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李大爺的過去

李大爺出生於戰爭年代，那個年代的平民，流離失所，家破人亡是極爲平常的事。

李大爺就是其中一個。

他跟着叔父長大，爲了躲避兵災，跟着叔父由城市跑到鄉鎮，又由鄉鎮跑到農村。然後在各個農村之間來回地遷移。

單身的叔父是個能人，如果去當兵的話肯定能闖出一番成就。

但他另有比出人頭地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保存李家最後一條血脈，不至於讓李家絕後。所以，他不能去冒險，只能帶着李大爺遠遠地躲開戰爭。

可惜事與願違，戰爭的規模迅速擴大，走到哪裏都是槍炮聲，眼看就要躲不掉了。

叔父思來想去，乾脆遠離人羣，躲進深山裏，等戰爭結束了再出來。

這樣的話，還能騰出時間，教這個小侄子學習祖傳的醫術。可是，剛走進大山，叔父就不幸染上急病，死在途中。

當時李大爺才十歲，哭着在路邊把叔父埋了，拿着叔父留下的一本醫書，抹去眼淚又繼續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也不知道前面的路通往哪裏。只知道叔父生前要往那邊，他便往那邊。

結果路越走越荒，樹越來越高。李大爺困了就睡在路邊，餓了就挖草根，刨樹皮。直走了五六天，前面完全沒有路了，才停下來。

看着前面比兩個他還高的雜草，李大爺不敢再往前，只好原路返回。這次回程走了十多天，也沒有看到叔父的墳，他才發現自己迷路了。

那夜，天上的烏雲密集，月亮時隱時現，還颳了起風。

樹木荒草被吹得‘沙沙’作響，猛烈地搖擺。蟲子和動物都躲了起來，除了他自己，李大爺看不到周圍有別的活物。

他很害怕，卷着身體，坐在一棵根部分爲兩杈的大樹下，在狂風中瑟瑟發抖。

又餓又冷的李大爺漸漸意識模糊，朦朧間看到叔父站在不遠處，微笑着朝自己招手。

他覺得這是叔父要來把自己接走，去一個樹上長着饅頭，一年四季都是溫暖春天的地方。

於是他站起來，朝叔父走去，越走越快，最後變成用跑的。可是怎麼也到不了叔父身前。

這時，他猛然想起叔父已經死了。跟着李大爺渾身一顫，意識恢復了過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光禿禿的山丘上。

四周林立着破舊，高大的石碑。在山丘最頂部的地方有個塌方的大坑，如果自己遲一點醒過來，就要走進那個坑裏。

李大爺心裏抱着幻想，難道是叔父的靈魂回來找自己，把自己帶來這裏？

他喊了幾聲叔父，沒有人回應。跟着他想走過去看看坑裏是什麼，才走出一步，便聽到坑裏傳出聲音。

如同野獸咆哮般的聲音。

李大爺嚇了一跳，知道在裏面的不是叔父，而是別的什麼東西，把自己引到這裏，肯定不懷好意。

想罷他轉身便跑，跑下山丘，跑回樹林裏。

他又見到那棵兩杈樹根的大樹，可他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跑去。

直到李大爺跑得沒有力氣，才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稍緩過來之後抬頭一看，面前又是那棵兩杈樹根的大樹。

沒等他多想，身後的草叢裏傳來一聲怪叫，像是嬰兒在哭啼。聲音之大，完全蓋過了沙沙的風聲。

李大爺撒腿又跑。

可是，不管他跑多少遍，最後還是回到那棵大樹下，還是聽到草叢裏瘮人的怪叫。

這樣跑下去不行！李大爺心裏終於明白。

他努力回憶以前叔父說過的話，記得叔父曾經說遇到鬼怪要裝作看不見，它們便不會理你。

所以他乾脆不跑了，又坐到那大樹下，裝作什麼都聽不到。

那怪叫聲卻沒有因此停下，接下來又該怎麼辦？他不知道，他只能就這樣坐在樹下，把頭埋到雙膝之間，咬住嘴脣小聲哭泣。

“喂！你是哪家的小孩？怎麼一個人跑來這裏？”

忽然，有個人說道。

李大爺抬頭看，見是一個農民打扮的中年婦女。頓時喜出望外，撲過去抱住她，大哭着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了中年婦女。

聽完李大爺的訴說，中年婦女同情李大爺的遭遇，摸着他的腦袋說如果沒地方去，乾脆就跟她回家吧。

擔驚受怕了大半夜的李大爺，聽了當然是十萬個願意。於是，便跟着跟着中年婦女往她家裏走。

他們走出荒林，走迴路上，又順着小路繞過了幾個山頭。

走着走着，本來還不覺得怎樣的李大爺，手腳傳來陣陣痛感。低頭看去，原來是剛纔拼命跑的時候，被樹枝刮傷了不少地方，大一點的傷口正在流血。

聽到李大爺小聲喊痛，中年婦女回過頭問他怎麼了。知道是有傷口在流血的時候，中年婦女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帶着一絲興奮，又似乎有點惋惜。

她說山上很多毒草毒藤，如果是被那些植物刮傷的話，得馬上清理傷口。說罷她便撩起李大爺的衣袖，用嘴在傷口處把毒血吸出來。

李大爺頓時覺得傷口劇痛，又開始放聲大哭。

中年婦女大聲喝止，叫李大爺忍着，不然毒血順着血管流到心臟，他就沒命了。李大爺聽了咬牙忍住，不敢再哭，但被吮吸的傷口越來越痛。

而且看中年婦女的表情和動作，總覺得不像是在爲李大爺療傷，反而是像是什麼以人血爲生的動物，在進餐。

李大爺越看越害怕，哪有吸出毒血還往肚子裏吞的？他不禁又哭又鬧，甚至掙扎起來。

中年婦女像是已經被鮮血的美味完全吸引住，也不再罵，乾脆把李大爺按到在地，兩手用力抓住李大爺，嘴裏繼續不停吸血。

這時，從遠處走來兩個人，一個老人和一個男孩。

老人已經白髮蒼蒼，男孩卻是比李大爺還小一些。老人走到李大爺和中年婦女的跟前，抽出一條帶刺的樹枝便往中年婦女身上抽。

中年婦女怪叫一聲，放開李大爺。

那聲音正是李大爺在樹下聽到的，像嬰兒哭啼般的怪聲。

再定眼看去，哪有什麼中年婦女？

只見一隻渾身長着棕色絨毛，耳朵尖尖，嘴巴長長凸出來，像猴子但又不是猴子的怪物。

它驚慌地看着老人和男孩，發出一陣急速的怪叫，像是在說話，但李大爺聽不明白。

老人卻像是能聽懂，學着怪聲也說了句什麼。

怪物聽了，掉頭便走。只是走了一段，回過頭用惡毒的眼神瞪了老人一眼。

李大爺慢慢爬起來，呆呆地看着老人和男孩。

心想，這次遇到的，總該是人了吧？