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聞言一愣，抬頭看了看，頓時嚇得從李識身上跳起來，隨後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你不是說到下一站之前隨我怎樣的嗎？現在又……”
“少廢話！滾！”那低沉的聲音裏充滿壓迫感，李識看到女鬼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李識坐起身子，往門口望去，只見那邊站着一個約六七十歲的老婆婆，用瘦弱得像枯枝一般的手撿起李識那本醫書。
這樣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居然能讓女鬼怕成這樣，李識不禁好奇地仔細打量這老婆婆。
老婆婆表情冰冷，身上穿着一條大花格連衣裙，頭上戴着黑色寬檐帽，一副上個世紀初貴婦人的打扮。從外表看她卻和正常人無異，除了那雙只有眼白的眼睛，說明了她並不是人類。
女鬼十分聽話地消失後，老婆婆才慢慢走過來坐下，挑起眼角看着李識，冷冷地說：“現在的年輕人真沒禮貌，就知道盯着女士看。”
“啊？哦！不好意思！”李識本想趁機逃跑，可是那本醫書還在老婆婆手裏，只好硬着頭皮坐到老婆婆的對面，陪笑着說：“一不小心就被婆婆您的氣質所吸引了。”
“哼！還算會說話！”老婆婆面無表情，揚揚手裏那本醫書問道：“你從哪裏得來這本書？”
“是我祖上傳給我的，寫的淨是些沒用的東西。”李識伸手試着要回那本書，老婆婆卻沒有還給他的意思。
“原來是老李家的後人！你都幾歲了，還沒斷手？哼哼！你沒學書上的東西吧？雲夭雜病論是醫家寶典，你居然敢說它是沒用的東西？”
“斷手？額，這書確實沒有用，並不是怕婆婆您要拿走才這樣說。”李識臉上堆滿笑容，眼睛卻緊緊盯着那醫書，打算看準機會搶過來便跑：“我是醫科大畢業的，不怕您見笑，我祖先寫的這書根本不符合醫理。”
“醫科大？教你給人治病的地方？”老婆婆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沒想到李家的後人還想幫人治病，真是荒天下大謬！小子！你就不怕祖宗從墳裏爬出來找你算賬嗎？”
李識的臉皮不是一般的厚，自打他記事以來，沒有誰能打擊到他。但這次他聽了老婆婆的話，又想起那本獸醫的執業證，發自內心地覺得慚愧。
只是，老婆婆怎麼會知道他這輩子沒有機會給人治病了？
“你的醫書我沒有興趣，它對其他人沒有用。”老婆婆把醫書扔回給李識，然後說了一句讓李識目瞪口呆的話：“左手剜肉，右手塑魂。不是你們陰大夫李家的人，駕馭不了上面的醫術。”
“陰大夫？！”李識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此時他已不急於逃跑，看着老婆婆等她往下說。
“嗯，用現在的話來說，應該叫鬼醫吧。”老婆婆垂下眼瞼，把玩着手上的幾個戒指，緩緩地說道：“你們是鬼醫世家，你祖上沒有人跟你說嗎？”
鬼醫？！李識驚得長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聯想到醫書上說的黑血白膚還帶着紫青屍斑，那指的不正是鬼麼？爲什麼自己一直沒想到呢？但是，幫鬼治病，這也太扯蛋了吧！
“我爺爺是孤兒，他連他父母都沒見過，怎會有人傳授醫術。婆婆您說的鬼醫，難道是專門幫鬼治病的醫生？”
老婆婆卻不願意再向他透露更多，冷冷地說：“不單隻給鬼治病那麼簡單，想瞭解你祖先的話，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一聽到要幫老婆婆做事，李識馬上警惕起來。他向來是個只能佔便宜不能喫虧的人，怎麼會輕易幫人辦事？
“別開玩笑了！婆婆您法力無邊，智勇雙全，像我這種沒錢沒勢又沒力氣的小人物，能幫你什麼？”
老婆婆見李識忽然變得嬉皮笑臉，不禁蹙起眉頭：“不需要你有錢有勢！下一站會有個姓秦的女娃上車，你半個月內把她帶到塔城的古塔山上，這便算你幫了我的大忙。”
‘下一站就上車那還用得着我？’李識眨了眨眼，意識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臉上卻保持笑容說道：“只是找人的話……婆婆您自己不方便多了嗎？”
“古塔山上有座古塔，我不能遠離那裏，到下一站停車的時候已經超出範圍。”老婆婆沒想到李識敢套她的底細，用欣賞的眼光看了一眼李識，又說道：“你最好答應我！不然我殺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信嗎？”
“我信！婆婆你殺我容易，但你絕對不會殺我。”李識不是面對威脅而手足無措的人，反而是那種平時嬉皮笑臉，緊急關頭卻變得越發地冷靜的人。
“哦？我爲什麼不會殺你？”
“首先我不是您要找的人，不然您就不會叫我幫你找。”
“嗯。”這是顯而易見的事，老婆婆沒有否認。
“然後您稱我祖輩爲‘老李’，證明您跟他們不是仇人。沒有人會在仇家的姓前面加個‘老’字，只有稱呼朋友的時候纔會這樣叫。”
“哈哈哈！有意思，你繼續說！”老婆婆大笑一聲，眼裏欣賞的目光更濃了幾分。
“您對我身上唯一值錢點的醫書沒有興趣，又是我祖先的朋友，所以就算我不肯幫忙，婆婆您也不會爲難我吧？”
“哼哼！可惜你錯了！”
老婆婆的話音未落，便忽然消失。李識只覺得一個黑影飛快地閃到他身後，跟着眼前的景物九十度翻轉，像是忽然由豎屏變爲橫屏。正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腦袋便重重地撞到火車的鐵皮地面上。
李識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老婆婆按倒在地上。被緊緊捉住反剪到背後的左手更是傳來鑽心的劇痛，彷彿有一股冰冷的寒氣不斷滲入手腕。
“小子！我跟你們李家確實不是仇人，但也不是朋友！當年我們家和李家、張家是齊名的三大家族，各有各的領域，井水不犯河水。但現在張家已經被滅門，我們家也快了，你們李家想就手旁觀？你若不肯幫我，我定叫你死得很慘！”
“啊！婆婆輕點！”李識忍着手上的劇痛，心想這隻老鬼不能遠離城裏的古塔，不如拖一拖時間：“你先放我起來，讓我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