

滿屋寂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咔噠、咔噠,固執地切割着時間。

傍晚六點,周博才獨自站在後院。挖掘機剛停下轟鳴,地面裸露出新鮮的泥土斷面。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溼泥,湊到鼻端——沒有鐵鏽味,沒有陳年油污的酸腐,只有一股微腥的、蓬勃的土腥氣,混着青草根鬚斷裂後滲出的清甜。

他掏出隨身的小本子,在最新一頁寫下:“八月二十八日,申領省級技改專項補貼材料準備完畢。附件:①與內蒙阿巴嘎旗牧民合作社五年保底收購協議(草案);②津門食品研究所合作意向書(空白處已手寫‘以奶換技’四字);③張雪產檢報告複印件(附醫生手書‘胎兒發育良好,建議家屬多陪伴’)”。

寫完,他撕下這頁紙,折成一隻小小的紙鶴。紙鶴翅膀上,用紅筆點着兩個小點,像未乾的血痣。

他把它放在剛挖開的土坑邊緣。晚風拂過,紙鶴微微顫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飛向遠處那片正在澆築地基的新廠房。

此時,七百公裏外的津門火車站,吳浩宇正抹着汗,指揮工人把最後一箱仙果奶昔抬上解放卡車。箱體側面,用白漆潦草寫着一行字:“秦島綠源·奶是命,不是貨”。車燈亮起,光柱刺破薄霧,照見路邊電線杆上新貼的告示:《關於開展“向秦島學習,振興地方食品工業”專題活動的通知》。落款日期,正是今天。

而同一時刻,七四城129號小院裏,張雪靠在藤椅上,左手輕輕撫着高聳的腹部,右手握着一支鉛筆,在紙上緩緩描摹。她畫的是一隻歪歪扭扭的奶瓶,瓶身纏繞着青翠的藤蔓,藤蔓盡頭,結着三顆飽滿的果實——一顆紅如朝霞,一顆黃似蜜橘,一顆紫若葡萄。畫紙右下角,一行小字力透紙背:“博才,等孩子生下來,我們給他取名叫‘源’,水源的源。”

鉛筆尖輕輕一頓,一點墨痕暈開,恰好落在奶瓶底部,像一滴遲遲不肯墜落的、溫熱的乳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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